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,医院化验室。叶琳坐在采血窗口前面,袖子卷起来,胳膊搁在垫子上。护士拿橡皮管扎紧上臂,拍了拍肘弯内侧,血管鼓出来。针头扎进去,暗红色的血涌进试管。叶琳看着试管,没转头。抽了三管血,护士贴上标签,放进托盘。叶琳按着棉签,站起来。
走廊里,一个男人走过来。西装,公文包,面无表情。他手里拎着一只小冷藏箱,走到采血窗口,把箱子放在台面上。打开,里面是一支试管,贴着标签:霍振东。他把试管递给护士。“霍先生送来的样本。做比对。”
护士接过去,看了叶琳一眼。叶琳站在旁边,攥着棉签的手紧了紧。她没说话。转身走出化验室。走廊很长,日光灯白惨惨的,鞋跟敲在地砖上。她走到医院门口,阳光刺进来,眯了一下眼。三天。报告三天后出。
下午两点,茶餐厅。叶琳坐在卡座里,面前摆着一杯冻柠茶,没喝。林渡坐在对面,报纸摊在面前。阿珍在柜台后面擦杯子,阿七蹲在后门口擦球鞋。叶琳的手机响了一声,她看了一眼,锁屏。又响了一声,她没动。
林渡翻过报纸。“阿七。”
阿七站起来,球鞋套上脚。林渡说:“去化验所门口等着。送报告的人出来,跟着他。”
阿七从后门跑出去。叶琳抬起头,看着林渡。“你怀疑报告会调包?”
林渡翻过一页。“霍老二送来的样本,经过谁的手,你不知道。化验所的人,他认识。报告出来,先经过他,再到你手里。中间有一百种办法换。”
叶琳沉默。她端起冻柠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
两天后,下午三点。阿七从后门跑回来。他喘着气,球鞋上全是泥。他跑到林渡桌前。“送报告的人,从化验所出来,先去了霍氏大楼。待了十分钟,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信封。然后才去医院报告窗口。”
林渡把报纸折好。“报告被调包了。”
叶琳站起来。她没说话,推门出去。阿七跟在后面。叶琳走到医院报告窗口,把身份证递进去。护士翻了一会儿,抽出一只信封。叶琳接过来,拆开。报告单,打印的,抬头印着化验所名字。结论栏:确认亲生关系。概率:99.99%。叶琳站在窗口前面,手里攥着报告单。她没动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,她没反应。她低头看那张纸。纸面很白,很滑,摸上去手感不对。她翻到背面。背面右下角,有一个极淡的暗纹。船锚。霍氏办公用纸。
下午四点,茶餐厅。叶琳推门进来。她把报告单拍在桌上。林渡低头看。他翻到背面,手指按在船锚暗纹上。“纸是霍氏办公纸。化验所的报告纸是普通A4,没有暗纹。这份报告在霍氏大楼里重印过。”
叶琳坐在对面。手放在桌上,指尖在抖。“他为什么要伪造?”
“让你认他。”林渡把报告单推回去,“你认了他,就恨你妈。恨你妈跟林川,恨城寨。你把信交出来,名单没了,账本少一页。你站到他那边,城寨就少一个人。”
叶琳盯着报告单。亲生关系四个字印在黑框里,99.99%。她看了两秒。然后她把报告单拿起来,撕成两半。再撕。四片。八片。碎片落在桌上。她抬起头,看着林渡。眼圈红着,但没哭。嘴唇抿着,抿成一条线。
“我不信纸。”她说,“我信你。”
茶餐厅里安静。阿珍站在柜台后面,手攥着抹布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悬在手里。小满坐在卡座里,蜡笔画了一半。林渡把桌上的碎片收起来,放进抽屉。他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。他拉开抽屉,把叶秀兰的信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你妈写的。”林渡把信推给叶琳,“霍氏仓库,三号柜,底下有铁盒。铁盒里是名单。原件。黄警司那份是抄本。霍老二伪造亲子鉴定,就是要你把信交出去。信交了,名单没了。但信还在,名单就在。”
叶琳把信拿起来。她妈的字,蓝黑墨水,收尾有个小钩。她看了两秒,把信折好,放进帆布包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一眼林渡。
“三天。霍先生来。我当面问他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风铃响了一声。林渡坐回卡座,端起冻柠茶。茶是凉的,他喝了一口。茶餐厅外面,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下午三点。霍老二进城。第一站茶餐厅。报告撕了,信还在,名单在三号柜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