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,报社。主编把叶琳叫进办公室,桌上摊着昨天的报纸,头版是周雯的假报道草稿,被压着没发。主编把记者证推过桌面。“复职。你直播城寨的事,台里批了。视频号给了首页推荐位。今天开始,你跑城寨线。”
叶琳把记者证拿起来,别在胸前。她转身走出办公室。周雯的工位空着,桌面上只剩一只咖啡杯。叶琳没停步,推门出去。
上午十点,城寨入口。叶琳架起手机,三脚架支在北门外面,镜头对着巷子。红灯亮起来。她站在镜头前面,手里拿着话筒。“大家好,我是叶琳。今天不查霍氏,不追股价。今天带大家看城寨还债。”
她往巷子里走。阿强蹲在修车铺门口,面前摆着一只铁盆,盆里全是零钱,硬币和十元纸币混在一起。他看见叶琳,站起来。镜头对准他。阿强把扳手从腰后抽出来,放在地上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,折得发皱。他展开。那是一张收据,手写的。七年前,林渡替阿强垫了一笔修车铺的租金,五百块。收据上写着:阿强欠林渡,五百。日期七年前。阿强把收据放在铁盆里,从口袋里摸出五百块,放进去。
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阿强说,声音粗,但清楚,“今天还。”
叶琳的镜头对着铁盆。弹幕开始刷屏。她往前走,走到小店街。陈叔在杂货铺门口摆汽水箱。他看见镜头,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纸,也是收据,手写的。三年前,林渡替陈叔垫了女儿学费,三万。收据上写着:陈叔欠林渡,三万。陈叔把收据放在汽水箱上,从钱箱里摸出三叠钞票,码在旁边。
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陈叔说,“今天还。”
叶琳继续走。茶餐厅后巷,老周带着工地兄弟在修屋顶。铁皮新的,锤子敲下去,咚咚响。叶琳把话筒伸过去。老周从屋顶爬下来,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老周说,“他帮我算清了工伤赔偿。霍氏欠我的,他替我讨回来了。”
叶琳问:“为什么帮他?”
老周看了一眼茶餐厅方向。“他帮我们算清了账。城寨每个人的账,他都记着。记了七年。”
叶琳往茶餐厅走。干货仓门口,阿玲牵着小满。小满背着书包,校服干净,头发扎起来了。叶琳蹲下来,话筒对着小满。“你欠林渡什么?”
小满想了想。“欠他一个干妈。”她指了指茶餐厅方向,“阿珍是我干妈。”
阿玲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一份假租约复印件。她把复印件折好,放进围裙口袋。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阿玲说,“他帮我保住了铺子。今天还。”
叶琳走进茶餐厅。前厅里,阿珍在柜台后面倒冻柠茶。街坊排着队,一人端一杯。叶琳把话筒递过去。“你欠他什么?”
阿珍端着茶壶,手停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靠窗第二张卡座,林渡不在,位子空着。她低头看茶壶,壶嘴冒着热气。“欠他一辈子。”阿珍说,“他替我交了药费,救了小满,保了茶餐厅。七年,我欠他一辈子。”
直播结束。叶琳收了手机,站在茶餐厅门口。弹幕还在刷。屏幕上密密麻麻:城寨有情。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林渡是谁?城寨教父。看哭了。她低头看手机,眼眶红了。她把直播回放导出来,走到卡座前。林渡从后厨走出来,手里端着冻柠茶。他坐下来,把杯子放在桌上。
叶琳把手机递过去。“回放。你看一下。”
林渡接过手机。他划了两下,看了几秒。画面里阿强把收据放进铁盆,陈叔把钞票码在汽水箱上,老周爬屋顶,阿玲牵小满,阿珍倒茶。他把手机还给叶琳。
“别播我。”
叶琳把手机收进口袋。“已经播了。弹幕几万条。你不在镜头里,但每个人都在说你。”
林渡端起冻柠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他放下杯子。茶餐厅外面,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下午三点。霍老二进城。第一站茶餐厅。直播播了,账本发了,街坊还了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