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茶餐厅。何家盛从角落卡座走过来。他今天穿了件干净衬衫，阿珍找给他的，旧了点，但没海水味。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。金链扣里的U盘。上次林渡鉴定过，但只看了前几页。何家盛说：“还有一半没看完。你拔得太早。”
林渡从柜台后面拿出那台旧笔记本电脑，银灰色，边角磕掉了漆。他把U盘插进去。屏幕亮起来，文件夹弹出来。霍氏核心账。他点开。表格密密麻麻，比上次看到的多了三倍。上次只看到第七页，后面还有二十页。何家盛没说错。
他往下翻。资金流向图。七年，三十七笔，从一个账户转到另一个账户，从外港运输转到霍氏地产，从霍氏地产转到空壳公司，从空壳公司转回外港运输。每一笔都有时间戳，每一笔都有签名，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号。最后一笔，日期是上个月。金额：三千万。备注：城寨收购。收款方：霍氏地产。付款方：外港运输。
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，站在林渡旁边。她低头看屏幕。资金流向图像一张网，密密麻麻，箭头从霍氏地产射出去，绕一圈又回来。最后一笔，三千万，备注城寨收购。阿珍骂了一声。声音不大，但茶餐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资金链露底了。”林渡把屏幕转了个方向，给何家盛看，“霍先生拿公司的钱买城寨的地。三十七笔，转了七个空壳公司，最后绕回霍氏地产。表面上外港运输是独立公司，实际上霍氏地产用外港运输洗钱。七年，三个亿。城寨七块地，花了八千万。剩下的钱，全进了霍振东私账。”
何家盛坐在对面，手捧着空茶杯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点头。“这是原件。U盘是霍振东随身带的，我跟他七年，替他保管了三年。他以为丢了，其实在我这里。”
林渡把U盘拔下来。他翻到背面。U盘是微型款，黑色塑料壳，金属触点朝上。背面贴着一小片白胶布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数字：0317。船号。霍振东的U盘，编号0317。和船号一样。他把U盘收进内袋，贴着当票、船票、林川的信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、铜片、三本账、化验单、录音笔、周雯录音U盘、莫叔收据、霍老二的威胁信、律师名片。十八块砖。
叶琳推门进来。她今天没背帆布包，记者证挂在胸前。她走到桌前，看见电脑屏幕上还没关掉的资金流向图。她看了两秒。“这个发出去，霍氏就完了。股价跌到底，银行抽贷，霍振东跑不掉。”
林渡把电脑合上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柜台后面。他拉开抽屉，把U盘放进去，和当票、船票、录音笔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、铜片、三本账、化验单、莫叔收据放在一起。他关上抽屉。
“先不急。”林渡坐回卡座，端起冻柠茶，“还有黄警司的口供。”
叶琳看着他。“黄警司已经被捕了。昨天停职，今天拘捕。口供已经在录了。”
“录了，但没交出来。”林渡喝了一口冻柠茶，茶是凉的，他没说，“黄警司收了霍振东二十万，压了三起码头失踪案。但他知道的不止这些。他经手过霍氏账房火灾的调查报告，经手过林川案的销案文件。他知道霍老二杀林川的全部过程。口供交出来，霍老二就不止是洗钱，是谋杀。”
叶琳沉默。她坐到对面。“你要等黄警司口供交出来，再把U盘发出去。两样一起，霍振东跑不掉。”
林渡点头。茶餐厅外面，巷子里红纸还在，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，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，焊死了，九字缺一笔。下午两点半。霍老二三点进城。第一站茶餐厅。U盘在抽屉里，黄警司的口供在警局，莫叔在码头三号仓，何家盛坐在对面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