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学堂没停课,反而比秋天更忙了。
程观星把每天的课重新排了一遍。上午阿青教认字,郑明远教公文格式,小婉教算账。下午铁柱带做木工,他自己讲格物。晚上不排课,但留下来的学生比白天还多——石头在院里刨木头,二牛从李庄回来对旬报,李栓柱有时候也来,跟小婉核李庄学社的账。
程观星注意到一件事。来的人越多,火盆边上的草垫越不够坐,但没人抱怨。后到的自己找块木板垫着坐,或者干脆蹲着。阿青给新来的几个孩子发麻纸和炭笔,发完了不够,就把自己的裁成两半用。程观星看见他把半张纸写得密密麻麻,正面用完用反面,反面用完拿水泡了晾干再写。
那天晚上人都走了之后,程观星把阿青叫住,从案角翻出一沓新麻纸递给他。阿青没接:“先生,学堂的纸不够用,俺那张还能写。”
“纸够。”程观星把纸塞他怀里,“你写得密是好事,但不能拿反面写完了还泡水。泡过的纸脆,墨上去洇。省纸不是这么省的。”
阿青低头看了看那沓新纸,抱在怀里没说话。程观星在他头顶那团绿光里看见一层东西——不是光变了,是光底下的东西变了。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护着一本《齐民要术》跟人拼命,现在为了给学堂省几张纸拿自己的份儿泡水用。程观星没再说什么,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回去。
第二天程观星去东市买了两刀麻纸、一包炭笔,搁在案角。他在格物册第二本的“物”那栏添了一行:“麻纸两刀,炭笔一包。公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