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瑶入冬后来了一趟,这回进了门。
她带了卷东西,用油布包着,进门搁在案上解开。里面是一张图,画的是长安城及周边地势,山、河、渠、坊、驿道全标着,尺寸精确到里,方位用罗盘定的。图角上写了一行小字:“景云二年绘,李府旧藏。”
程观星看了好一会儿。这张图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长安舆图都详细,连城西那条小河滩仓库的位置都标了——没标名字,但地形对得上。他抬头看李清瑶。
“祖父留下的。”李清瑶说,“他当年在户部管过仓储,这张图是他亲自校的。城西那片河滩,图上标的是‘官荒地’,但实际上被人占了,一直没入册。我父亲说这张图可能用得上,让我送来。”
程观星把图摊在案上,拿炭笔把仓库的位置圈了一下。图上标注那片地归“京兆府官荒”,但郑家在上面盖了仓库,一盖就是好几年。这个信息比仓库本身有用——占官荒地,本身就是个罪名。
他把图仔细看了一遍,记下了几个关键位置,然后把图卷起来递还给李清瑶:“你拿回去。图放我这儿不安全。我记几个数就行。”
李清瑶没接:“我父亲说放你这儿。他用不着了。”
程观星看了她一眼。李侍郎这是把家底往外递了。他想了想,把图收进布囊,搁到墙角最里面。“那就先放着。要用的时候再说。”
李清瑶走的时候,程观星注意到她头顶那团靛青光比夏天见时又厚了一层,光丝盘得稳而密,跟铁柱那种越烧越旺的红光不一样,是一种沉下去、往里收的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