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茶餐厅后巷。林渡拎着垃圾袋从后门出来，巷子里黑，只有尽头一盏路灯，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。他走到垃圾桶旁边，掀开盖子，把垃圾袋扔进去。身后有脚步声。很轻，但快。他转身。两个蒙面人从暗处冲出来，黑衫，黑布蒙脸，手里攥着铁棍。第一棍砸在他背上，闷响。他往前踉跄一步，手撑住垃圾桶。第二棍砸在肩膀上，他跪下去。手护住怀里。账本在怀里，军师的副本，牛皮纸封面，麻绳扎着。
蒙面人弯腰抢账本。林渡不放手。他攥着麻绳，指节发白。第三棍砸在他背上，他趴在地上，胸口贴着水泥地。账本压在身下。蒙面人拽了两下，拽不动。后门砰地推开，阿七冲出来，手里拎着铁棍。他跑过来，抡起棍子砸在一个蒙面人胳膊上。蒙面人叫了一声，铁棍掉在地上。另一个蒙面人转身跑，阿七追上去，一把扯住他后领。黑布扯下来。一张脸露出来。颧骨高，下巴窄，左边眉骨有道旧疤。霍氏保镖。上个月跟何家盛来茶餐厅送拆迁意向书的那个。蒙面人挣开阿七的手，翻墙跑了。另一个从地上爬起来，跟着跑。阿七追了两步，巷口空了。
他跑回来。林渡还趴在地上，账本压在身下。阿七蹲下来，把他扶起来。林渡站起来，背疼得他吸了口气。他把账本从怀里抽出来，麻绳没散，封面没折。他攥着账本，靠在墙上。
跌打馆。晚上九点。陈伯把林渡按在长凳上，掀开衣服。背上三道淤青，横着，从肩胛骨到腰。第一道最深，紫黑色，中间肿起来。第二道斜着，压在肋骨上。第三道最短，但在脊柱旁边。陈伯拿药酒，蘸棉花，一点一点擦。林渡咬着牙，没出声。阿珍站在旁边，右手红疤露着，眼圈红了。她攥着抹布，抹布拧成一条。
“账本没丢。”林渡说。
阿七站在门口，球鞋上全是泥。“我追上其中一个，扯下口罩。是霍氏保镖。上个月跟何家盛来的那个，眉骨有疤。”
陈伯把药酒瓶放下，拿纱布缠背。纱布绕了三圈，从前胸到后背，绑紧。林渡把衣服拉下来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疼，但能动。
“关门三天。”他说。
阿珍抬头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等霍先生下一步。”林渡走到门口，“他派人抢账本，没抢到。三天之内，他会出下一招。要么亲自来，要么派人来。茶餐厅关门，灯牌灭。他看不见我，就会急。急了，就会动。动了，账就好算了。”
阿珍没再问。她回茶餐厅，把门板合上，灯牌灭了。卷帘拉下来。招牌还挂着，烧了一半，九字缺一笔。
第二天早上，茶餐厅门口堆了东西。陈叔送了一筐鸡蛋，老周送了两条活鱼，阿强送了一袋米，阿玲送了一捆菜。陈伯送了一瓶药酒，瓶子上贴着纸条：每天擦两次。街坊来了一波又一波，东西堆在台阶上，从门口堆到巷子口。阿强在墙上贴了一张纸牌，毛笔写的：林渡，城寨等你。纸牌下面，小满用蜡笔画了一幅画，茶餐厅门口站着五个人，手牵手，招牌上五个字，九龙茶餐厅，九字一笔不缺。
第二天下午，何家盛从后门进来。他换了件干净衬衫，阿珍找给他的。他站在卡座旁边，看着林渡背上的纱布。“霍老二派人抢账本，说明他急了。他急了，说明账本是真的，他怕。”
林渡坐在卡座里，报纸摊在面前。他翻过一页。“他急，就会动。明天签约仪式之后，他会进城。第一站茶餐厅。”
何家盛沉默了一拍。“你要等他？”
“等他。”林渡把报纸折好，“他来了，账本摊开。三本账，一枚铜片，一个U盘，一堆附件。他跑不掉。”
第三天早上，茶餐厅开门。林渡拉开卷帘，门板推开。门口堆满东西，从台阶堆到巷子口。鸡蛋、鱼、米、菜、药酒、纸牌、蜡笔画。东西中间夹着一封信。白色信封，没有邮票，封口粘着。林渡捡起来。信封上写着一行字，圆珠笔，潦草：账本给我，城寨平安。霍。
林渡把信翻过来。背面空白。他把信收进内袋，贴着当票、船票、林川的信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、铜片、三本账、化验单、录音笔、周雯录音U盘、莫叔收据。十六块砖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巷子。街坊还在陆续来，东西堆得越来越高。招牌挂着，烧了一半，九字缺一笔。他把信收好，转身回店。明天签约仪式。霍老二进城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