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,拘留所探视室。房间不大,一张铁桌,两把椅子。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,白光打在水泥地上。阿珍坐在桌子对面,穿看守所发的灰色马甲,头发散着,右手红疤露着。面前放着一只塑料托盘,饭菜没动,白饭结了一层皮,菜叶蔫了。旁边的警员站在门口,抱着胳膊。
“三天没吃。”警员说。
林渡推门进来。他手里端着一杯冻柠茶,少甜,冰块碰着杯壁叮当响。他把杯子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吸管插好,弯头朝着阿珍。阿珍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红着,眼圈发青,嘴唇干裂。她看着那杯冻柠茶,看了两秒。
“我没藏毒品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阿珍伸出手,拿起杯子。手指碰到冰凉的杯壁,缩了一下,又伸过去,握住。她把吸管凑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甜味还在,冰块碰着杯壁。她咽下去。眼泪掉下来,落在杯壁上,顺着玻璃滑下来,滴在桌上。她没擦,又喝了一口。
林渡坐在对面,手放在桌上。他看着阿珍。拘留所里安静,只有日光灯嗡嗡响,走廊里偶尔传来铁门关合的声音。阿珍喝了大半杯,把杯子放下。杯底柠檬片贴在玻璃壁上。
“三天。”林渡说,“化验结果出来,你出去。”
阿珍点头。她攥着杯子,手指在杯壁上摩挲。她看着林渡。“小满呢?”
“阿玲带着。在茶餐厅后间。”
“她吓着了吧。”
“没哭。画了幅画。画上你也在。”
阿珍低下头。她看着杯子里那片柠檬,柠檬片泡得发白,沉在杯底。她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。眼圈红着,但没再哭。
“我信你。”她说。
林渡点头。他站起来。椅子往后刮了一声。他看了阿珍一眼,转身往门口走。警员拉开门。他走出去。走廊很长,铁门一道一道关着。他走过三道路口,推开拘留所大门。外面太阳亮着,城寨方向的灯还没灭,密密麻麻挂在巷子两边。
何律师站在门口。他靠着车门,手里攥着手机,脸色沉着。他看见林渡出来,迎上来。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化验所的报告页面。
“独立化验结果出来了。”何律师说,“毒品是假的。面粉加滑石粉。不是毒品。”
林渡站定。他看着何律师的手机屏幕。报告抬头印着第三方化验所的章,公证处签字也在。结论栏写着:送检样本不含任何违禁成分。
“但有人换了样本。”何律师往下翻了一页,“化验所取样的时候,黄警司的人在场。取样袋封条被撕过,重新贴的。封条上的编号和原来不一样。霍氏仓库编号0317,换成了0318。”
林渡把手机接过来。放大报告页面,封条照片。0317被划掉,旁边用黑笔写了0318。字迹潦草,但认得出来。黄警司的笔迹。他在取样之前就换了袋子。假毒品,假封条。化验结果“毒品是假的”,但如果封条对不上,法院就会怀疑样本被动过。阿珍的案子拖下来,霍老二就有时间拆招牌、收地、清人。
林渡把手机还给何律师。他摸出手机,拨了叶琳的号码。“周雯录音全本,发一份给化验所。附上封条照片。让化验所出第二份报告,写明样本调换。”
叶琳那头应了一声。林渡挂了电话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拘留所大门,铁门关着。阿珍在里面,杯子应该还攥在手里。柠檬片沉在杯底。三天。化验结果出来,封条调换曝光,黄警司栽赃坐实。阿珍出来。三天。够他把最后一笔算完。
他走到面包车旁边。阿七坐在驾驶座上,球鞋踩在油门旁边。他拉开车门上车。面包车发动,拐上大路,往城寨方向开。窗外,码头方向,三号仓的灯亮着。莫叔被拉进去,还没出来。黄警司在化验所调换样本。霍老二在城外等着下午三点。林渡靠在后座上,闭上眼。冻柠茶的甜味还在嘴里。阿珍信他。三天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