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界的海是蓝色的。

和深潜者大世界那灰绿色的海水完全不同，这里的海水是清澈的蔚蓝色，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，在水底留下斑驳的光影。

顾千印三人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，正在海底。

周围是五颜六色的珊瑚礁，成群结队的彩色鱼群在珊瑚间穿梭，还有几只巨大的海龟慢悠悠地游过。阳光从海面上照下来，把整个海底都映得透亮。

"哇——"别西卜瞪大了眼睛，"这地方比深潜者那鬼地方强太多了！"

奥克塔维亚也四处张望着，眼里带着几分好奇。她是地狱的魅魔女王，一辈子都待在深渊和堕落土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澈的海水。

顾千印倒是没什么惊讶的。

他见过更漂亮的——龙宫的海底比这里还要华丽百倍。

但不得不说，妖界的海，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。

灵气很充沛，而且很温和，像是能滋养万物一样。深吸一口海水里的灵气，整个人都神清气爽。

"走，先上去。"顾千印说。

三人朝着海面游去。

哗啦——

三颗脑袋同时冒出水面。

阳光洒在脸上，暖暖的。天空是淡蓝色的，飘着几朵白云。海风带着咸味吹来，清爽宜人。

远处的海面上，隐约能看到一座岛屿的轮廓。岛上郁郁葱葱，长满了各种树木，还有鸟鸣声从岛上传来。

"那边有个岛。"别西卜指着远处说，"我们去岛上看看？"

顾千印摇头："先不急。达贡说白泽能找到我们，我们就在这里等。"

"等？"别西卜皱眉，"万一他找不到呢？"

"放心吧。"顾千印笑了笑，"白泽那家伙，精得很。妖界是他的地盘，我们三个大活人闯进来，他不可能不知道。"

话音刚落——

海面忽然起了波澜。

不是风吹的那种小波浪，而是从海底涌上来的、巨大的浪。

浪头越来越高，越来越大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海底钻出来。

奥克塔维亚脸色一紧，粉色的光晕在身周浮现。别西卜也摆出了战斗姿态，胖脸上满是警惕。

顾千印却笑了。

"来了。"他说。

轰——

一声巨响。

一头巨大的妖兽从海里跃了出来。

那妖兽的体型大得惊人，体长超过百丈，浑身覆盖着纯白色的毛发，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。它的外形像一头巨大的狮子，但脑袋上长着一只独角，鬃毛是纯白色的，像云朵一样蓬松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是金色的，很亮，很有神，像是两颗璀璨的宝石。

白泽。

上古瑞兽，万妖之首。

白泽从海里跃出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海面上。

是的，落在了海面上。

它的四只蹄子踩在水面上，海水却自动凹陷下去四个小坑，托住了它的身体，像是踩在实地上一样。

白泽站在海面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。

它的目光扫过别西卜，又扫过奥克塔维亚，最后落在了顾千印身上。

然后——

它开口了。

"你小子，可算想起我了？"

声音是男声，很年轻，很清朗，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。

顾千印笑了："我还以为你会装一下高人。"

"装个屁。"白泽翻了个白眼——是的，翻白眼，一头妖兽翻白眼的样子居然一点也不违和，"几百年没见，一见面就装高人，那多生分。"

它身形一晃。

白光闪过。

海面上的巨大妖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白衣青年。

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，面容俊朗，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。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，袍子很宽松，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。头发是白色的，用一根玉簪挽着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

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，瞳孔是竖的，像猫科动物的眼睛。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兽性，只有满满的灵动和智慧。

白泽化形。

顾千印看着他，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。

确实是几百年没见了。

当年在万魂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他还只是个刚入化神的小修士，而白泽已经是名震诸天的万妖之首。

一转眼，这么多年过去了。

"你怎么瘦了？"白泽走到顾千印面前，绕着他转了一圈，眉头皱着，"以前脸还圆乎乎的，现在下巴都尖了。日子过得很苦啊？"

顾千印："……"

"你才圆乎乎的。"他没好气道，"我那是婴儿肥。"

"哟，还不承认。"白泽嘿嘿笑了两声，然后目光看向顾千印身后的两人，"这两位是？"

"奥克塔维亚，色欲之主。"顾千印介绍道，"别西卜，暴食之主。"

白泽挑了挑眉。

"七宗罪的两位？"他上下打量着两人，"地狱的人怎么跟你混到一起去了？"

"说来话长。"顾千印道，"总之，现在是盟友。"

白泽盯着奥克塔维亚看了几秒，忽然凑到顾千印耳边，小声说："你可以啊，连魅魔女王都拿下了？"

顾千印："……"

"滚。"他一脚踹在白泽小腿上，"正经点。"

白泽笑嘻嘻地躲开了。

奥克塔维亚站在一旁，看着两人打闹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她倒是没想到，顾千印和白泽的关系这么好，好到可以互相开玩笑的程度。

别西卜则是一脸好奇地看着白泽。

他早就听说过白泽的大名——上古瑞兽，万妖之首，知道天底下所有妖魔鬼怪的名字和弱点。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白泽。

