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,茶餐厅。林渡从内袋里摸出录音笔,放进账本夹层。军师的副本,十七个信封,录音笔塞进最下面那个信封里,和账页贴在一起。他把账本合上,用麻绳扎好。阿珍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他。
门推开,叶琳走进来。帆布包斜挎着,手里攥着手机。她坐到林渡对面。林渡把账本推过去,翻开夹层,录音笔露出来。他按了播放键。霍老二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,沙哑,低沉。“林砚。好久不见。你哥的事,我们谈。你开条件。三千万不够,我给你五千万。账本给我,城寨我照拆。”
录音播完。叶琳的手按在桌上,指节发白。她抬头看林渡。“这是行贿证据。五千万买账本,亲口说的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林渡把录音笔收进夹层,账本合上,“行贿只够查他。要让他自己承认杀林川。他今天电话里没说。他要来了,当面说。当面说的才算。”
叶琳沉默。她看着账本,麻绳扎得紧,封面磨得发亮。“他会来吗?”
“他会派人来。”林渡把账本放回抽屉,“先来的一定不是他。”
茶餐厅角落,何家盛坐在卡座里。他今天换了件干净衬衫,阿珍找给她的,旧了点,但没海水味。他听见林渡的话,抬起头。“霍先生从不自己进城寨。七年前他不进,七年后他也不进。他派黄警司。”
林渡转头看他。
“黄警司虽然停职了,但警局里还有人。霍老二会让他带人来,穿便衣,拿拘捕令。把账本搜走,把人带走。他自己在城外等着。”
林渡把冻柠茶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他放下杯子。“所以黄警司会带人来。”
何家盛点头。
林渡站起来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。账本拿出来,军师的副本。他翻到夹层,录音笔还在。他合上账本,用麻绳重新扎好。他叫阿七。阿七从后门口跑过来,球鞋穿好了。林渡把账本递给他。
“藏到招牌后面。”
阿七接过去,账本抱在怀里。“藏哪?”
“我哥知道的地方。”林渡说,“招牌夹层。你爬梯子上去,摸夹层里面。右边角,有个凹槽。”
阿七抱着账本,搬梯子出门。茶餐厅门口,招牌挂着,烧了一半,九字缺一笔。阿七把梯子架在门楣旁边,爬上去。他伸手摸招牌背面。木板粗糙,钉眼密布。他摸到右边角,指头碰到一条缝。缝很细,指甲盖能卡进去。他把手指伸进去,摸到一个铁盒。方方正正,巴掌大,卡在夹层里。
他把铁盒摸出来。盒子没锁,盖子扣着。他打开。空的。盒底只有一张纸条,折成四折。阿七把纸条拿出来,展开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蓝黑墨水,钢笔,收尾有个钩:你终于来了。往下摸。
阿七攥着纸条,往下摸。铁盒底下是空的,但手指碰到一样东西。硬的,纸的。他摸出来,是一张叠起来的纸。他正要展开,林渡从门口喊了一声:“阿七。”
阿七把纸条和纸片揣进口袋,爬下梯子。他跑回店里,把铁盒和纸条放在桌上。林渡拿起纸条,看了一眼。你终于来了。往下摸。林川的字。他看了两秒,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阿七把那张叠起来的纸递给他。林渡接过来,没展开。他把纸放在桌上,手指按着。
“时候没到。”他说。
阿七愣住。“不看看是什么?”
“我哥留了两条路。”林渡把纸收进口袋,贴着当票和船票,“招牌夹层里有账本,铁盒底下有信。账本先露,信后露。今天先翻账本,信留着。等霍老二自己承认了,再拆。”
叶琳站在旁边。她看着林渡把纸收进口袋,又看着桌上那只空铁盒。盒底那行字“往下摸”还露着。她抬头看林渡。“你哥到底留了多少东西?”
“够算完这笔账。”林渡把铁盒收进抽屉,和当票、船票、录音笔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、铜片、U盘、三本账放在一起。十二块砖。他关上抽屉。
茶餐厅外面,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烧了一半,九字缺一笔。下午三点。霍老二派人来。黄警司带人。账本在招牌后面。信在口袋里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