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半,茶餐厅刚收拾完午市。阿珍在柜台后面擦杯子,阿七蹲在后门口擦球鞋,小满坐在卡座里画蜡笔画。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,报纸摊在面前。广告栏烧掉一角,霍振东的照片只剩半张脸。他用指甲在那只眼睛下面又划了一道。二十七道了。
门被推开。黄警司走进来,身后跟着六个警员,穿制服,腰间别着枪。他手里攥着一张纸,拍在林渡桌上。搜查令。白纸黑字,盖章。黄警司看了一眼阿珍,又看了一眼后厨方向。
“搜。”
六个警员散开。两个去后厨,两个去杂货间,两个去阁楼楼梯口。阿珍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右手红疤露着,左手攥着抹布。“你们干什么?搜查令——”
一个警员推开她。阿珍退了一步,撞在柜台角上。小满从卡座里站起来,蜡笔掉在地上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悬在手里,站起来。
后厨传来一声响。铁锅掉在地上,咣当。一个警员从米缸里抽出手,手里攥着一只塑料袋,白色,封口扎着。他跑出来,把袋子递给黄警司。黄警司举起来,对着窗户的光。袋子里是白色粉末,细,结块。他举着袋子,转向林渡。
“林渡。贩毒。”
林渡坐在卡座里,没动。他看着那只塑料袋。袋子是普通的透明自封袋,封口用橡皮筋扎着。袋子外面沾着米粒,几颗,嵌在封口缝里。他看了两秒。米缸在后厨角落,他三天没开过。上次开是阿珍煮粥,三天前。
黄警司把袋子放在桌上。他看了一眼阿珍。“阿珍,你是店主。带走。”
两个警员走过来。一个抓住阿珍的胳膊,往后拧。阿珍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另一个警员拿出手铐,铐上。阿珍没挣。她回头看林渡。眼睛红着,但没哭。嘴唇在抖。
“我没藏。”她说。
林渡站起来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黄警司。黄警司站在桌前,手按在毒品袋上,封条朝上。林渡往前迈了一步。他低头看那只袋子。封条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字,印的,蓝色,像是出厂编号。他凑近看。编号前面两个字母:HZ。后面四个数字:0317。
霍氏仓库编号。七年前霍氏安防的库存,每一件都有这个编号。毒品包装袋是霍氏仓库的。黄警司从霍氏仓库拿的袋子,装了毒品,塞进米缸。栽赃。
林渡把编号记住。他站直了。黄警司看着他,嘴角抽了一下。“你有话说?”
林渡看着黄警司的眼睛。黄警司的手按在毒品袋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林渡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“米缸我三天没开。谁放的,查指纹。袋子上的橡皮筋,封口缝里的米粒,后厨门槛上的脚印。查。”
黄警司不接话。他把毒品袋收起来,装进证物袋。他推了阿珍一把。阿珍被两个警员架着往门口走。经过林渡身边时,她停了一步。林渡看着她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我接你回来。”
阿珍点头。她被推出门。警车停在巷口,车门拉开,阿珍被塞进去。小满从卡座里跑出来,跑到门口,蜡笔画掉在地上。她趴在门框上,喊了一声“妈妈”。阿珍在车里回头,隔着车窗看小满。车开走了。
茶餐厅里空了。警员撤了,黄警司走了,毒品袋带走了。后厨米缸敞着口,米撒了一地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掉在地上。小满站在门口,眼泪掉下来。林渡走过去,蹲下来。他把小满抱起来,放在卡座里。小满攥着他的袖子,哭得肩膀在抖。
林渡把她放在卡座里,拿起掉在地上的蜡笔画。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五个人,手牵手,招牌上五个字,九龙茶餐厅,九字一笔不缺。他把画放在小满膝盖上。然后他走到后厨。米缸敞着,米撒了一地。他蹲下来,看米缸周围。水泥地上有脚印,鞋底纹路清晰,不是阿珍的,不是阿七的。鞋码更大,鞋底是波浪纹,警靴。黄警司的人。
他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。抽屉拉开,账本还在。他把账本拿出来,翻开夹层。录音笔还在。他合上账本,放回去。他走到门口。招牌挂着,烧了一半,九字缺一笔。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满。小满坐在卡座里,攥着蜡笔画,眼睛红着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穿好了,手攥着铁棍。林渡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话筒,拨了一个号码。叶琳接起来。
“阿珍被带走了。”林渡说,“黄警司栽赃。毒品袋上印着霍氏仓库编号。拍照,登报。”
叶琳那头停了一拍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林渡挂了电话。他坐回卡座,端起冻柠茶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他喝了一口。三天。三天之内,账要算完。阿珍要回来。霍老二要来。三点,茶餐厅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