"你就是白泽？"别西卜凑上前，瞪大了眼睛，"你知道我是谁不？"

白泽斜了他一眼："别西卜，暴食之主，地狱七宗罪排行老六，最喜欢吃，最喜欢睡觉，最讨厌干活。我说的对不对？"

别西卜愣了一下，然后拍着手："对对对！你怎么知道的？"

"废话。"白泽翻了个白眼，"天底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。"

"吹吧你。"别西卜不信，"那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吃的什么？"

白泽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"三颗情欲丹，一块灵蜜糕，还有半只烤妖兽。"

别西卜的嘴张成了O型。

"你怎么知道的？！"

"你嘴角还有渣呢。"白泽指了指他的嘴角。

别西卜赶紧抹了一把嘴，果然抹下来一点糕点渣。

他嘿嘿笑了两声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
白泽没再理他，转向顾千印，神色正经了一些。

"说吧，你怎么跑到妖界来了？"他问，"我还以为你在深渊那边跟深渊魔主死磕呢。"

"深渊魔主已经死了。"顾千印道。

白泽挑了挑眉："死了？你杀的？"

"算是吧。"

"可以啊你。"白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仙王级别的深渊魔主，你都能宰了？进步够快的。"

顾千印笑了笑，没有多说。

白泽也没有追问具体过程。他认识顾千印这么多年，很清楚这家伙的性子——该说的他自然会说，不该说的问了也没用。

"那你怎么跑到妖界来了？"他又问。

"从深潜者大世界过来的。"顾千印道，"加百列在烧深潜者大世界的入口，把克苏鲁的子嗣惊醒了。我进去处理了一下，然后从妖界这条通道绕出来。"

白泽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"加百列亲自来了？"

"对，仙王巅峰。"

白泽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低声骂了一句："天道联盟这帮疯子，动作还真快。"

"妖界这边怎么样？"顾千印问，"他们没打过来？"

"暂时还没有。"白泽摇头，"但也快了。天道联盟的净化名单里，妖族肯定榜上有名。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整军备战，就是等着他们来。"

他说到这里，看了顾千印一眼。

"你呢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回美食洲？"

顾千印想了想。

按原计划，他应该回美食洲和路西菲尔他们汇合。但现在看来，加百列的目标不止美食洲一个地方。他在深潜者大世界遇到了加百列，说不定加百列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妖界。

"我暂时不回去。"顾千印做出决定，"我留在妖界，帮你整军。加百列既然已经来了深潜者大世界，那妖界肯定也在他的计划里。"

白泽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"

"嗯。"

"太好了！"白泽一拍手，"有你帮忙，我心里就有底了。你不知道，我这段时间愁得头发都白了——哦不对，我头发本来就是白的。"

顾千印："……"

"行了，别贫了。"他说，"先带我去你那儿，跟我说说妖族现在的情况。"

"走走走。"白泽一把揽住顾千印的肩膀，"我那儿藏了好多好酒，咱们边喝边说！"

他转头看向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："两位也一起吧，我那儿什么都有，管够！"

别西卜眼睛一亮："真的什么都有？"

"那还用说。"白泽拍着胸脯，"天上飞的、地上跑的、海里游的，只要你能叫出名字，我就能给你弄来。"

"走走走！"别西卜急不可耐地催促。

奥克塔维亚也笑着点了点头。

白泽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
一道白光从他体内涌出，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云团。云团很白，很软，像棉花糖一样。

"上来吧。"白泽率先跳上云团，"这是我的云，速度快得很，半个时辰就能到万妖殿。"

顾千印也跳了上去。

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紧随其后。

四人站在云团上，白泽打了个响指。

呼——

云团载着四人，朝着远方的岛屿飞去。

速度确实很快，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。海风吹在脸上，带着咸咸的味道。

别西卜趴在云团边缘，兴奋地往下看。

"哇！这云真快！比我飞的还快！"

"那当然。"白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"我的步云术，可是妖界最快的。"

顾千印站在云团中央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海面。

阳光洒在他身上，暖暖的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。

从堕落土到深渊，从七宗罪到深渊魔主，然后又是加百列、深潜者、克苏鲁子嗣……一件事接着一件事，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。

现在，好不容易到了妖界，见到了老朋友，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。
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
暴风雨，还在后面。

——

半个时辰后。

云团降落在一座巨大的岛屿上。

岛屿很大，方圆数千里，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。森林里灵气充沛，各种妖兽的气息此起彼伏。

岛屿的正中央，有一座宏伟的宫殿。

宫殿是用白色的石头建成的，风格古朴大气，飞檐翘角，雕梁画栋。宫殿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——

万妖殿。

"这就是万妖殿？"别西卜仰着头，瞪大眼睛，"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。"

"那是。"白泽得意道，"我妖族百万之众，总要有个像样的地方开会。"

他领着三人走进万妖殿。

殿内很宽敞，能容纳数千人。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议事厅，两侧排列着一排排座椅。最前方的高台上，有一把巨大的座椅，那是白泽的位置。

