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,茶餐厅。林渡把那叠撕碎的亲子鉴定报告从抽屉里拿出来,一片一片拼在桌上。碎片拼回原形,报告单的轮廓重新显出来。他拿起放大镜,铜柄的,镜片有划痕。他把镜片对准报告纸背面右下角。船锚暗纹在放大镜下放大,线条清晰。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蚀刻的,不是印的:霍氏安防,HZ-07。他看了两秒,放下放大镜。
叶琳坐在对面。她的手放在桌上,手指在抖。她盯着那张拼好的报告单,看着那行小字。HZ-07。霍氏安防。七年前的型号。和她妈那封信的纸、撤案通知书、工资单、拆迁意向书、假口供,同一批。
“霍先生七年前就伪造过林川案口供。”林渡把放大镜放下,“同一批纸。霍氏安防定制的办公用纸,七年前采购,编号HZ-07。火灾之后,这批纸库存没清。他用这批纸伪造口供,伪造撤案文件,伪造工资单,伪造拆迁意向书。今天用同一批纸伪造你的亲子鉴定。”
叶琳的手攥住桌沿。指节泛白。她看着林渡。“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“因为你是叶琳。”林渡把报告单碎片收拢,放回抽屉,“你妈叫叶秀兰,你叫叶琳。你查霍氏三年,查到林川案,查到火灾,查到城寨。他怕你。他伪造亲子鉴定,让你以为他是你爸,让你恨你妈,恨林川,恨城寨。你认了他,就不查了。”
叶琳低下头。她盯着桌面,桌子是老木头的,纹路深,裂缝里嵌着七年的茶渍。她肩膀在抖。眼泪掉下来,落在桌面上,砸在茶渍旁边。她没出声。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她伸手,把叶琳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。叶琳的脸埋进阿珍的围裙里。围裙上有洗衣粉的味道,混着冻柠茶的甜。阿珍的手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。
小满从卡座里站起来。她跑到后厨,搬了张凳子,垫在脚下,够到冻柠茶壶。她倒了一杯,少甜,两块冰。端起来,走到叶琳旁边,把杯子举高。叶琳从阿珍肩膀上抬起头。她看着小满。小满举着杯子,眼睛亮着,嘴角有个小酒窝。
“喝。”小满说。
叶琳接过杯子。她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甜味刚好。她攥着杯子,手指在杯壁上摩挲。林渡站起来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。他把叶秀兰的信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信纸折成三折,蓝黑墨水,收尾有个小钩。他推给叶琳。
叶琳把杯子放下。她拿起信,展开。她妈的字。她看了两秒。她把信纸贴在胸口。哭出声。声音闷在胸腔里,像从很深的地方抽上来的。阿珍站在旁边,手搭在她肩膀上。小满退了一步,仰着头看。
林渡坐回卡座。他看着叶琳。等她哭完。叶琳哭了半分钟,声音慢慢停了。她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。她抬起头。眼圈红着,脸上还有泪痕。但眼睛亮着,像两盏刚点着的灯。
“你妈让你别查。”林渡说,“我让你查。查到底。”
叶琳把信封攥在手里。她看着林渡。看了两秒。然后她开口,声音哑了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“我假意投靠他。他信我,我就能拿到真账本。”
茶餐厅里安静。阿珍的手停在叶琳肩膀上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悬在手里。小满站在旁边,仰着头看。林渡翻开报纸。广告栏烧掉一角,霍振东的照片只剩半张脸。他用指甲在那只眼睛下面又划了一道。三十四道了。
“他三点进城。”林渡把报纸折好,“你假意投靠,他让你做什么?”
“拿信。”叶琳说,“他要那封信。信上有名单地址。他拿到信,去三号柜取铁盒。我跟着他,就能拿到真账本。”
林渡把报纸放下。他看着叶琳。“他拿到信,会先杀你。”
叶琳攥着信封。她看着林渡。“所以你要在我后面。”
林渡端起冻柠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他放下杯子。“三点。茶餐厅。你坐我旁边。他来,你假意投靠。信在他手里之前,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