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准备
瑞科集团大厦,秦雪独立办公室。
上午的日光穿过半拉开的窗帘,铺在宽大的办公桌面。桌面上摊开厚厚一摞城铁项目投标相关文件,资质申报表、合作方背景核查清单、系统安全模块技术说明,分门别类堆叠整齐。内线电话机安静摆在桌面一侧。
秦雪指尖划过纸质版招标文件副本,目光反复停留在安全监控与数据风控子模块那一大段技术描述上。昨天文件正式对外挂网之后,她已经把整套标书通读两遍。
身后书柜,存放着瑞科数年前风控系统全部归档技术文档。封皮泛黄的卷宗码放整齐。
她拿起贴身黑色笔记本,钢笔落下,逐条写下本次投标专项团队需要重点核查的三项核心内容。
1、城铁项目整体资金来源完整溯源核查。
2、全部潜在合作参与方历史背景尽职调查。
3、安全模块技术参数溯源,甄别参数来自真实业务需求,还是人为定向植入,用于复用旧系统代码。如果参数为人为刻意设置,就要警惕旧后门跟着新项目复活的风险。
写完,钢笔合上,本子收进西装内袋。
内线电话拿起来,拨通人事部门,通知组建城铁投标内部专项小组。
“抽调技术、法务、内审三方人员共同组成专项团队。”秦雪语调平稳,“技术人员负责比对新旧两套系统的功能重合点;法务核查投标全套合规边界;内审承担背景尽调,重点盯所有备选合作方的过往项目记录。团队今天之内完成人员集结,下午召开第一次内部启动会。”
听筒对面人事负责人一一记下指令。
“有一点要明确。”秦雪补充,“尽调不只是核查外部候选合作企业。同时要反向核对招标文件本身的技术需求来源。不能默认招标书上写出来的指标全部来自真实业务场景。”
人事那边短暂停顿。
“秦总,招标文件是政府采购平台对外公开发布,我们去质疑需求来源,流程上面会不会有阻碍?”
“不是公开对外质疑招标。”秦雪解释,“是我们瑞科自己内部的尽职排查。内部研判这套参数是真实业务倒逼产生,还是有外部主体夹带私货。这份研判报告只留存集团内部,不对外提交。”
“明白了,我这边立刻落实人员调配。”
通话结束,听筒放回机座。
秦雪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望向楼下城区。对外,瑞科要按照招标要求提交投标方案;对内,必须把这套参数的来历摸清楚。一旦这套指标是人为刻意定制,目的就是为了适配那套被后门污染的旧风控系统,那整个投标的底层逻辑就已经变味。
办公室房门被轻轻叩响,内审组长推门走进来。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秦总,外围摸排的最新汇总。”内审组长把文件夹放到办公桌,“受董事会决议人员冻结的限制,实地外出访谈人手紧张。线上资料整理还在正常推进。三家注销第三方企业,启安测评、星途信息、锐达技术,上下游公开线索已经梳理完毕,没有找到新的突破口。”
秦雪翻开文件夹,一页页浏览汇总简报。
“江浩那条线索呢。”秦雪问道。
“我们这边没有办法外出寻访。”内审组长如实汇报,“只能够做线上公开信息检索。公开网络,只有确认他曾经担任轨道研究院项目资料员那一条记录。现居地、联系方式全部无迹可寻。”
“吕凯?”
