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欲迷宫比顾千印想象中要大得多。
上一次他走的是主通道,从入口直通七楼色欲之主的寝宫。这一次奥克塔维亚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侧道,七拐八拐,越走越深。
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,花纹间镶嵌着淡粉色的水晶,水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将整条通道映照得朦朦胧胧。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气,不是那种刺鼻的香,而是一种很淡、很柔的味道,像刚开的花,又像清晨的露水。
别西卜吸了吸鼻子:"这什么味儿?挺好闻的。"
"情欲香。"奥克塔维亚头也不回地说,"色欲迷宫的空气里常年弥散着这种香料,能让人心神放松,放下戒备。"
"那岂不是进来就中招?"别西卜瞪大了眼睛。
"对普通人来说是。"奥克塔维亚回头笑了笑,"对你这种连深渊魔主都敢凑上去闻的吃货,估计没用。"
别西卜摸了摸头,嘿嘿笑了两声。
顾千印走在中间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。
他能感觉到,这里的气息和上次走主通道时不太一样。主通道的情欲之力是外放的、浓烈的,像潮水一样往人身上扑,试图淹没理智。而这条侧道里的气息却是内敛的、柔和的,像是温水煮青蛙,不知不觉间就让人放松警惕。
如果不是他有混沌道胎和万劫煞体双重护体,加上之前已经领教过色欲迷宫的厉害,说不定真会被这柔和的气息影响。
路西菲尔走在顾千印旁边,脸色不太好看。
她十二只黑翼紧紧收拢在身后,翅膀上的羽毛微微竖起,像是在防备什么。从进入这条侧道开始,她就一句话没说过,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。
顾千印侧头看了她一眼:"你没事吧?"
路西菲尔抿了抿唇,摇头:"没事。"
话音刚落,前方的奥克塔维亚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"到了。"
四人停下脚步。
眼前是一面墙壁,看起来和周围的墙壁没什么区别,同样雕刻着花纹,镶嵌着水晶。但奥克塔维亚站在墙壁前,伸出右手,掌心贴在墙面上。
淡粉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涌出,顺着墙壁上的花纹流淌。
咔哒——
一声轻响。
墙壁上,一块不起眼的花纹缓缓向内凹陷,露出一个大约一人高的洞口。洞口内漆黑一片,看不到里面有什么。
"这是……"别西卜凑上前,伸长脖子往里看。
"魅魔一族的密室。"奥克塔维亚收回手,侧身让开位置,"色欲迷宫建立的时候,我亲手布置的。除了我之外,没人知道这个地方。"
她说完,迈步走了进去。
顾千印跟在后面。别西卜挤了挤,也想跟进去,结果胖身子卡在了洞口,费了半天劲才挤进去,嘴里还嘟囔着"这门做这么小干嘛"。
路西菲尔站在洞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看着洞口内的黑暗,眼神复杂。
这个密室……她知道。
不,准确地说,她曾经来过。
很久以前,久到她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。那时候她还在天堂,还不是傲慢之主,奥克塔维亚也还不是色欲之主。她们是姐妹,是最亲近的人。
那时候奥克塔维亚带着她来过这里,给她看自己收藏的宝贝,跟她说起自己的小心事。
后来……
后来发生了很多事。
路西菲尔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迈步走进了密室。
——
密室内比想象中要宽敞得多。
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,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。密室中央有一个石台,石台上摆放着三个玉盒,玉盒散发着淡淡的光晕。
除此之外,密室里空空荡荡,再没有别的东西。
别西卜有些失望:"就三个盒子?我还以为有多少宝贝呢。"
奥克塔维亚没理他,径直走到石台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玉盒的表面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"这三个盒子里,装的是魅魔一族世代相传的三件圣物。"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"从我当上色欲之主的那天起,它们就被放在这里,从来没有动过。"
顾千印走到石台旁,低头看着三个玉盒。
三个玉盒大小差不多,都是巴掌大小,材质却是不同的颜色。左边的是淡粉色,中间的是天蓝色,右边的是血红色。
"是什么?"他问。
奥克塔维亚没有直接回答。她先拿起左边那个淡粉色的玉盒,轻轻打开。
玉盒里铺着一层白色的丝绸,丝绸上,躺着一只很小的妖精。
妖精只有拇指大小,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,身体是淡粉色的,像一缕轻纱。她闭着眼睛,静静地躺在丝绸上,像是在沉睡。
"情丝妖精。"奥克塔维亚的声音很轻,"魅魔一族最古老的圣物之一。据说她是天地间第一缕情意凝结而成的生命,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情缘线。"
"情缘线?"别西卜凑过来,瞪大眼睛看着那只小妖精,"就是那种月老牵的红线?"
