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妖殿的议事厅里,灯火通明。
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上,地图上标注着妖界各个族群的分布、天险关隘、以及天道联盟可能的进攻路线。
白泽站在地图前,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,给顾千印讲解着妖族的布防情况。
"东边是青龙山脉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我派了青狼王带五万妖兵守在那里。"
"南边是落日平原,一马平川,适合大兵团作战,也是最危险的方向。这边我亲自守,带十五万主力。"
"西边是万妖海,海族已经答应派出援军,大概有十万人,由龟丞相统领。"
"北边是极北冰原,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,但也不能放松警惕,我让雪狼王带三万人盯着。"
白泽一边说,一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,条理清晰,部署周密。
顾千印站在旁边,认真地听着,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。
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也在旁边听着。别西卜听得一脸懵,显然对排兵布阵这种事情不感兴趣,坐了一会儿就偷偷溜了——估计是去找吃的了。
奥克塔维亚倒是听得很认真,偶尔还会插两句嘴,提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见解。
"南边的落日平原虽然开阔,但也不是没有文章可做。"她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点,"这里有一条河,可以用水攻。"
"水攻?"白泽愣了一下,"怎么说?"
"你们妖族擅长肉搏,天道联盟擅长法术和法宝。"奥克塔维亚分析道,"如果在河的上游筑坝蓄水,等他们渡河的时候突然放水,别说普通修士了,就算是仙王级别的,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大亏。"
白泽眼睛一亮:"有点意思。"
"还有这里。"奥克塔维亚又指向另一个地方,"这片树林,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,但如果在里面布下迷阵、毒阵、情欲幻境……呵呵,天道联盟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,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。"
她说到最后,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。
白泽打了个寒颤。
这魅魔女王,还真是……狠啊。
顾千印在一旁看着,笑了笑。
奥克塔维亚的这些招数,确实很符合她的风格。不跟你正面硬拼,专门挑你最薄弱的地方下手。防不胜防。
"这些办法都不错。"顾千印开口道,"但有个前提——我们得把天道联盟的主力引到南边来。如果他们不走落日平原,这些布置都没用。"
"这个简单。"白泽胸有成竹,"我可以故意在南边暴露一些兵力,做出主力全在南边的假象。天道联盟的人肯定会想办法绕后或者偷袭,到时候正好掉进我们的陷阱里。"
顾千印点头:"可以。"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讨论得热火朝天。
不知不觉,天就黑了。
白泽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拍了拍手。
"行了,今天先聊到这儿。"他说,"我让手下准备了晚宴,为你们接风洗尘。吃饱喝足,明天再继续。"
——
万妖殿的宴会厅很大。
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,天上飞的、地上跑的、水里游的,应有尽有。酒是最好的醉仙酿,一坛一坛地搬上来,酒香弥漫了整个大殿。
妖族的高层们都来了。
青狼王、雪狼王、熊罴王、九尾狐王……一个个气息强大,最低也是大乘级别的修为。他们坐在两侧,一边喝酒吃肉,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顾千印三人。
这个年轻人就是白泽大人的朋友?
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。
这么年轻,能有多强?
不少妖族高层心里都打着这样的问号。
白泽坐在主位上,顾千印坐在他左手边,奥克塔维亚坐在右手边,别西卜……别西卜坐在桌子最下面,正埋头苦吃。
"诸位!"白泽举起酒杯,站起身来。
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妖族高层都看向白泽。
"今天,是为了欢迎我的老朋友——顾千印。"白泽的声音很洪亮,传遍了整个大殿,"他是逆伐者的领袖,是宰了深渊魔主的狠人,也是我白泽最好的兄弟。"
"从今天起,他就在我们万妖殿住下,帮我们一起对抗天道联盟。"
"大家敬他一杯!"
说完,白泽仰头干了杯中酒。
妖族高层们也纷纷举起酒杯,大声应和:"敬顾兄弟!"
顾千印站起身,端起酒杯,对着众人拱了拱手。
"多谢各位。"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,"天道联盟势大,单靠任何一方势力都挡不住。唯有联手,才有一线生机。"
"我顾千印在这里保证——只要有我在,天道联盟就别想踏平妖界。"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,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妖族高层们互相看了看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动容。
这话听起来狂,但如果是能斩杀深渊魔主的人说出来……那就不一定是狂了。
"好!"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然后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。
"顾兄弟够霸气!"
"有顾兄弟这句话,我们就放心了!"
"干了!"
众人纷纷仰头喝酒,大殿里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妖族的汉子们开始划拳的划拳,吹牛的吹牛,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。有几个胆子大的,甚至跑过来找顾千印拼酒。
顾千印来者不拒,一杯接一杯地喝,脸色始终不变。
喝到后来,那几个过来拼酒的妖族高层都喝趴下了,顾千印还是好好的。
白泽在一旁看得直乐。
"你小子,酒量还是这么好。"他凑过来,小声说,"当年你在万魂崖,一个人喝倒了一群妖族长老,我还以为是偶然呢。原来你是真的能喝。"
顾千印笑了笑:"修为高了,酒量自然就大了。"
"屁。"白泽撇嘴,"我修为也不低,怎么喝不过你?"
