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满每旬来总学一趟,雷打不动。
他来了就坐在最靠里的草垫上,跟着小婉学算。他算得不快,但记性好,小婉讲过的数他一遍就记住,下回再来还能复述。小婉有时候故意考他上旬讲的东西,他闭一下眼,报出来的答案分毫不差。
但程观星发现这孩子真正的心思不在算上。他每次来,进门先抬头看天,走的时候也抬头看天。有一回下雪,他站在庙门口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蹲下来在雪地上画了个图——几道弧线,几个点,标了方向和时辰。程观星走过去看了一眼,问他画的什么。
赵小满说:“日头今天走到这儿了。比上旬偏了这么多。”他拿手比了个角度。
程观星蹲下去看了看那个图。弧线画得不准,但方向是对的,角度估得也差不多。他问:“你怎么量的?”
“看影子。”赵小满说,“俺在村里拿根竹竿插地上,每天晌午看影子长短,记在墙上。来了这儿也看。槐树影子跟竹竿差不多。”
程观星站起来,在格物册第一本赵小满那页后面添了一行:“自测日影,每日记。未教而能。”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,对赵小满说:“下回带根竹竿来。我教你量角度。”
赵小满点头。下一个旬末他真带了一根竹竿来,削得光溜,上头用刀刻了寸。程观星拿他的竹竿在院里立起来,教他用绳子和石子做铅垂,教他量影长、算角度。赵小满蹲在旁边拿炭笔记,记得满手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