"差不多,但不完全一样。"奥克塔维亚摇头,"月老的红线是姻缘,是命定的两个人之间的羁绊。情丝妖精看见的是情缘——是所有感情的丝线,亲情、友情、爱情、仇恨、愧疚、遗憾……只要两个人之间有情感羁绊,她就能看见。"
顾千印的眼神微动。
能看见情感羁绊?
这东西的价值,恐怕比一件法宝还要大。
在战场上,如果能看穿敌人之间的关系,就能找到最薄弱的环节。在谈判中,如果能看透对方与其他人的情感联系,就能找到突破口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九钥之中,有一钥叫情感之钥。
如果情丝妖精能看见所有情感羁绊,那她会不会对找到情感之钥有帮助?
奥克塔维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笑了笑:"你猜的没错。情丝妖精确实和情感之钥有渊源。传说中,情感之钥就是用她的一根翅膀羽毛铸成的。不过这都是老辈传下来的说法,真假我也不知道。"
她把玉盒盖上,放在一边,又拿起中间那个天蓝色的玉盒。
玉盒打开的瞬间,一股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盒子里装着一汪水。
水不多,只有浅浅的一层,刚好没过盒底。但那水不是静止的,而是在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有一只透明的水母在上下浮动。
水母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小,通体透明,泛着淡淡的蓝光。它的触须很细很长,随着水流轻轻飘动。
"记忆水母。"奥克塔维亚介绍道,"她能读取任何物体上残留的记忆碎片。只要一样东西曾经被人触碰过、使用过、甚至只是靠近过,她就能从上面读出那个人留下的记忆残影。"
顾千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记忆水母。
读取记忆碎片。
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失去的四段记忆——八岁第一次练剑、十岁和慕容金偷桃、十五岁第一次历练、十七岁宗门大比夺冠。
如果记忆水母能读取记忆碎片,那她能不能……帮他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?
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奥克塔维亚轻轻摇了摇头。
"别想太多。"她说,"记忆水母只能读取物体上残留的记忆,不能读取活人的记忆。你的记忆是被封印在识海里的,不是印在某个物件上的,她帮不了你。"
顾千印有些失望,但也没有太意外。
如果真有这么容易就能找回失去的记忆,那这些记忆也不会成为他最大的心魔之一。
"不过——"奥克塔维亚话锋一转,"她虽然不能帮你找回自己的记忆,但她能帮你读别的东西。比如你从各处收集来的古物、残片、秘境钥匙……这些东西上残留的记忆,她都能读出来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确实,这个能力也很有用。
他身上有太多来历不明的东西——残破社稷沙盘碎片、旧神之触、文明余烬、还有那些不知道用途的秘境钥匙。如果记忆水母能读出这些东西上残留的记忆,或许能解开不少谜团。
奥克塔维亚把天蓝色玉盒盖上,放在一旁。
最后,她拿起了右边那个血红色的玉盒。
这个玉盒和前两个不一样。前两个玉盒散发的是柔和的光晕,而这个血红色的玉盒,表面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血气。血气很淡,但很浓郁,像凝固的血。
奥克塔维亚的手指搭在玉盒上,停顿了几秒,才缓缓打开。
玉盒里铺着黑色的丝绸,丝绸上,放着一块玉佩。
玉佩是血红色的,形状很奇特,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,而是两半合在一起的模样。每一半上都雕刻着复杂的纹路,纹路在中间汇合,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。
图案是……两颗心。
两颗交织在一起的心。
"同心契玉。"奥克塔维亚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到什么,"魅魔一族最神圣的信物。"
"神圣?"别西卜挠了挠头,"我还以为魅魔的圣物都是那种……嗯……你懂的。"
奥克塔维亚白了他一眼:"你懂个屁。"
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玉佩上,眼神变得很柔。
"魅魔一族,世人只知道我们纵欲、享乐、勾引男人,觉得我们是欲望的化身,是肮脏的、低贱的。"她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愤怒,也没有不甘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"但很少有人知道,魅魔一族最看重的,从来不是欲望,而是真心。"
"真心?"顾千印重复了一遍。
"嗯。"奥克塔维亚点头,"欲望是本能,真心是选择。魅魔可以和任何人上床,但一辈子只会对一个人动心。一旦动了心,就是生生世世,不死不休。"
她伸出手指,轻轻抚摸着玉佩的表面。
"这块同心契玉,就是魅魔一族的证物。当一个魅魔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,就会把这块玉佩的一半交给对方,自己留一半。两半玉佩合在一起的时候,两个人就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、对方的情绪、对方的生死。"
"哪怕隔着诸天万界,哪怕隔着生死轮回,都能感知到。"
密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别西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路西菲尔站在一旁,十二只黑翼微微颤抖了一下。她的目光落在那块同心契玉上,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像被风吹乱的湖面。
顾千印没有说话。
他能感觉到奥克塔维亚说这些话时的情绪——不是炫耀,不是调情,而是一种很平静的、近乎悲凉的认真。
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、动不动就勾引人的魅魔女王,心里藏着这样一面。
奥克塔维亚似乎察觉到了气氛有些沉重,笑了笑,合上玉盒。
"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"她把三个玉盒推到顾千印面前,"这三件东西,送给你。"
顾千印愣了一下:"送给我?"