“依旧失联。社交账号有过两次短暂登录行为,只清理个人动态,不回应任何外界接触。”
秦雪把简报合上,放到桌角。
“董事会冻结人员编制,客观现实摆在面前。”秦雪说道,“不要强行突破决议红线。把有限外出机会,留给未来一旦出现的高价值知情人。现阶段,以线上档案、公开报道、旧项目材料搜集为主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内审组长点头。
“另外,内审分出一部分人力,同步加入城铁投标专项小组。”秦雪继续下达指令,“专项小组内部的尽调任务,优先级高于普通外围摸排。两手并行,不能顾此失彼。”
“好,我回去安排人员交接。”
内审组长拿着文件夹,转身离开办公室。
镜头切换,市一医院病房。
监护仪绿光稳定跳动,仪器滴滴的声响节奏恒定。林泽半靠在床头,后背垫两层枕头。一夜休养过后,头部不适感已经消退。苏曼坐在陪护椅,平板屏幕上面是从加密信道同步过来的城铁项目完整招标文件。
“秦雪已经组建投标专项小组。”苏曼指尖点在屏幕报文,“技术、法务、内审三方共同参与。内部重点核查三件事:项目资金来源、潜在合作方背景、安全模块技术参数的需求溯源。只做集团内部研判,不会公开向招标方提出质疑。”
林泽目光望向玻璃窗外面,楼下街道车流缓缓移动。
“公开去质疑招标文件参数,风险太高。”林泽缓缓开口,“瑞科作为潜在投标企业,公开挑战招标需求,很容易被扣上不服从采购规则的帽子,直接剥夺投标资格。内部研判,是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苏曼滑动平板屏幕,重新回到安全模块那一大段技术指标。
“专项小组会做新旧系统比对。”苏曼说道,“但是专项小组里面,没有亲身完整参与过旧风控系统开发的人。他们只能比对表面功能文档。后门全部藏在底层代码,不会写在对外公开的功能说明里面。只看纸面参数,看不出后门是否可以被复用。”
病房房门两声叩响,护士推门进来晨间体征巡检。袖带捆上上臂,充气放气,血压依旧轻度偏高。叮嘱减少高强度思考,登记完毕之后关门离开。
平板加密通讯软件弹出来自陈氏科技机房的报文。
苏曼点开阅读。
“任务更新:硬盘坏扇区持续循环解码,依旧只产出零散残缺字节;邮件元数据检索全部完结;江浩多条匿名问询链路,仅一条中间人确认其曾经的资料员岗位,下落不明,其余链路继续静默等待;吕凯社交账号告警触发器维持开启,两次短暂登录记录完整归档。
补充:收到瑞科内部同步过来的专项小组人员名单。没有懂底层旧系统源码的技术人员。小组只能做表层纸面文档比对。”
苏曼把报文完整转述林泽。
“专项小组只能做表层文档比对。”苏曼总结,“底层代码层面的隐患,他们看不穿。”
“表层指标可以照抄。”林泽太阳穴泛起一丝极淡发胀,属于轻度思考带来的身体反应,“后门不会体现在招标文字上。只要投标企业提交的实现方案复用旧代码,后门就可以跟着进场。招标文本本身不会留下任何破绽。”
“那要不要,我们整理一份底层风险提示,加密传给秦雪?”苏曼问。
林泽短暂沉默,随后摇头。
“不能直接给完整底层源码分析。”林泽说道,“第一,这份材料来源解释不清,会暴露我们这条隐秘情报链路;第二,直接给出底层风险判断,属于推演假设,不是实证。我们只能提醒她:纸面参数匹配不等于代码实现安全。就算指标全部满足,也要重点审查竞标方提交的完整代码工程包。只给到这条原则性提示,不给出具体代码细节。”
苏曼在平板离线备忘录写下提示要点。随后编辑加密报文,把这条原则性风险提示,通过匿名中转信道推送至秦雪那边。发送完成,清除本机编辑缓存。
镜头切换,陈氏科技地下机房,上午。
机房机柜风扇持续低沉嗡鸣,冷白色灯光铺满整块操作台。在岗技术人员全部就位,私人手机统一锁进密码保险柜。
陈默站在主显示器前面,屏幕分栏展示两套材料:城铁项目招标安全模块参数、当年瑞科风控系统对外公开功能文档。
“对外公开文档比对,重合度很高。”技术负责人鼠标划过屏幕,“但公开文档只写功能,不暴露底层实现逻辑。从公开材料看不出后门相关痕迹。”
“我们这边,不要主动向外输出源码分析。”陈默下达指令,“林泽已经给到秦雪原则层面的风险提醒。我们的任务,保存好手里全套旧系统备份代码,多重异地封存。如果后续秦雪那边拿到竞标方提交的工程包,再视情况做比对分析。在拿到对方代码之前,不做主观定性。”
“明白。”
屏幕上多条任务状态依次陈列。
邮件元数据检索全部结束;硬盘坏扇区持续循环扫描,只有零散碎字节;江浩问询链路,仅确认历史岗位,下落未知;吕凯账号告警开启;轨道研究院退休老员工中间人筛选,多条人脉通道继续静默等待。
“李薇加密证据库。”陈默目光切到另一个窗口,“第二层加密校验入口程序层面锁死,自毁计数器依旧停留在7次。没有新的疑似时间戳线索,不做任何校验尝试。”
