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茶餐厅。小满哭累了,在卡座里睡着了,蜡笔画还攥在手里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穿好了,铁棍靠在墙边。林渡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摊着那只毒品袋的照片。他手机拍的,封条角落的编号,HZ-0317。他看了两遍,把手机放下。
阿七走过来。“渡哥,怎么办?”
“去陈伯那。”林渡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旧当票,林川遗物。七年前,九龙当铺,五十元。“拿这个给陈伯看。让他找七年前林川案化验单。”
阿七拿过当票,揣进口袋,从后门跑出去。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他穿过小店街,跑到跌打馆。陈伯正在配药,看见阿七进来,放下药杵。阿七把当票放在柜台上。陈伯低头看了一眼。九龙当铺,林川遗物。他的手停了一下。他转身走到柜台最里面,拉开最底下的抽屉。里面全是旧报纸和文件,发黄,卷边,用麻绳扎着。他翻了一会儿,摸出一张纸,放在柜台上。
七年前的化验单。林川案,死者衣物残留物化验。化验单位:霍氏仓库。化验人签字:黄。化验单右下角盖着章,红色,模糊。陈伯把单子推给阿七。“拿回去。”
阿七跑回茶餐厅。林渡接过化验单,放在灯下。化验单右下角的章,红色,方框,里面一个霍字。旁边一行小字:霍氏仓库,编号HZ-0317。他把手机拿出来,翻到毒品袋封条照片。两个编号并排放在一起。HZ-0317。一模一样。
何家盛从角落卡座里走过来。他低头看那两个编号,看了两秒。“霍氏仓库毒品,是七年前那批。”他说,“七年前霍氏从码头进了一批货,报关写化工原料。实为毒品。后来霍老大死了,霍老二跑路,那批货一直存在霍氏仓库。霍先生说销毁了。看来没销。”
林渡把化验单和手机并排放着。他看了两秒,站起来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话筒,拨了何律师的号码。何律师接起来,林渡说:“申请独立化验。不经过警局。”
电话那头,何律师顿了一下。“为什么不经过警局?”
“黄警司会调包。”林渡说,“毒品袋在他手里,化验报告他签字。送去警局化验,出来的结果不是毒品,就是别的东西。找第三方化验所,公证处的人在场。验完直接送法院。”
何律师沉默了一拍。“好。我联系公证处。明天上午取样。”
林渡挂了电话。他把化验单收进抽屉,压在当票上面。然后他把手机里那两张照片——化验单章和毒品袋封条——发给叶琳。附了一行字:霍氏仓库编号,七年前毒品,栽赃。叶琳没回。过了十分钟,电话响了。林渡接起来。叶琳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,压得很低,像在电话亭里打的。
“黄警司今晚和霍先生秘书见面。我拍到照片了。”
林渡攥着话筒。“在哪?”
“半岛酒店咖啡厅。晚上八点。黄警司穿便服,霍先生秘书拎公文包。我坐在隔壁桌,手机拍的。不清楚,但能认出脸。”
林渡把话筒换了个手。“发给我。”
“已经发了。”叶琳说,“还有,我查了霍氏仓库的登记记录。七年前那批货,报关单上写的是化工原料。但入库单上写的是‘特殊品’。签字人,霍振东。”
林渡把话筒放下。他打开手机,叶琳发来的照片。半岛酒店咖啡厅,黄警司坐在角落卡座,对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,公文包放在桌上。照片模糊,但黄警司那块金表反着光。0317。他看了两秒,把照片收好。
他走到门口。招牌挂着,烧了一半,九字缺一笔。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阿珍被带走了,小满在后间睡着,阿七蹲在后门口。明天上午,独立化验。明天下午三点,霍老二进城。账本在招牌后面,信在口袋里,化验单在抽屉里。他坐回卡座,端起冻柠茶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他喝了一口。账要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