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彻底黑透，洞府烛火猛地跳两下，呲啦，熄灭一截，光线暗下来。
陆祈盘膝坐蒲团上，呼吸绵长平稳。没急着碰那块焦黑玉简，注意力全扎进识海深处。半透明光幕“唰”地浮在视野角落，数据流跟瀑布似的，“哗啦啦”无声滑落，最后定格在一堆冷冰冰参数上。
头痛感退了大半，太阳穴那却开始隐隐钝痛，像有指甲轻轻刮着脑皮层，这股不适时刻提醒他：刚才强行解析，代价可不小。
陆祈闭眼，调整体内灵气流转节奏。修正后的《玄衍宗基础吐纳心法》一运转，灵气在经脉里“嗖”地穿梭，顺滑得很，再没了往日那种滞涩摩擦感。三十年的老毛病，到他手里就跟修个BUG似的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敲门声，轻得要命，带着几分迟疑、怯懦，在这寂静深夜格外清晰。
陆祈睁眼，眸底那抹淡光“倏”地收敛。没起身，微微侧头，瞅向那扇紧闭石门。
这时间点，外门弟子大多闭关或歇着，谁跑来打扰他这个被“重点怀疑”的外门弟子？
陆祈心里冷笑，手指在膝盖上“哒哒”轻叩两下。
来喽。
执法堂效率比他想的还快，柏戊那边审讯结果刚传回去，这就派人上门。看来墨岚宸不想走正规程序，玩起心理战了。
陆祈站起身，抻了抻有些褶皱青布衣袍，脸上挂上疲惫又拘谨神情。走到门前，深吸口气，“呼——”缓缓拉开石门。
门外站个年轻男子，衣衫朴素得要命，袖口都磨出毛边。面容憔悴，眼窝深陷，脸色灰败，跟生了大病似的。最引人注意是他姿态，佝偻着背，双手紧紧捂着腹部，眉头紧锁，好像承受极大痛苦。
见陆祈开门，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，又立马黯淡下去，挤出个难看笑容：“陆师兄……打扰了。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颤抖，“我是外门赵四。听说师兄……咳，听说师兄懂些调理经脉门道，小弟近日修炼，胸口憋闷，气息淤堵，难受得紧，想着师兄或许能指点一二……”
说着，身子晃了晃，险些栽倒，赶紧用手撑住门框，才勉强站稳。
陆祈站门内，目光平静扫过对方。
就在这一瞬，元灵观测面板“嗡”地启动。
一道无形波纹从陆祈眼底荡开，“唰”地笼罩住门外赵四。
【目标扫描完成】
【姓名：赵四】
【修为：炼气二层】
【状态：健康（伪装度：98%）】
【心态数值分析：】
【嫉妒值：12（微弱）】
【忌惮值：42（中等）】
【试探值：81（极高）】
【执念值：5（极低）】
面板数据“唰唰”跳得飞快，那个【试探值：81】红得刺眼。
陆祈嘴角笑意没变，眼底却一片冰凉。
果然。
哪是什么饱受病痛折磨同门师弟，分明是执法堂精心挑的诱饵。
瞧他那佝偻背影，看似虚弱无力，实则脊背挺直，肌肉紧绷，随时能暴起发难；听那沙哑咳嗽声，节奏完美，卡在情绪爆发临界点，就想激发旁人同情心；看他捂腹部手指，指节分明，没一点因长期疼痛产生痉挛痕迹。
全是表演。
还是高明表演。要不是元灵观测面板直接读出真实心态，换普通修士，怕早心生怜悯，伸手帮忙了。
执法堂把“攻心为上”玩到极致。知道陆祈手段诡异，不敢强攻，就利用人性弱点，想从陆祈嘴里套出改良心法核心要点。
只要陆祈说出一句关于灵气节点调整具体口诀，哪怕是无心抱怨，都能成定罪依据。
陆祈瞅着眼前演技精湛“病人”，心里没半点波澜。
太熟悉这套路。前世做游戏策划，为测玩家心理底线，策划组常安排NPC各种情感绑架。什么“求求你帮帮我”，什么“我家人病重急需丹药”，见多了，早免疫。
现在轮到他在修仙界体验被当小白鼠感觉。
“赵师弟。”
陆祈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带丝恰到好处关切，“看你面色不佳，可是旧疾复发？”
赵四一听，眼眶“唰”地红了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咬着嘴唇，艰难点头：“是啊，师兄。最近几次打坐，总觉得丹田处有股气流乱窜，咋都压不住。大夫说是灵气淤积，可喝了那么多清心汤，一点用没有。我想着师兄上次比试手法精妙，或许……或许能给我看看。”
说着，往前凑一步，眼神炽热看着陆祈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陆祈后退半步，拉开点距离。
动作自然，既表尊重，又保持安全界限。
