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十点,霍氏大楼顶层。叶琳推门走进办公室。霍振东坐在长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手里攥着钢笔。他看见叶琳进来,放下笔,靠回椅背。落地窗外是海港,货轮在远处慢慢移动。
“林渡不信我。”叶琳站在桌前,帆布包斜挎着,手攥着包带,“我拿不到真账本。”
霍振东看着她。嘴角往下沉,像含着什么不肯松口的东西。“那你有什么?”
叶琳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账。牛皮纸封面,麻绳扎着。和军师的副本一模一样,封面右下角写着一个字:军。她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霍振东拿起来,翻开第一页。军师的字,密密麻麻。日期、船号、金额、签字。他翻了三页,每一页末尾都画着莫字暗记,方框里一个莫,最后一笔拖出尾巴。他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活页,林川的字,蓝黑墨水,收尾有个小钩:货在船底,人在岸上,账在心里。他合上账本,放在桌上。
“真的。”霍振东说。
叶琳站在桌前,手攥着包带。“你信我,我帮你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霍振东靠回椅背。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把林渡引出来。”
叶琳点头。“可以。但你要给我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林川案的结案报告。”叶琳说,“你要我引他出来,我得让他信我。他信我,我才引得出。结案报告是霍氏盖过章的,上面写火灾是意外。你给了我,我跟他说,这是我从霍氏偷出来的。他看了,信我。我就把他引到码头。你的人在码头等着。”
霍振东沉默。他看着叶琳,看了很久。手指在桌面上敲,一下,两下,三下。然后他拉开抽屉,摸出一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。信封没封口,里面露出一角纸。结案报告,霍氏盖章,七年前。他把信封推过去。叶琳接过来,抽出报告单。消防结论:电线老化,意外失火。落款签名:霍振东。日期七年前。她把报告单放回信封,塞进帆布包。
“今晚。”霍振东说,“码头三号仓。你把他引到后巷。我的人在那。”
叶琳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。没回头。“三号仓后巷。今晚八点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霍振东坐在椅子里,看着桌上那本假账本。军师的副本,是他让军师做的那本。数字对,签名对,暗记对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林川的信,也是真的。但那封信的日期被改过,七月初三改成七月初五。他改的,七年前。改了日期,林川的信就对不上火灾那天。他以为没人会发现。军师做的副本,数字对得上,但日期全改过。改过的日期对不上正本。这本假账本,是林渡让军师做的。军师做了两本,一本给林渡,一本给霍振东。霍振东手里这本,是假的。
下午四点,茶餐厅。叶琳推门进来。她把结案报告放在桌上。林渡拿起来,抽出报告单。消防结论:电线老化,意外失火。落款签名:霍振东。日期七年前。他看了两秒,翻到背面。背面空白。他把报告单收进内袋,贴着当票、船票、林川的信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、铜片、三本账、化验单、录音笔、周雯录音U盘、莫叔收据、霍老二的威胁信、律师名片、叶秀兰的信。十九块砖。
“霍先生信了假账。”叶琳坐下来,端起阿珍刚倒的冻柠茶,“他开始转钱。今晚八点,码头三号仓后巷。他要我引你过去。他的人在那边等着。”
林渡把冻柠茶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他没说。他放下杯子。“空壳账号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叶琳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。境外银行,空壳公司,霍氏地产的离岸账户。她把纸条放在桌上。“他转钱用的账户。第一笔已经出去了,三千万。今晚还有第二笔。”
林渡把纸条收进内袋。他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。他拉开抽屉,把账本拿出来,军师的副本,真的那本。他翻到夹层。夹层里有一页空白账纸。他把纸条夹进去,和行贿名单放在一起。他合上账本,放回抽屉。
“时候到了。”林渡说。
阿珍站在柜台后面,手攥着抹布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穿好了。小满坐在卡座里,蜡笔画完了,举起来。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八个人,手牵手,招牌上五个字,九龙茶餐厅,九字一笔不缺。林渡看了一眼,点头。茶餐厅外面,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今晚八点,码头三号仓后巷。霍老二设了局,等他去。但他不去。他去的是别的地方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