“一直维持现状。”技术员回复。
“继续监控所有元数据,严防文件出现异常改动、自毁触发前兆。”陈默补充。
一条新消息从行业匿名人脉渠道弹出来。
中间人转述的简短消息:“听闻轨道研究院数年前有一批老项目纸质档案,除了官方馆藏,还有少量私人复印副本流出来,不清楚在谁手上。没有进一步线索。”
年轻技术员把这条消息展示在主屏幕。
陈默看完,眉头微微收拢。
“私人复印副本流散。”陈默低声说道,“范围太宽泛,没有具体人名、联系方式。只能作为一条归档线索,不能当做可执行任务。不要专门投入人力大海捞针去搜寻,继续维持多条人脉渠道被动等待反馈即可。不要主动追问,避免暴露目的性。”
技术负责人把这条信息完整归档三份异地冷备份,标记线索来源、信息局限,不分配专项人力。
镜头切换,瑞科集团大厦,上午。
秦雪办公室,加密软件收到匿名中转推送过来的报文。
秦雪点开阅读。报文没有任何源码,只有一条原则性风险提示:纸面招标参数全部达标,不能等价于代码实现安全。若后续拿到各竞标方提交的完整代码工程包,务必开展底层代码审查。
秦雪看完,心里明白这条提示的分量。把报文加密归档,不留明文缓存。
内线电话再次拨通内审组长。
“给专项小组补充一条核查要求。”秦雪说道,“后续所有竞标方提交过来的技术方案,不能只看PPT、功能说明文档。如果规则允许获取代码工程包,一定要安排人员做底层安全审查。重点排查是否复用存在历史隐患的旧版代码。”
听筒对面内审组长记下这条新增要求。
“但是有现实难处。”内审组长客观陈述,“很多外部竞标企业,会把核心代码视作商业机密。不一定愿意向外提供完整工程包。我们作为参与投标的企业,也没有强制权力索要别家的源代码。”
“我清楚这个现实壁垒。”秦雪回应,“把这个要求写进我们自己的内部尽调预案。能拿到代码就审;拿不到,就把‘无法审查底层实现’这一条,明确写进内部风险评估报告。不对外,只给集团内部高层参考。”
“我会落实。”
挂断电话。秦雪走到办公桌前,翻开黑色贴身笔记本,钢笔落下记录:
18、城铁投标专项小组组建完成,技术、法务、内审三方。内部三大核查方向:项目资金溯源、合作方背景尽调、安全参数需求溯源。收到匿名风险提示:纸面参数达标不等于代码实现安全。内部预案增加条款,有条件则审查竞标方底层代码;拿不到代码,在内部报告写明对应风险缺口。董事会决议,外围摸排实地走访人员规模冻结,线上资料搜集正常推进。江浩仅确认历史岗位,下落不明;吕凯失联。市场传闻轨道研究院早年老档案存在少量私人复印副本流散,线索宽泛无具体指向。
写完,本子合上,收进西装内袋。
办公室房门被叩响,专项小组的技术负责人敲门进来,手里抱着打印好的新旧两套系统公开文档比对初稿。
“秦总,表层功能文档比对初稿完成。”技术负责人把文件放到桌面,“从对外公开描述来看,城铁安全模块和旧风控系统大量功能重合。但是公开文档不涉及底层代码,无法评估后门风险。这一点已经在报告里面明确标注。”
秦雪接过初稿,快速翻阅一遍。报告措辞客观,没有做过度推演,明确写明材料局限。
“报告先留存内部。”秦雪说道,“不要对外传播。后续结合尽调的其余材料,再做综合研判。下午启动专项小组第一次内部启动会议。”
“明白。”技术负责人领命离开办公室。
镜头切换,瑞科副总裁办公室,同一上午。
百叶窗帘拉下一半,室内光线偏暗。周瑞安坐在办公桌后面,秘书站在对面,口头汇报搜集到的情报。
“秦雪已经正式组建城铁投标专项小组。技术、法务、内审三方人员。内部重点核查项目资金、合作方背景、招标参数需求溯源。内部预案里面,提到如果条件允许,会审查竞标方底层代码实现。外围摸排,受董事会人员冻结决议约束,实地走访基本停滞,线上资料整理还在继续。”
周瑞安指尖轻轻敲击办公桌桌面。
“做内部尽调,是合规动作,挑不出毛病。”周瑞安语气平淡,“她拿不到别家企业的核心源代码。大部分商业竞争对手不会把底层工程包交出去给同行审阅。这条审查要求,很大概率最后只能停留在纸面预案。”
“要不要做点什么,干扰专项小组?”秘书询问。
“不必。”周瑞安摇头,“不要直接出手干预小组工作,容易留下痕迹。重点盯两件事:第一,专项小组有没有绕过董事会人员冻结的决议,偷偷抽调额外人手投入外围知情人走访;第二,看瑞科自己的投标技术方案,秦雪这边打算采用哪一套技术底座。”
秘书把指令记在心里。
“城铁投标才是主战场。”周瑞安继续说道,“把资源集中到投标材料筹备上面。不要把精力消耗在处处去压制对手的每一次内部核查。只要最后我们提交的投标方案在评审环节占据优势,内部尽调报告写再多风险评估,改变不了投标结果。”
“记下。”
秘书领命,退出办公室。