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赵师弟，实不相瞒。我那日比试，不过运气好，碰巧抓住周琥师兄灵力转换一个小漏洞。至于调理经脉……”
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赵四捂腹部手上，语气严肃起来：“修行之路，讲究循序渐进。古法典籍有云：‘气行三寸，徐缓而进’。要是有淤堵，不可强行冲撞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赵四愣下，没料到陆祈给这么官方回答。急切问：“那……师兄可有具体疏导之法？比如，是否可在特定穴位施加压力？或者调整呼吸频率？”
问得具体，还提到几个常见穴位名称。这是诱导陆祈说专业术语。
陆祈面无表情看着他，像看小丑表演。
“不可妄动。”陆祈淡淡道，“宗门典籍《基础导引术》第三章第七节写得清楚：‘宁慢勿冲，守中为要’。你若觉得难受，不妨去执事堂登记下，领几张疗伤符箓贴敷患处。那是正道法门，稳妥得很。”
说完，不再多言，转身准备关门。
赵四脸色僵住。
没想到陆祈油盐不进，满嘴宗门公开大路货，没一句涉及核心修改细节。
不像精通异术的人，倒像个只会死读书书呆子。
难道自己判断错了？
陆祈没给他思考时间。石门“咔哒”一声快关上时，最后看眼赵四，轻声说：“赵师弟，早点回去休息。夜深露重，小心风寒。”
话音落，石门关上。
隔绝外面视线，也隔绝所有试探。
陆祈靠门板上，听门外传来一声压抑叹息，还有逐渐远去脚步声。
没立刻放松，再次开启元灵观测面板，复盘刚才扫描过程。
虽成功识破赵四身份，可这次扫描副作用开始显现。
一阵尖锐刺痛“唰”地从后脑勺袭来，像有根烧红铁针狠狠扎进大脑皮层。陆祈闷哼一声，身形一晃，赶紧扶住墙壁才稳住。
眼前景象开始模糊，面板数据流出现短暂乱码，雪花点“唰唰”闪烁。
“呼……”
大口喘粗气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。
这就是扫描执法系人员代价。
赵四身上虽没带高阶法器，可作为执法堂探子，身上必然沾染那股肃杀之气，或者说，是某种与执法堂印记共鸣精神波动。这波动对元灵观测面板来说，是干扰源。
强行解析这种带“官方属性”目标，会对使用者精神力造成额外负荷。
陆祈强忍头痛，盘膝坐下，引导体内残留灵气缓缓流过识海，修复受损精神力网络。
过程慢，还痛苦。
像在刀尖上跳舞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。
过了约半柱香时间，刺痛感才慢慢消退，变成持续酸胀。
陆祈睁眼，眸底一片清明。
看眼窗外漆黑夜空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弧度。
执法堂手段确实高明。明面审讯失败，就改暗中试探。查不到实质证据，就想办法逼他自己露馅。
可惜，找错人。
在这充满数据世界里，人心也能被量化。量化，意味着可预测。
只要掌握规律，就没秘密能藏住。
当然，没免费午餐。
每次窥探真相，都得付出相应代价。
陆祈摸摸还在隐隐作痛太阳穴，心里暗自盘算接下来对策。
赵四回去复命，墨岚宸得不到有用信息，肯定会加大监视力度。下次来的，可能就不是这么拙劣演员。
也许会是更高级幻术，或者直接神识扫描。
不管怎样，闭门不出，保持低调，是目前最好选择。
陆祈重新拿起那块焦黑玉简，指尖轻轻摩挲上面粗糙裂纹。
风暴在酝酿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里找到属于自己生机。
烛火重新燃起，昏黄光晕笼罩简陋洞府。陆祈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，孤独又坚定。
他低下头，继续沉浸在玉简解析中。
外面世界依旧喧嚣，可这小小洞府里，只有他和那些沉默数据。
突然，洞府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，紧接着是一阵喧闹声。
“就这儿，我亲眼看到那小子进这儿了！”一个尖细声音喊道。
“给我搜！”一个粗犷声音下令。
陆祈眉头一皱，心中暗道不好，这明显是有人找上门来，而且来者不善。他迅速站起身，警惕地看向洞府门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