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事堂石碑前,人声炸锅似的乱。陆祈把写好的申请往那执事手里一递,纸张边墨迹还没干透,蹭得执事手上一块黑。
执事眼皮都懒得抬,手指在石板上胡乱划拉两下,“啪”地盖下一枚青色印记,干巴巴道:“一日许可,出坊市买符纸笔墨,日落前归宗。逾期,杖责二十。”那声音,像两块干树皮在蹭。
陆祈接过令牌,指尖碰到那冰凉的玉,心里一松。这一天时间,是他能争到的最大筹码。
走出执事堂大门,阳光晃得他眯起眼。他压低帽檐,混进人群,往坊市方向走。
坊市比他想的还挤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灵兽嘶鸣声搅成一锅粥,空气里弥漫着丹药的苦味和符纸浆糊味,熏得人鼻子发酸。
陆祈没直奔目标摊位,先在一个卖基础丹药的铺子前停下。他抓起三瓶“回气散”,又扯了两包最普通的黄纸符箓,还顺了几锭写笔记用的低劣墨条。
这都是外门弟子标配,没特色,也不会引人注意。
他在摊位前站了会儿,看似在仔细瞧丹药瓶盖上的封泥,实则是在调整呼吸,让因长时间闭门修炼而僵硬的精神力缓过来。
元灵观测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着,半透明光幕上,数据流跟小虫子似的爬。
【当前状态:精神力恢复至90%】
【环境扫描:无异常灵力波动】
陆祈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周围乱哄哄的人群。他走得慢,像闲逛,又像在找啥。
路过一个偏僻角落,一阵微风带着铁锈味钻进鼻子。
陆祈脚步一顿。
那儿有个破旧木架,挂着几件低阶法器:断裂的铁剑、缺口的盾牌、生锈的匕首。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,正打着哈欠,对这些没人要的废品没了兴趣。
陆祈目光落在一柄青铁短剑上。
剑身暗淡无光,剑鞘还裂着,像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。可在陆祈眼里,这剑内部结构清晰可见。
他装作不经意地走近摊位,伸手拿起短剑。
指尖传来冰冷触感,剑身沉甸甸,符合低阶法器重量。
“老板,这剑咋卖?”陆祈问,语气平淡。
中年男人瞥了一眼,懒洋洋道:“五块下品灵石。挑剩下的,爱要不要。”
陆祈没立刻还价,低头假装查看剑身,悄悄开启元灵观测面板。
【扫描对象:青铁短剑(低阶法器)】
【耐久度:78%】
【灵性模块:完整】
【内部结构:细微裂纹,14处,分布在剑脊两侧和剑柄连接处。】
【修复潜力:高。特定灵气频率引导,可弥合裂纹,提升锋利度和灵力传导效率约15%。】
面板信息简洁明了。外表是废剑,核心灵性模块却完好,只是内部应力性裂纹,金属疲劳所致。
对普通修士,这剑没法用,灵力传导不畅,易崩断。可对懂修补的陆祈,这就是宝贝。
花点时间,用修正后的吐纳心法配合特定灵气频率,就能修复,甚至比原厂还好。
“太旧,不顺手。”陆祈皱着眉,手指弹弹剑身,发出沉闷声,“老板,四块灵石。我拿走,省得你占地儿。”
中年男人撇撇嘴,刚想反驳,见陆祈没别的选择,挥挥手:“行吧,四块。赶紧拿走,别挡我做生意。”
陆祈掏出四块下品灵石,放柜台上。交易迅速,没多余话。
他把短剑塞怀里,感受着剑身凉意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就是信息差的好处。别人眼里的垃圾,在他这儿是原石。
采购完常规物资,陆祈没急着走。他继续在坊市溜达,偶尔停下看看不打算买的小玩意儿。
他行为正常,像个拮据的外门弟子,在有限预算里淘资源。
陆祈转身准备离开坊市主街,余光瞥见个熟悉身影。
一个穿灰色长袍的年轻弟子,在不远处卖杂物的摊位旁,手里拿着串念珠,看似在挑,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陆祈。
这人离陆祈约百步,一直保持距离,不靠近也不远离。
陆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面上却没动静。
执法堂的?还是“影踪规程”派来的记录员?
