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门开着。黄警司站在门口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攥着那块表。林渡可以走了，但他没动。他站在铁桌前，低头看桌上那叠审讯记录。记录是打印的，放在文件夹里，封面贴着标签：林渡，勒索，伪造文件。标签下面有一行编号，手写的，蓝黑墨水。
林渡伸手拿起文件夹，翻开。第一页是口供，密密麻麻的问答，打印的。最后一行签名栏，写着林渡的名字，但字迹不是他的。笔画太圆，收尾没有钩。他翻到第二页，签字栏同样。整份口供，签名全是仿的，没有一处是真的。
黄警司站在门口，看着林渡翻口供。他往前迈了一步。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林渡没抬头。“等一下。这份口供，签字不是我写的。”
黄警司的脸色变了。他伸手要拿文件夹，林渡先一步合上，攥在手里。他翻到文件夹封底，看标签背面。标签背面印着一行小字，极淡的船锚暗纹。霍氏办公用纸。和撤案通知书、工资单、拆迁意向书同一批。他翻到口供第一页，凑近灯下。纸面浮出暗纹，船锚。墨水是蓝黑的，但颜色比正常的蓝黑浅，像是放了很久，氧化了。七年前的旧款墨水。
“纸是霍氏办公纸，墨水是七年前旧款。”林渡把文件夹举起来，“你伪造口供用旧纸，怕人查？”
黄警司的手停在半空。他退了一步，腰撞在铁桌角上。桌子晃了一下，台板玻璃裂缝又长了一寸。林渡翻到口供最后一页，编号栏印着J-113。他看了两秒，抬头看黄警司。
“七年前林川案口供编号是J-112。”林渡说，“你这份是J-113，连号。你把我哥的案底，接在我头上。”
黄警司的脸白了。他冲过来抢文件夹。林渡侧身一让，把文件夹放进外套内袋。黄警司扑空，手撑在铁桌上，喘着气。审讯室外面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陈伯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男人，四十来岁，西装，拎着公文包。律师。
“林先生。”律师说，“陈伯找我来的。警局拘捕程序违规，口供伪造，非法羁押。可以起诉。”
黄警司站在铁桌旁边，手撑着桌面，指节发白。他盯着陈伯，又盯着律师，最后盯着林渡。林渡把文件夹收好，走到门口。经过黄警司身边时，他停了一步。偏过头，声音很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你手表、口供纸、旧警徽。三样东西，够你停职。”
他走出审讯室。陈伯跟在后面，律师走在最后。走廊里灯亮着，白光从头顶照下来。林渡走到楼梯口，黄警司从审讯室追出来，站在走廊尽头，喊了一声：“你站住！”
林渡没回头。他走下楼梯，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，一步一步。陈伯和律师跟在后面。走到一楼大厅，值班警员站起来，看着他们经过。林渡推开警局大门。门外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城寨方向的灯密密麻麻，亮成一片。阿七蹲在面包车旁边，看见林渡出来，跳起来拉开车门。阿珍站在车旁边，右手纱布上洇了一小块红。小满趴在车窗上，举着那块纸牌。
“三点。”林渡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，“茶餐厅。你来，我等你。”
他上了面包车。车门关上。阿七发动引擎，面包车拐上大路，往城寨方向开。警局门口，黄警司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。他摸出手表，翻到背面。0317。他攥着，指节咔咔响。手表、口供纸、旧警徽。三样东西。林渡拿走了口供，陈伯拿着警徽，手表在他自己手上。三样东西，够停职。他把手表摘下来，攥在掌心，金表壳硌着掌纹。
面包车里，林渡靠在后座上。文件夹从内袋里拿出来，放在膝盖上。他翻开第一页。口供编号J-113。J-112是他哥的。七年前林川案的口供，编号J-112。黄警司把J-113接在J-112后面，连号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签名栏那行假字下面，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，被墨水盖住了大半。他凑近看。林川。铅笔写的，像是七年前写上去的，后来被人用墨水盖了。但铅笔痕还在，陷进纸纤维里。林川的名字。J-112的口供纸上，林川的名字被转到了J-113上。他哥的案底，接在他头上。黄警司七年前就这么干了。
林渡把文件夹合上，放进内袋。贴着当票、船票、录音笔、林川的信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。七样东西叠在一起，像七块砖。面包车拐进城寨入口，窄巷两边灯亮着，红纸还在小店街一路铺过去。茶餐厅的招牌在巷子尽头，烧了一半，九字缺一笔。但还挂着。明天签约仪式。霍老二进城。招牌拆开，账本露出来。口供也在。黄警司的手表，0317，明天霍老二来，他得摘。三点，茶餐厅。他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