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行至坡底时,天色已经沉了下来。
坡上的土路还剩最后一点落日余光,泛着灰白,脚下散落的碎石依稀可辨。他一步一步顺着斜坡往上攀登,踏上坡顶的刹那,脚步微微顿住。古堡的轮廓静静横亘在视野前方,灰白斑驳的墙体,塌损过半的屋顶,烟囱冷冷立着,不见半缕炊烟。唯有灶台那处门框缝隙间,漏出一小片昏黄暖意,在沉沉暮色里格外清晰。
他在原地伫立片刻,抬步走下土坡,穿过空旷的院落,一步步来到灶台门前。
屋门敞着,灶膛的炭火依旧燃着,暖光漫出门框,平铺在门廊的木板之上。莎莉倚着门框坐在门槛,手中没有碗筷,双手安安静静搁在膝头。听见脚步声,她缓缓抬眼,望见来人,没有错愕,也没有起身相迎,就那样定定望了他片刻,轻声道:“回来了。”
楚寻立在门槛之外,望向她,轻轻点头。他卸下肩头的布袋,搁在门槛外侧,将雨伞斜靠住门框,抬脚踏过门槛,走到桌边落座。
莎莉站起身,转身走到灶台内侧,盛出一碗热粥,端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。碗沿那道熟悉的缺口,照旧朝向门外。他端起瓷碗抿下一口,粥汤温热,一如过往无数个夜晚,顺着喉咙缓缓淌下,将一路风尘浸染的寒凉,一寸寸驱散。
她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平放在桌面,十指并拢,指尖贴着桌面上那道浅浅旧痕,不曾移开。冬生从墙根那边快步跑过来,蹲踞在门槛之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截护了许久的草茎,只是静静望着屋内,不进门,也不发声。东屋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门响,裁缝走出来,在门口远远望了这边一眼,一言不发,又转身退了回去。
楚寻将一碗粥饮尽,放下碗,碗口的缺口依旧朝向门外。他安坐在木桌旁,没有急于开口。莎莉亦不曾追问书铺的境遇,不问老者的下落,不问此行寻到了什么,只是安静坐着,等候他愿意诉说。
沉寂流转片刻,他才缓缓出声:“书铺已经闭了,那位老人,回南边去了。”
莎莉没有接话,只是上前收起空碗,端到灶台后方浸在水里。楚寻起身走向木架,取下那只木匣,掀开匣盖。骨片、草茎、木牌、碎布、纸张,件件物件都安放在原处,分毫未动。他合上匣盖,重新将木匣放回架子。
而后他走到门口,侧身坐在门槛上,望向院子沉沉的夜色。莎莉跟上来,在他身侧坐下,二人中间隔着半步空隙,一同望向院外那条长路。道路隐没在黑暗之中,望不见尽头,可前行的方向依旧分明。晚风自院门口漫卷而入,裹挟着一丝湿润水汽,并不刺骨寒凉。
冬生蹲在门槛的另一侧,小心翼翼把那截草茎插进门槛边的土缝,伸出小手,将四周泥土一点点按实。东屋窗纸之后,一盏灯火淡淡的亮着,久久未曾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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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二百四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