"天赋异禀,不行吗?"
"行行行,你厉害。"白泽举起酒杯,"来,咱哥俩再喝一个。"
两人碰了碰杯,一饮而尽。
就在这时——
轰!
一声巨响,从万妖殿外传来。
紧接着,整个大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桌上的杯盘碗碟都跳了起来,酒水洒了一地。
妖族高层们顿时都站了起来,一个个警觉地看向殿外。
"怎么回事?"
"地震了?"
"不对,这气息……"
白泽的脸色也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朝着殿外走去。
顾千印也跟了上去。
两人快步走出万妖殿,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,抬头看向天空。
然后——
他们都愣住了。
天空中,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一道巨大的、黑色的裂缝,横亘在天幕之上,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裂缝的边缘,有无数黑色的雾气在翻涌,雾气中闪烁着诡异的紫色雷光。
裂缝很大,很长,从东边的天际一直延伸到西边,几乎将整个天空一分为二。
而且,裂缝还在扩大。
每一秒,裂缝都在变得更宽、更长。
一股混乱的气息从裂缝中散发出来,笼罩了整个万妖殿所在的岛屿,甚至……笼罩了整个妖界。
"这是什么?"白泽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这股气息……他太熟悉了。
时空裂隙的气息。
和在深潜者大世界入口感受到的一模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——
深潜者大世界的那道裂缝,是加百列用圣焰烧出来的。
而眼前这道裂缝,是自己出现的。
没有任何外力,就这样凭空出现了。
这怎么可能?
"顾千印?"白泽看向他,"你知道这是什么?"
"时空裂缝。"顾千印沉声道,"而且……不普通。"
"什么意思?"
顾千印没有解释。
他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时间之钥中。
时间之钥在识海里疯狂地震颤,银光大盛。它在恐惧,在不安,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时间之钥在怕什么?
顾千印睁开眼睛,抬头看向天空中的裂缝。
裂缝越来越大了。
从裂缝中,开始有东西掉下来。
不是陨石,不是妖兽,而是……碎片。
各种各样的碎片。
有破碎的建筑残骸,有断裂的兵器,有烧焦的尸骸,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船板的东西。
这些东西从裂缝中掉落下来,砸在大地上,发出轰隆隆的声响。
"那些是什么?"白泽皱眉。
"时空乱流里的东西。"顾千印道,"这些碎片,来自不同的时空、不同的世界。它们被卷入时空乱流,然后从这道裂缝里掉了出来。"
白泽倒吸一口凉气:"你的意思是……这道裂缝,连接着时空乱流?"
"对。"顾千印点头,"而且看这个规模……这道裂缝很大,非常大。"
就在这时——
啊!!
一声尖叫从远处传来。
顾千印和白泽同时转头看去。
只见西边的森林里,一道紫色的雷光从裂缝中落下,正好劈中了一棵大树。
大树被雷劈中之后,没有着火,也没有断裂。
它……变了。
树皮从褐色变成了灰紫色,树干上长出了无数只眼睛。那些眼睛眨了眨,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了发出尖叫的那个小妖。
小妖吓得转身就跑。
但那棵大树动了。
它的树根从土里拔了出来,像无数条腿一样,朝着小妖追去。树枝挥舞着,像一条条手臂,每一根树枝的末端都长着一张嘴,嘴里发出尖锐的笑声。
"畸变……"顾千印低声道。
"什么变?"白泽没听清。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他身形一闪,朝着那棵畸变的大树冲了过去。
万象剑出鞘。
一道七彩剑光划过夜空,将那棵大树斩成了两半。
大树倒下了,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但它没有死。
被斩断的两截树干,还在地上扭动、挣扎,那些眼睛里流出了黑色的液体,液体落在地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,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顾千印皱起眉头。
他能感觉到,这棵大树的"道"被改写了。
不再是植物的道,而是……混乱的、畸变的道。
这种感觉,和在深潜者大世界里感受到的克苏鲁污染很像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克苏鲁的污染是精神层面的,是让你陷入疯狂。
而这种畸变,是直接改写事物的本质。
让树变成怪物,让石头活过来,让水变成毒……
这是什么?
顾千印想起来了。
模因污染。
新增设定里提过,释墟会就是干这个的——释放模因污染,催化叙事熵增。
但释墟会的人,为什么会出现在妖界?
"顾千印!"
