晚上七点，警局外面。街灯亮着，白光打在警局台阶上。叶琳站在街对面，手机架在三脚架上，镜头对着警局大门。屏幕亮着，弹幕一条一条从底下冒出来。第一条：“林渡是谁？”第二条：“城寨教父？”第三条：“为什么抓他？”第四条：“求科普。”第五条：“我是城寨的，林渡帮过我。”
叶琳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：“城寨的，排个队。”
阿珍来了。她右手缠着纱布，左手牵着小满。小满穿校服，手里举着一块纸牌，蜡笔写的字，歪歪扭扭：林渡是好人。阿珍站到镜头前面，没说话，只是站着。小满把纸牌举高，对着手机屏幕。弹幕停了一拍，然后刷得更快了。
阿强来了。他从修车铺跑过来的，手上还有机油，扳手别在腰后。他站到镜头前面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说完退到旁边。老周来了，鱼摊的围裙没解，手里拎着一条冻鱼。他站到镜头前，说：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陈叔来了，杂货铺的钥匙攥在手心，说：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阿玲来了，抱着小满的书包，说：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
一个接一个。修车铺的学徒，鱼档的搬运工，小店街的店主，干货仓的伙计，裁缝铺的阿婆，跌打馆的陈伯。每个人走到镜头前面，说一句话，然后站到旁边。队伍从警局门口排到街角，弯过巷口，看不见尾。几百人，安静地站着。没人喊口号，没人举横幅。每个人只说一句“我欠林渡一次”，然后让开位置给下一个人。
警局里面，值班警员跑上三楼。“黄警司，外面围了几百人。直播，手机拍的，网上都传开了。”黄警司站在窗边，撩开百叶窗看了一眼。街对面，手机架在三脚架上，红灯亮着。队伍排到街角。他放下百叶窗，额头冒汗。手机响了。局长打来的。
“放人。”局长说，“程序补。别让直播继续。霍先生的签约仪式明天上午，今天不能出乱子。”
黄警司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他挂了电话，走出办公室，下到一楼拘留室。走廊灯亮着，铁门关着。他打开门。林渡靠墙坐着，闭着眼。听见门响，睁开眼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黄警司站在门口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攥着那块表，“但账本留下。”
林渡站起来。手腕上的红印还在，他活动了一下手指。他看着黄警司，看了两秒。“账本不在我身上。”
黄警司盯着他。“在哪？”
“在城寨。”林渡往门口走。经过黄警司身边时，停了一步。他偏过头，声音很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“你手表，0317。明天签约仪式，霍老二进城。他要是问起这块表，你就说，你忘了。”
他走出拘留室。走廊尽头是大厅，值班警员站在台后，看着他。林渡穿过大厅，推开警局大门。门外，几百人站在街对面，安静地排着队。阿珍牵着小满站在最前面。小满举起纸牌，朝他晃了晃。叶琳把手机镜头转过来，对着林渡。弹幕刷疯了。
林渡站在台阶上，看了一圈。阿强在，老周在，陈叔在，阿玲在。陈伯站在队伍最后面，旧警徽揣在口袋里。阿七蹲在面包车旁边，球鞋穿好了。他走下台阶，穿过马路，走到阿珍和小满面前。小满抱住他的腿，脸埋在他膝盖上。阿珍站在旁边，右手纱布上洇出一小块红。
“回店。”林渡说。
他往城寨方向走。队伍自动让开一条路，像水被船头劈开。几百人安静地跟在他后面，排成一条长队，穿过街口，拐进城寨入口。警局门口空了。叶琳收了手机，跟在队伍最后面。直播关了，但录像存着。
警局三楼，黄警司站在窗边，看着队伍消失在城寨入口。他摸出手表，翻到背面。0317。他攥着，指节咔咔响。手机又响了。霍老二打来的。他接起来，听了一句，脸色变了。
“明天签约。”霍老二说，“茶餐厅的招牌，我要亲手拆。”
黄警司挂了电话。他把手表摘下来，放在桌上。金表，表带松，摊在玻璃台板上。0317，朝上。他没再看。
茶餐厅门口，队伍散了。阿珍推开后门，灯牌亮了。阿七把面包车停好，跑进来。小满坐到卡座里，拿起蜡笔画画。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，报纸摊在面前。广告栏烧掉一角，霍振东的照片只剩半张脸。他用指甲在那只眼睛下面又划了一道。二十一道了。阿珍端来冻柠茶，少甜，放在桌上。茶是凉的，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。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。明天签约仪式。霍老二进城。招牌拆开，账本露出来。他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