"不然呢?"奥克塔维亚挑眉,"我带你们来这里,难道是为了让你们参观我的密室?"
"可是……"顾千印看着三个玉盒,眉头微皱,"这是你们魅魔一族的圣物,你就这样送给我?"
"圣物?"奥克塔维亚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,"什么圣物不圣物的。再珍贵的东西,放着不用,也只是废物。"
她指了指情丝妖精的玉盒。
"情丝妖精在我手里,除了偶尔拿出来看看,什么用都没有。我又不需要靠她去看穿谁的情缘。"
她又指了指记忆水母的玉盒。
"记忆水母也是。我又不考古,又不探密,要她有什么用?总不能让她去读我那些老情人的记忆吧?"
最后,她的手指落在同心契玉上。
"至于这个……"奥克塔维亚的声音顿了顿,笑容淡了一些,"我这辈子是用不上了。放着也是浪费。"
顾千印看着她,没有立刻接。
他能听出来,奥克塔维亚说的是真心话。这三件圣物对她来说,确实没有太大用处。但没用是一回事,送人又是另一回事。
尤其是同心契玉。
那是魅魔一族最神圣的信物,是用来交给真心喜欢的人的。
她就这样送给自己?
"你不用想太多。"奥克塔维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又恢复了平日里慵懒的笑容,"我不是对你有意思。我只是觉得,这些东西在你手里,比在我手里更有价值。"
"你身上有太多秘密了,顾千印。"她凑近了一步,呼吸拂过顾千印的脸颊,带着淡淡的香气,"我很好奇,你最终能走到哪一步。这些东西,就当是我提前投资了。"
顾千印看着她的眼睛。
奥克塔维亚的眼睛是淡粉色的,像两颗樱花色的宝石,很漂亮,也很深。
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"好。"他说,"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"
他伸出手,将三个玉盒一一收起,放入储物戒中。
三件圣物入手的瞬间,顾千印能感觉到储物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。像是三件古老的圣物,终于找到了新的归宿。
奥克塔维亚看着他收起玉盒,脸上的笑容更浓了。
"对了。"她忽然想起什么,补充道,"情丝妖精和记忆水母都是有生命的,你平时多拿出来溜溜,别给闷坏了。尤其是情丝妖精,她最喜欢吃情感充沛的东西,比如有情人的眼泪、诀别时的信物……你收集一些,定期喂给她。"
顾千印嘴角抽了抽:"吃眼泪和信物?"
"不然呢?"奥克塔维亚摊手,"她是情丝妖精,不靠吃东西活着,靠吃情感活着。越浓郁的情感,她越喜欢。"
"……我知道了。"
顾千印记下了这件事。
以后得收集一些"情感充沛"的东西给这小家伙当零食。
别西卜在一旁看得眼热:"喂喂喂,奥克塔维亚,你不能偏心啊!顾千印有礼物,我呢?我呢?"
奥克塔维亚斜了他一眼:"你?你想要什么?"
别西卜搓着手,嘿嘿笑道:"有没有什么……吃的?比如吃了能提升修为的灵果啊、仙丹啊什么的。"
奥克塔维亚想了想,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扔给别西卜。
"拿着。"
别西卜手忙脚乱地接住,打开瓶盖闻了闻,眼睛一亮:"这是什么?好香!"
"情欲丹。"奥克塔维亚说,"吃了能提升情欲之力。对你应该也有点用,毕竟你那个'满足'的正面内核,和'欢愉'是相通的。"
别西卜二话不说,倒出一颗就塞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,他眼睛更亮了。
"好吃!"他囫囵吞下去,又倒了一颗,"甜丝丝的,还有点麻麻的……"
奥克塔维亚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就在这时——
路西菲尔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"我也有东西要给你。"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路西菲尔站在密室的角落里,十二只黑翼收拢在身后。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,但眼神很坚定。
她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一枚漆黑的羽毛缓缓从她掌心浮起。
那羽毛只有一根,却比普通的羽毛大得多,大约有小臂长短。羽毛通体漆黑,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,光芒很淡,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。
羽毛出现的瞬间,整个密室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。
一股极高贵、极威严的气息从羽毛上散发出来,像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别西卜嘴里的情欲丹差点咽下去呛到自己。
"这、这是……"
"路西菲尔的本命黑翼羽。"奥克塔维亚的脸色也变了,"你疯了?这东西你也送人?"