偌大办公室只剩下周瑞安一个人。鼠标移动,屏幕打开城铁招标文件,目光落在安全风控模块一长串指标。
镜头切换,市一医院病房,中午。
病房门被叩响,送餐工作人员送来午饭。苏曼起身接过餐盒放到床头柜。
平板加密软件,收到秦雪那边回传的确认报文。报文写明,风险提示已经收到,已经补充进专项小组内部尽调预案,同时写明拿不到外部企业源代码的现实客观壁垒。
苏曼把报文转述林泽。
“现实壁垒摆在那里。”苏曼说道,“别的竞标企业不会轻易交出核心商业代码。底层审查很大概率只能是预案。”
林泽拆开餐盒外包装。
“招标体系本身,不会强制要求全部竞标方上交完整源代码。”林泽一边吃饭一边开口,“漏洞就在这里。指标写在明面上,后门藏在看不见的代码里面。评审专家大多只对照文档、测试黑盒功能。黑盒测试,很多定向后门,短时间根本测不出来。”
“等于,风险只能做到自我提醒,很难从招标流程层面彻底堵死。”苏曼说。
“对。”林泽点头,“只能靠我们、秦雪这边,尽量把风险识别做在内部。改变不了外部采购规则。”
吃完饭,餐盒收拾放到一旁。
平板又收到陈氏机房推送过来的完整简报。把私人复印副本流散的宽泛传闻一并同步过来。
“传闻有老项目档案私人副本流落在外,但是没有人名、没有线索。”苏曼念出报文内容,“陈默那边,只归档,不投入专项人力大海捞针。继续靠多条人脉链路被动等待。”
“这条线索太宽泛。”林泽说道,“市面上私人副本传闻很多,大部分是谣言或者残缺碎片。专门去找,等于大海捞针。只能记进线索池,等别的线索交汇的时候,再回头看这条传闻能不能对上。”
苏曼把报文加密归档。
窗外,午后日光向西慢慢偏移。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填满病房。
镜头切换,瑞科集团大厦,下午。
专项小组第一次内部启动会议,在瑞科多层会议室召开。长条会议桌坐满技术、法务、内审的组员。投影屏幕上面投射出城铁项目全套招标文件,重点高亮安全风控子模块。
会议全程做内部纸质会议记录,不对外公开,不上传集团公共内网共享盘。
技术负责人首先汇报表层文档比对结果,客观写明公开文档重合度,同时明确:缺少底层源码,无法评估隐藏后门风险。
法务接着发言,梳理投标全套合规边界,提示:作为投标方,无权强制索要其他竞标企业的源代码。
内审人员汇报后续尽调排布:优先梳理项目公开资金流向,整理全部潜在合作方工商、过往项目记录;实地走访受人员冻结决议约束,以线上档案搜集为主。
参会人员依次发言,把各项核查任务,一一落实到人,排好时间节点。
会议持续接近一小时,各项任务排布完毕之后宣布休会。参会人员收拾纸质记录,各自带回岗位开展工作。
秦雪站在会议室门外走廊,看着组员陆续离开。心里清楚,整套内部尽调,处处都有客观壁垒。很多风险,只能识别,很难彻底验证。
她转身走回自己办公室。
镜头切换,陈氏科技地下机房,夜晚。
机房机器持续轰鸣。多条后台任务维持运行。硬盘坏扇区一遍一遍扫描磁道;江浩、轨道院私人副本传闻全部归档,被动等待人脉反馈;吕凯账号告警开启;邮件检索全部完结。
陈默盯着屏幕上一堆任务状态。
“城铁投标已经正式启动。”陈默低声和身边技术负责人说道,“旧案线索的挖掘,和投标的时间线,彻底绑定在一起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守好手里全部备份材料,等待知情人或者数据碎片自己冒出来。没有捷径。”
机房冷白色灯光,照在满屏残缺线索碎片上,没有闭环证据产出,全部战线处在搜集等待。
镜头切换,市一医院病房,夜晚。
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,城市楼宇灯光次第亮起。监护仪滴滴作响。
苏曼调低平板屏幕亮度。
“专项小组已经开完启动会。”苏曼说道,“任务全部排布下去。但是现实壁垒一层叠一层。拿不到别家源代码,实地走访人手被冻结,很多核查只能停留在纸面和线上公开资料。”
林泽靠在床头,头部发胀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散。
“这就是这套局设计的精巧之处。”林泽缓缓开口,“不需要去篡改招标书文字。只要把想要的性能指标写进公开文件。剩下的风险,全部藏在看不见的代码实现层。明规则全部合规,隐患藏在规则缝隙里面。”
“我们现在,只能做风险提示,没有办法直接捅破。”苏曼说道。
“是的。”林泽回应,“手里没有实锤。只有推演出来的风险假设。假设,不能拿来推翻一场政府招标。”
平板屏幕暗下去。多条线索继续僵持,城铁项目投标倒计时继续向前跳动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