白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顾千印回头。
白泽飞过来,落在他身边,脸色凝重地看着地上还在扭动的大树残骸。
"这是什么东西?"他问。
"模因畸变。"顾千印道,"时空裂缝里的东西,会污染接触到的一切。植物、动物、修士……只要碰到,就会变成怪物。"
"这么邪门?"白泽倒吸一口凉气。
"更邪门的还在后面。"顾千印抬头看向天空的裂缝,"如果这道裂缝继续扩大,整个妖界都会被污染。到时候,所有的生命都会变成这样的怪物。"
白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"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东西?"他咬牙道,"我们妖界好好的,怎么会凭空出现时空裂缝?"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但他有一种预感——
这道裂缝,和深潜者大世界的那道裂缝,和加百列的圣焰,和克苏鲁子嗣的苏醒……这一切都是连在一起的。
像是一张大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而他们,都是网里的鱼。
"先别想了。"顾千印深吸一口气,"先处理眼前的事。"
"怎么处理?"
"首先,把所有妖族都撤到安全的地方,远离裂缝。"顾千印快速说道,"其次,组织人手,清理所有被污染的畸变体,不能让污染扩散。第三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第三,我要进裂缝看看。"
"什么?!"白泽瞪大了眼睛,"你疯了?那里面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,你就要进去?"
"我必须进去。"顾千印沉声道,"裂缝在扩大,污染在扩散。如果不找到裂缝的源头,不把它堵上,整个妖界都会完蛋。"
"那也不能你一个人去啊!"白泽急了,"太危险了!"
"我不是一个人去。"顾千印看向身后。
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已经赶了过来,站在不远处。
"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跟我一起去。"他说。
"我也去!"白泽立刻道。
"不行。"顾千印摇头,"你得留下来。妖族需要你指挥,万妖殿需要你坐镇。如果你也走了,妖族就乱了。"
"可是——"
"没有可是。"顾千印打断他,"这是命令。"
白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顾千印说得对。
他是万妖之首,他不能走。
"那你小心点。"他咬着牙说,"一定要活着回来。"
顾千印笑了笑:"放心吧,我命硬着呢。"
他拍了拍白泽的肩膀,然后转身,朝着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走去。
"准备好了吗?"他问。
奥克塔维亚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,取而代之的是认真。
别西卜也难得正经了一次,拍了拍肚子:"吃饱了,随时可以出发。"
顾千印点头。
他抬头,看向天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。
裂缝还在扩大。
紫色的雷光在裂缝中闪烁,混乱的气息越来越浓。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"走。"
三道身影腾空而起,朝着天空中的裂缝飞去。
白泽站在地上,仰着头,看着三人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了裂缝之中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"一定要回来啊……"他低声道。
——
穿过裂缝的瞬间,顾千印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撕扯感。
不是身体被撕扯,而是时间和空间在被撕扯。
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、变形、重组。一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,又像一瞬间那么短。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眼前闪烁,各种嘈杂的声音在耳边轰鸣。
顾千印咬紧牙关,运转混沌道胎,护住周身。
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也在拼命抵抗着时空乱流的撕扯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年。
撕扯感消失了。
三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顾千印第一个爬起来,环顾四周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他们落在了一片废墟之中。
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,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。天空是灰色的,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只有厚厚的、铅灰色的云层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这是……一座城市的废墟。
但不是普通的城市。
废墟中,能看到一些奇特的建筑残骸——有的是尖顶的塔楼,有的是圆顶的宫殿,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工厂的建筑。这些建筑的风格很杂,像是来自不同的世界、不同的文明。
更诡异的是——
废墟里一个人都没有。
没有尸体,没有血迹,连一只老鼠都没有。
整个城市死一般的寂静。
"这是什么地方?"别西卜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四处张望着,"怎么一个人都没有?"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脚边的一块石头上。
石头上,刻着一行字。
字迹很模糊,像是被风沙侵蚀了很久,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来——
「欢迎来到烬土。」
顾千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烬土?
这里是烬土?!
可是按章纲,烬土应该是在时空崩碎之后才会抵达的地方。怎么会从妖界的时空裂缝里掉进来?
不对。
不对不对不对。
顾千印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想起了守门人说的话。
——"后面还有更厉害的。"
他想起了时间之钥的恐惧。
他想起了那道凭空出现的时空裂缝。
难道……
这不是意外?
这是有人故意为之?
有人撕开了时空裂缝,把烬土和妖界连在了一起?
是谁?
释墟会?
天道联盟?
还是……更深层的存在?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震惊。
不管是谁干的,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
搞清楚这里的情况。
然后,找到回去的路。
"走。"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"先看看这地方。"
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点了点头,跟了上去。
三人朝着废墟深处走去。
灰色的天空下,三座渺小的身影,行走在无尽的废墟之中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——
废墟的最深处,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。
眼睛的主人,看着三人远去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"终于来了……"
"我等你很久了……"
"顾千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