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跟铁柱学了半年画图，画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好看。
线条歪，比例也不总对，但程观星发现一件事——石头画的图，尺寸准。拿尺子量，跟他标的数差不了分毫。他不靠眼睛估，靠手。程观星试过他一次，让他画一个三尺见方的木框，不许用尺，只凭手感。石头画完，程观星拿尺子量，四边分别是三尺零一分、三尺、二尺九分九、三尺零二。石头自己不知道这个数，程观星也没告诉他。
铁柱说石头“手上有准头”。这话程观星听懂了。石头的手比眼睛准，画出来的线可能歪，但拐角的地方尺寸是对的。这种本事在造实物上有用——你图纸画得再漂亮，做出来的东西差一分就装不上。石头做出来的东西不差。
那天下午程观星让石头画一张齿轮箱的剖面图，标的尺寸比铁柱那套多一倍。石头画了一下午，画完递给程观星。图是不好看，齿轮画得扁，轴画得偏，但每个齿槽的深度、每个轴孔的间距，标的数都跟实物对得上。程观星拿铁柱那套齿轮箱比了一遍，除了两处画反了方向，尺寸全对。
他把石头那页图纸收进格物册第二本，在第一本石头那页后面添了一行：“手上尺寸极准，可做精密件。”写完之后他合上册子，跟石头说：“以后你做东西，先画图。画得不好不要紧，尺寸标对就行。”
石头咧嘴笑了。程观星头一回见他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