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警局拘留室。黄警司坐在铁桌后面,手铐铐在桌脚上,手腕两道红印。他穿着灰色囚服,头发乱,胡子没刮,金表摘了,手腕上只剩一圈白印。何律师坐在对面,公文包放在桌上。叶琳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录音笔。黄警司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何律师。
“我交代。”黄警司声音哑了,嗓子像砂纸磨过铁,“霍先生行贿名单,在我保险箱。警局三楼,我办公室,墙角第三个柜子,最底层。密码是我警号后六位。”
何律师记下来。叶琳按下录音键。黄警司继续说:“名单三页。第一页,政界。第二页,警界。第三页,商界。每年一笔,七年,一共二十一筆。名单在我手里,霍先生不知道我留了底。他以为我烧了。”
下午三点,警局三楼。何律师和叶琳站在黄警司办公室门口。门上贴着封条,老李撕开,推门进去。墙角第三个柜子,铁皮柜,锁着。老李拿钥匙打开。最底层,一只牛皮纸信封,用麻绳扎着。他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叶琳打开信封,抽出三页纸。第一页,政界。三个名字,职位一栏写着:城寨拆迁审批小组成员。第二页,警界。黄警司的名字不在上面,但旁边一行小字:黄,七万。第三页,商界。霍氏地产,外港运输,两家空壳公司。每一页末尾都有签名栏,霍振东签字,收款人签字。日期,金额,一笔不漏。叶琳用手机拍下每一页。三页,九张照片。
茶餐厅。下午四点。叶琳推门进来,帆布包斜挎着,手里攥着手机。她走到林渡对面坐下。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,报纸摊在面前。叶琳把手机放在桌上,划到照片。第一页,政界。第二页,警界。第三页,商界。林渡低头看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,在照片上圈了三个名字。都在第一页,政界。城寨拆迁审批小组。三个人的名字被红笔圈住,像三枚印章盖在纸上。
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,站在旁边。她低头看手机屏幕。“这些人是谁?”
“管城寨拆迁审批的人。”林渡把手机放下,“霍氏地产买外围七块地,要审批。拆迁红区,要审批。新楼动工,要审批。霍振东每年送钱,换审批绿灯。七年,三页名单。他靠这三页名单,把城寨一点一点买过去。”
何家盛从角落卡座里站起来。他走过来,低头看手机屏幕。看了两秒,点头。“霍先生每年送钱,换城寨拆迁绿灯。我替他送过两次。第一次是七年前,霍老大刚死。第二次是去年,红区规划批下来。两次都是这三个人。名单上第一页,中间那个,是审批小组组长。霍先生每年给他五十万。”
林渡把名单照片存进手机。他把手机还给叶琳。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第三本账,霍氏欠城寨。他翻到夹层。夹层里有一页空白账纸。他把手机里那三页名单照片打印出来,折好,塞进夹层。名单和账本合在一起。第三本账,霍氏欠城寨。现在夹着行贿名单。他把账本合上,放回抽屉。
叶琳问:“发吗?”
林渡把抽屉关上。“发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霍先生来。”林渡坐回卡座,端起冻柠茶,“让他看着名单被公开。他三点进城,第一站茶餐厅。他进来的时候,名单在桌上。三页,二十一筆,七个空壳公司,一个审批小组。他看着名单,就知道账本烧不完,人也跑不掉。”
叶琳把手机收进帆布包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一眼林渡。林渡坐在卡座里,报纸摊在面前。广告栏烧掉一角,霍振东的照片只剩半张脸。他用指甲在那只眼睛下面又划了一道。三十二道了。下午两点五十分。霍老二快进城了。茶餐厅外面,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阿强守在门口,扳手别在腰后。老周在修租屋,阿玲带着小满。阿七发完账本复印件,蹲在后门口擦球鞋。阿珍在柜台后面倒冻柠茶。小满在卡座里画蜡笔画,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六个人,手牵手,招牌上五个字,九龙茶餐厅,九字一笔不缺。
林渡把冻柠茶喝完。杯底柠檬片贴在杯壁上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拆不动。账本在抽屉里,U盘在抽屉里,名单在账本夹层里。三点,霍老二进城。第一站茶餐厅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