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,警局三楼会议室。局长坐在长桌尽头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黄警司站在对面,手垂在身侧,那枚旧警徽还别在胸前。局长念完文件最后一行,抬起头。“黄警司,即日起停职,接受内部调查。调查期间,交出警徽、配枪、证件。”
黄警司没动。他站了两秒,伸手把胸前的警徽摘下来。铜的,边缘磨得发亮。他攥在掌心,指节泛白。然后他抬手,把警徽摔在桌上。铜碰玻璃,咣当一声。警徽弹了一下,滚到局长面前,正面朝上。局长没捡,只是把文件合上。黄警司转身走出会议室。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街坊会办公室。铁皮门大敞着,十几把折叠椅摆成半圈。阿玲站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一张纸,上面签了五十三个名字。陈叔站在旁边,老周靠着墙,鱼刀没带。街坊们挤在门口,探头往里看。莫叔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那叠没签成的拆迁协议。阿玲把纸放在桌上。
“五十三票。”阿玲说,“街坊会成员投票,罢免会长。莫叔,你不再是会长。”
莫叔看着那张纸。名字密密麻麻,有的签得工整,有的歪歪扭扭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拉开抽屉,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。印章、账本、旧文件、锦旗碎片。掏到最后,一枚金链扣从抽屉缝里滚出来,掉在地上,叮当响。铜的,方牌,霍字朝上。
阿玲弯腰捡起来。她翻到背面。背面刻着一个字,极小:莫。她愣住。“这是谁的?”
莫叔冲过来。他一把从阿玲手里抢过链扣,攥在掌心,转身往门口跑。阿玲被他撞得退了一步,撞在桌角上。陈叔伸手拦,没拦住。莫叔冲出街坊会,钻进巷子,脚步声远了。
茶餐厅。上午十点。阿七跑进来,球鞋上全是泥。他跑到林渡桌前,喘着气。“渡哥,黄警司停职了。警徽摔在局长桌上。莫叔被罢免,投票五十三票。但他跑了,抢了枚金链扣。”
林渡翻开报纸。广告栏烧掉一角,霍振东的照片只剩半张脸。他用指甲在那只眼睛下面又划了一道。二十二道了。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,右手纱布拆了,留着一道红疤。她坐在对面。
“莫叔跑了,账怎么办?”阿珍问。
林渡翻过报纸。“他跑不了。账在街坊会,不在他身上。军师的副本在我这里,十七个信封在铺子里。莫叔那本私账,他带不走。金链扣是证据,但他抢走一枚,还有四枚在我抽屉里。”
电话响了。阿珍接起来,听了一句,脸色变了。她把话筒递给林渡。“霍先生。”
林渡接过话筒。他拿着,没说话。电话那头,霍老二的声音传过来,沙哑,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,像他就站在茶餐厅外面。
“林砚。你赢了第一局。”
林渡攥着话筒。
“黄警司停职,莫叔跑了。城寨的人排队直播,局长打电话放人。你赢了第一局。”霍老二顿了一下,“但茶餐厅那块地,我志在必得。明天签约仪式之后,我亲自进城。招牌拆,账本收,人清。三点,茶餐厅。你等着。”
林渡把话筒换了个手。他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抽屉。当票、船票、录音笔、林川的信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,全在里面。招牌里还有正本。他对着话筒,声音不大。
“三点,你来。我等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。然后霍老二挂了。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林渡把话筒放回去。阿珍站在旁边,手攥着抹布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穿好了。小满坐在卡座里,蜡笔画了一半,画的是茶餐厅,门口站着两个大人一个小孩。
林渡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招牌挂在门楣上,烧了一半,九字缺一笔。但还挂着。他看了两秒,回头。“阿七,明天早上,把梯子准备好。”
阿七站起来。“拆招牌?”
“拆招牌。”林渡坐回卡座,翻开报纸,“霍老二明天进城,第一站茶餐厅。他来看招牌怎么拆。我拆给他看。招牌拆开,账本露出来。他看见账本,就知道这七年他欠的账,一笔都跑不掉。”
阿珍端来冻柠茶,放在桌上。茶是凉的,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。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。他没说凉。但阿珍看见他握杯子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明天。签约仪式。霍老二进城。招牌拆开。账本露出来。三点,茶餐厅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