不管是谁,目的就一个:记录他行为。
陆祈放慢脚步,故意绕远路,穿过一片卖灵兽饲料的市场。喧闹声中,他感觉那道视线像影子似的跟着他。
他没回头,也没加速,按自己节奏走向坊市出口。
到出口,他停下整理身上布袋。两个沉甸甸的袋子,装着丹药、符纸、墨条,还有那柄被小心包起来的青铁短剑。
一切平常合理。
灰袍弟子还在远处,手中念珠停了,静静看着陆祈。
陆祈抬头,看天边夕阳渐沉。余晖洒在坊市青石板路上,拉长两人影子。
他提起布袋,转身踏上通往宗门的山道。
山风呼啸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身后喧嚣声渐远,山林间鸟鸣和树叶沙沙声传来。
陆祈步伐平稳,呼吸均匀。
他知道,网收紧了,但他也在网里找到缝隙。
只要冷静,伪装好,就能在监视下完成必要行动。
山道蜿蜒向上,两旁竹林郁郁葱葱。阳光透过竹叶缝隙,洒下斑驳光影。
陆祈走在光影里,怀中短剑隐隐发热,像在回应他期待。
他抬头望向远处山峰,云雾缭绕,看不全。
风暴或许还在酝酿,但此刻,他握住了牌。
刚走到半山腰,陆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心中一紧,下意识握紧怀中短剑,脚步却没停,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陆祈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气息。就在那人快要追上他时,陆祈猛地转身,短剑出鞘半寸,目光凌厉地瞪向来人。
来人没想到陆祈会突然转身,脚步一顿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镇定下来。他看着陆祈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陆师弟,这么着急走啊?”
陆祈心中暗叫不好,这人是执法堂的一个小头目,平时就爱刁难人,没想到今天被他盯上了。他强装镇定,收起短剑,拱手道:“原来是张师兄,我只是外出采购了些物资,急着赶回宗门交差。”
张师兄冷笑一声:“交差?我看你是心虚吧。我听说你最近行为有些异常,今天又独自外出,我怀疑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”
陆祈心中怒火中烧,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,他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:“张师兄,我陆祈行的端坐的正,没什么可心虚的。您若不信,可以检查我的布袋。”
张师兄眼睛一眯,走上前来,一把夺过陆祈的布袋,开始翻找起来。他翻得十分仔细,每一件物品都拿起来查看一番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陆祈站在一旁,紧紧握着拳头,指甲都嵌进了掌心,心中默默祈祷不要被他发现那柄短剑。
张师兄翻找了一会儿,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,但他并不打算就此罢休。他把布袋扔在地上,双手抱胸,冷冷地看着陆祈:“陆师弟,虽然我没找到什么证据,但我总觉得你不对劲。这样吧,你跟我回执法堂一趟,接受进一步调查。”
陆祈心中一沉,他知道一旦去了执法堂,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。他强忍着怒火,说道:“张师兄,我没有做任何违反宗门规定的事情,您不能仅凭怀疑就把我带走。”
张师兄脸色一变,怒喝道:“陆祈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我怀疑你与最近宗门内的一些异常事件有关,你必须跟我回去接受调查!”说着,他就要上前动手。
陆祈眼神一冷,身体微微下蹲,做出防御的姿势。就在这时,突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:“住手!”
张师兄和陆祈都是一愣,转头看去,只见一位身着华丽长袍的长老缓缓走来。张师兄脸色一变,连忙上前行礼:“见过长老。”
长老冷冷地看了张师兄一眼,说道:“张明,你身为执法堂弟子,怎能仅凭怀疑就随意抓人?陆祈是我看着长大的,他的为人我很清楚,不可能做出违反宗门规定的事情。”
张师兄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长老又看向陆祈,说道:“陆祈,你这次外出采购可有申请许可?”
陆祈连忙拱手道:“回长老,弟子已向执事堂申请了一日许可,这是令牌。”说着,他从怀中掏出令牌递给长老。
长老接过令牌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你便回去吧。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,莫要再惹人怀疑。”
陆祈心中一喜,连忙行礼道:“多谢长老明察秋毫,弟子谨记教诲。”
长老挥了挥手,示意陆祈可以离开。陆祈又看了一眼张师兄,转身沿着山道继续往宗门走去。他知道,这次虽然侥幸逃脱,但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,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