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,报社主编办公室。主编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摊着周雯的假报道草稿,还有叶琳昨天发出去的账本照片。他把两份东西并排放着,老花镜滑到鼻尖。叶琳站在桌前,帆布包斜挎着,手里攥着记者证。
“叶琳,你停职。”主编把记者证从她手里抽走,放在桌上,“周雯的报道暂时不发,但你的独立调查也停了。霍氏律师函昨天到了,说你再发一篇,报社直接关门。总编扛不住。”
叶琳看着桌上的记者证。照片上的她比现在瘦一点,嘴角抿着。她没伸手去拿。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只U盘,攥在手心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主编在后面喊了一声,她没回头。走廊里,周雯坐在工位上,端着咖啡,看着叶琳经过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叶琳没停步,推门出去。
茶餐厅。上午十点。叶琳推门进来,走到林渡对面坐下。她把U盘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林渡拿起来,翻到背面。U盘是普通的黑色款,壳上贴着一小片白胶布,手写的字:周雯录音全本。
“报社停职了。”叶琳说,“记者证交回去了。但录音全本我拷了,在这。周雯亲口承认的,黄警司给她毒品袋,她写假报道。原话一句不少。”
林渡把U盘收进内袋,贴着当票、船票、林川的信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、铜片、三本账、化验单、录音笔。十四块砖。他端起冻柠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他没说。
下午四点,跌打馆门口。小满放学,背着书包从巷口走过来。陈伯站在门口等她,手里拿着一块糖。小满跑到门口,接过糖,撕开纸。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巷口外面拐进来,停在她旁边。车门拉开,下来一个黑衫人,一把抱起小满。小满手里的糖掉在地上,书包带子断了,蜡笔画从口袋里滑出来,飘在地上。
陈伯冲出去。他七十多了,步子不快,但拼了命跑。面包车已经关门了,引擎轰响,拐出巷口,上了大路。陈伯追到街口,车尾灯已经看不见了。他站在街心,喘着气,手攥着那块糖纸。他摸出手机,拨了茶餐厅。林渡接起来。
“小满被绑了。”陈伯的声音在抖,七十多年头一次。
茶餐厅里,林渡站起来。他把报纸摔在桌上,啪的一声。阿珍从柜台后面冲出来,手攥着抹布。“什么?小满怎么了?”
林渡没说话。他看着门外。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烧了一半,九字缺一笔。阿七从后门口站起来,球鞋穿好了。电话又响了。林渡接起来。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,粗,低,像捂着嘴说话。
“账本换人。今晚十二点,码头。三号仓后巷。一个人来。账本带了,人放了。账本不带,人没了。”
林渡攥着话筒。他看了一眼阿珍。阿珍站在柜台后面,手攥着抹布,脸色白了。林渡把话筒换了个手。
“十二点。三号仓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挂了。嘟嘟的忙音传出来。林渡把话筒放回去。他站在柜台前面,站了两秒。然后他转头看阿七。
“通知街坊。”林渡说,“今晚,巷道用得上。”
阿七点头,跑出后门。林渡坐回卡座,拿起冻柠茶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,甜味散了。他喝了一口。放下杯子。他拉开抽屉。账本,军师的副本,十七个信封。他把账本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三本账,一枚铜片,一个U盘,录音笔,假口供,化验单。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。今晚十二点,码头。账本换人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