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,茶餐厅。小满在后间睡着了,阿珍不在,阿玲过来帮忙看着。林渡坐在卡座里,手机屏幕亮着。叶琳发来一张照片。停车场,灯光昏黄,一辆白色轿车旁边,黄警司站在那里,手里递出一只牛皮纸袋。对面一个女人,侧身站着,接过纸袋,塞进公文包。女人三十来岁,短发,戴眼镜,穿浅灰西装。侧脸清晰,鼻梁高,下巴尖。
林渡放大照片,看了两秒。阿七凑过来,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。“这是叶琳同事。报社那个,上次跟叶琳一起来过,站在门口没进来。”
林渡把手机放在桌上。他拿起话筒,拨了叶琳的号码。叶琳接起来,声音压着。“看到了?”
“你同事叫什么?”
电话那头,叶琳沉默。沉默了很久。林渡听见她呼吸声,粗了,像在忍什么。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,比刚才低了。“周雯。跑社会版的。跟我一组,坐我隔壁桌。”
林渡把话筒换了个手。“她在霍氏做过?”
“做过。”叶琳说,“比我早一年进霍氏。我进秘书处的时候她已经走了。后来在报社碰见,她说她也辞职了,考了记者。我没多想。”
林渡攥着话筒。“你去找她。现在。”
叶琳挂了。半小时后,她推开茶餐厅的门。帆布包斜挎着,手里攥着录音笔。她坐到林渡对面,把录音笔放在桌上,按了播放。周雯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,清晰,平稳,没有波动。
“霍先生给的钱,够我干十年。黄警司把毒品袋给我,我写报道,说是茶餐厅搜出来的。报道发出去,林渡贩毒坐实,阿珍顶罪。霍先生再出手,茶餐厅地皮到手。我拿钱,走人。”
录音里,叶琳的声音问:“你录也没用,黄警司会保我。”
周雯笑了一声。然后录音断了。
叶琳按下停止键。她看着林渡。“她承认了。黄警司给她毒品袋,她写假报道。报道明天见报。如果没拦住,阿珍的案子就坐实了。”
林渡把录音笔拿起来。他翻到背面,蚀刻编号旁边,LC两个字母还在。林川的笔。他按下录音键,把刚才那段录音回放了一遍。声音清晰,没有杂音。他把录音笔收进内袋,贴着当票、船票、林川的信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、铜片、U盘、三本账、化验单。十三块砖。他站起来,走到后门口。阿七蹲在那里,球鞋穿好了。
“把录音备份三份。”林渡把录音笔递给他,“一份给何律师,一份给老李,一份留着。”
阿七接过去。“第三份给谁?”
林渡走回卡座,坐下来。他端起冻柠茶,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他喝了一口。“给莫叔儿子。”
阿七愣住。“莫叔儿子?莫叔不是跑了吗?”
“跑了。”林渡把杯子放下,“但他儿子还在城寨。住在北面旧楼,靠捡废品过日子。莫叔跑了,没带他。他儿子手里有莫叔留的东西,莫叔自己不知道。”
阿七拿着录音笔,从后门跑出去。叶琳坐在对面,手按在桌上。“莫叔儿子手里有什么?”
“莫叔收了霍老二十年钱。”林渡翻开报纸,“每一笔都有记录。但他留了一手,把最后一笔的底单给了他儿子。底单上写的是,霍老二让他烧街坊会档案。他没烧,档案还在。档案里有七年前街坊会注销的原始文件,上面有霍老二的签字。”
叶琳沉默。茶餐厅外面,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烧了一半,九字缺一笔。明天上午,独立化验。明天下午三点,霍老二进城。账本在招牌后面,信在口袋里,化验单在抽屉里。录音备份三份。一份给律师,一份给老李,一份给莫叔儿子。三份录音,三本账,三枚证据。霍老二进来,出不去了。林渡端起冻柠茶,喝完了。杯底柠檬片贴在杯壁上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招牌挂着,九字缺一笔。明天,账要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