路西菲尔没有看她,目光直直地落在顾千印身上。
"这根羽毛,是我从天堂堕落时,掉落的第一根羽毛。"她的声音很稳,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"上面有我一半的本源力量。危急时刻,捏碎它,可以召唤我的一道全力攻击。"
顾千印皱起眉头:"不行。"
路西菲尔挑眉:"为什么不行?"
"这东西太贵重了。"顾千印摇头,"你的本源羽毛,损失了要多久才能恢复?我不能收。"
"多久都不用。"路西菲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"我已经不是当年的路西菲尔了。当年堕落时失去的本源,这些年早就补回来了。这根羽毛,不过是当年留下的一个纪念。"
"纪念?"
"嗯。"路西菲尔点头,"纪念我曾经是天使,纪念我堕落的那一天,纪念……我失去的一切。"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但顾千印能听出来,那平静之下,藏着多么深的东西。
骄傲、不甘、愤怒、遗憾…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、对过去的怀念。
"拿着吧。"路西菲尔向前走了一步,将羽毛递到顾千印面前,"就当是……谢谢你救了贝尔芬格。"
顾千印看着她,又看了看她掌心的黑羽。
羽毛在她掌心轻轻颤动,漆黑的羽面上,那道淡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像是一颗在呼吸的心。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伸出手,接过了羽毛。
入手的触感很轻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。
"我记下了。"他说。
路西菲尔收回手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向密室出口。
"走了。"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"再不走,美食洲就要被攻破了。"
奥克塔维亚看了看路西菲尔的背影,又看了看顾千印手里的黑羽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"哟~"她凑近顾千印,小声道,"路西菲尔的本命黑羽啊……这可是比同心契玉还珍贵的东西呢。"
顾千印斜了她一眼:"你们地狱之主,都这么喜欢送本命东西的吗?"
"谁知道呢。"奥克塔维亚笑着摆手,"也许是她看上你了呗。"
"……"
顾千印懒得理她,将黑羽收入储物戒,快步跟上了前面的路西菲尔。
别西卜把最后一颗情欲丹塞进嘴里,一边嚼一边追了上来。
"等等我!等等我!"
四人走出密室,沿着通道往色欲迷宫的出口走去。
通道两侧的粉色水晶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空气中的情欲香依旧弥漫。
但和进来时不一样了。
每个人的心里,都多了一些东西。
——
色欲迷宫的出口,是一道光门。
光门外,就是堕落土的地表。
顾千印走在最前面,伸手推开光门。
耀眼的阳光倾泻而入。
他眯了眯眼睛,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,然后迈步走了出去。
然而,当他看清外面的景象时,脚步猛地一顿。
天空是血红色的。
不是夕阳的那种红,而是真正的、像血一样的深红色。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,云层中不断有暗红色的闪电划过,发出隆隆的轰鸣声。
地面上,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。
倒塌的建筑、破碎的尸体、干涸的血迹……整个色欲迷宫的入口附近,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味。
奥克塔维亚从光门里走出来,看到眼前的景象,脸色瞬间变了。
"怎么回事?!"
她快步走到一具尸体旁,蹲下身查看。那是一个魅魔战士,胸口被撕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,心脏已经不见了。
奥克塔维亚伸出手指,蘸了一点尸体上的血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"是天道联盟的人。"她站起身,声音冷得像冰,"他们提前动手了。"
路西菲尔走过来,抬头看向天空。
血红色的云层中,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巨大的身影。那些身影悬浮在高空,散发着圣洁的金色光芒,与血红的天空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"是天堂的人。"路西菲尔的声音也冷了下来,"加百列的手下。"
"加百列……"奥克塔维亚咬牙,"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?"
没人回答。
顾千印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四周的战场。
战斗刚结束不久,尸体还是热的,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。也就是说,天道联盟的人……刚刚离开。
他们去哪儿了?
答案只有一个。
美食洲。
天道联盟绕过了深渊防线,直接从堕落土上空穿插,目标是美食洲。
"走!"
顾千印低喝一声,身形一闪,朝着美食洲的方向飞去。
路西菲尔、奥克塔维亚、别西卜三人紧随其后。
四道身影划破血红的天空,朝着远方疾驰而去。
身后,色欲迷宫的入口静静矗立在废墟之中。
而在废墟的某个角落,一双眼睛缓缓睁开。
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眼睛的主人看着四人远去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"开始了……"
"终于……开始了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