不过白泽没有去高台，而是领着三人走进了大殿侧面的一个偏殿。

偏殿不大，布置得很雅致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角落里摆着几个花瓶，里面插着新鲜的花朵。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圆桌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。

"来，坐。"白泽招呼三人坐下，"都是我珍藏的好酒，一般人我还不给他喝呢。"

顾千印也不客气，直接坐下，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酒是琥珀色的，散发着浓郁的香气。他抿了一口，口感醇厚，入口绵柔，咽下之后还有一股回甜。

"好酒。"他赞道。

"那是。"白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"这可是我亲手酿的醉仙酿，存了三千年了。"

别西卜也端起酒杯，一口干了。

然后他眼睛一亮："好喝！再来一杯！"

他拿起酒壶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，又是一口干。

白泽看着他牛饮的样子，嘴角抽了抽："你慢点喝，没人跟你抢。"

"好喝就得多喝点嘛。"别西卜嘿嘿笑着，又倒了一杯。

奥克塔维亚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小口，然后点了点头："确实不错。比地狱那些酒好多了。"

"那当然。"白泽更得意了，"地狱那种破地方，能酿出什么好酒。"

顾千印放下酒杯，看向白泽："说正事吧。妖族现在的情况怎么样？"

白泽也收起了嬉皮笑脸，神色正经了一些。

"不太好。"他说，"天道联盟的净化行动，已经蔓延到妖界周边了。东边有几个小妖族已经被灭了，死了不少人。"

"他们派了多少人？"

"不多，就是一些先锋部队。"白泽道，"真正的主力还没动。估计他们是在等，等深渊那边的结果。"

"深渊魔主死了的消息，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。"顾千印沉声道，"到时候，他们的主力就会动了。"

白泽点头："我也是这么想的。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整军，把能调动的妖族部队都调过来了。"

"有多少？"

"大概……三十万。"

顾千印皱了皱眉。

三十万妖族，听起来不少，但和天道联盟比起来，还是太少了。

天道联盟光是这次派出来的先锋部队，恐怕就不止三十万。更别说他们还有天堂的天使军团、各大宗门的修士军团……

"不够。"顾千印摇头，"三十万不够。"

"我知道不够。"白泽苦笑，"但妖族就这么点人。你也知道，妖族生育率低，成长周期长，能打仗的就这么多。"

顾千印沉默了。

确实，妖族的情况他也了解。和人族不一样，妖族的数量本来就少，尤其是高阶妖族，更是稀少。

"那其他种族呢？"顾千印又问，"海族、兽族、羽族……他们不愿意联手？"

"海族那边态度暧昧。"白泽皱眉，"龙族虽然答应了帮忙，但说要等龙宫那边准备好。兽族和羽族倒是愿意联手，但他们的实力也有限。加起来也就再凑个二十万。"

五十万。

还是不够。

顾千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陷入了沉思。

白泽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顾千印在想办法，这种时候，不打扰就是最好的配合。

过了一会儿，顾千印抬起头。

"万魂崖那边，有三十万妖族英灵。"他说。

白泽一愣："万魂崖？云不泽那个万魂崖？"

"对。"顾千印点头，"我和云不泽是盟友。他手里有三十万妖族英灵，都是上古时期战死的妖族强者，战斗力极强。"

白泽的眼睛亮了。

三十万妖族英灵！

那可不是普通的军队。妖族英灵都是死过一次的，没有肉身的束缚，战斗力比生前还要强。而且英灵不怕死、不怕疼，打起来悍不畏死，是最精锐的部队。

如果这三十万英灵能过来……

"你能调他们过来？"白泽急切地问。

"能。"顾千印点头，"但需要一点时间。我给云不泽传讯，让他带着英灵部队赶过来。"

"好！"白泽一拍桌子，"有了这三十万英灵，我们就有底气了！"

顾千印笑了笑，没有多说。

他拿起酒杯，又抿了一口。

醉仙酿的味道确实很好，但他没心思慢慢品。
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
守门人说的那句话。

——"天道联盟那边，不止加百列一个人来了。"

"后面还有更厉害的。"

更厉害的是谁？

比加百列还厉害，那岂不是……仙帝级别？

不可能。

仙帝级别的存在，怎么可能亲自下场？

但守门人没必要骗他。

顾千印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
白泽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。

"怎么了？"他问，"你在想什么？"

顾千印抬起头，看着白泽。

"白泽。"他说，"你知道天道联盟背后，是谁在撑腰吗？"

白泽愣了一下。

"天道联盟背后？"他想了想，"不就是那些老牌仙帝吗？什么三清啊、玉帝啊、如来啊……不都是他们在背后支持吗？"

"我是说……"顾千印摇头，"更上面的。"

"更上面的？"白泽皱眉，"更上面能有什么？天道本身？"
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
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
但他有一种直觉——

天道联盟的背后，恐怕不是那些老牌仙帝那么简单。

加百列说"神有旨意要留你一命"。

那个"神"，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