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上的风越来越大。
风里带着一股腥臭味,像是腐烂的肉混着铁锈的味道。那是魔人潮的气息——几万只魔人同时奔涌,气息铺天盖地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,脸色一个比一个白。
有人的手在抖,刀握不住,差点掉在地上。
有人牙关紧咬,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,但膝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软。
还有人直接闭上了眼睛,像是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。
恐惧。
毫不掩饰的恐惧。
在死亡面前,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。
顾千印站在城墙的阴影里,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出手的意思。
不是不想救,是不能救。
他和奥克塔维亚刚到北原聚不到半天,身份不明,来历不明。如果贸然出手,暴露了实力,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。
老蛇还在塔楼里没出来。
顾千印想看看,这位北原聚的首领,到底有多少本事。
——
魔人潮越来越近了。
最前排的魔人,已经冲到了城墙下三百步的位置。
它们的样子,也终于清晰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。
最前面的一批,是体型最大的魔人。它们身高三丈有余,浑身覆盖着灰色的鳞片,手里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武器——有铁棍,有石柱,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房梁。
它们奔跑的时候,地面都在震动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战鼓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"是灰鳞魔人!"有人尖叫,"怎么会有这么多灰鳞魔人!"
灰鳞魔人,是魔人里比较强的一种。皮糙肉厚,力大无穷,普通的刀剑根本砍不动。
平时的魔人潮里,能有个十几只灰鳞魔人就已经算大的了。
但这次——
光是最前排的灰鳞魔人,就有上百只。
"放箭!"
城墙上传来一声大喝。
是守卫队的队长。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,声音沙哑,眼神却很坚定。
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
箭矢如雨,从城墙上射了下去。
但箭矢落在灰鳞魔人身上,就像挠痒痒一样。大部分箭矢直接被鳞片弹开,少数几根扎进去了,也只深入了寸许,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。
灰鳞魔人的速度,甚至都没有减慢多少。
"没用的……"有人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绝望,"箭根本射不动它们……"
"那怎么办?"
"等老蛇大人出手吧……"
"老蛇大人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……"
人们议论纷纷,语气里充满了不安。
顾千印没有理会这些议论。
他的目光,落在魔人潮的中后部。
在那里,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魔人。
那些魔人,体型比灰鳞魔人小得多,只有正常人大小。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像是由灰色的雾气凝聚而成。它们飘在半空中,不参与冲锋,只是静静地跟在大部队后面。
但顾千印能感觉到——这些半透明的魔人,身上的气息,比灰鳞魔人要强得多。
而且,它们的存在,似乎在影响着周围的魔人。
灰鳞魔人之所以这么"整齐",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半透明魔人的操控。
"那些是什么?"奥克塔维亚也注意到了,压低声音问。
"魂魇魔人。"顾千印道。
"魂魇魔人?"
"嗯。"顾千印点头,"一种以神魂为食的魔人。它们本身战斗力不强,但有操控其他魔人的能力。被它们操控的魔人,会变得更加狂暴,也更加……听话。"
奥克塔维亚的脸色沉了下来:"也就是说,这些魂魇魔人,就是这次魔人潮的指挥者?"
"目前来看,是这样。"顾千印道,"但它们后面,可能还有更强的。"
他的目光,越过魂魇魔人,看向更远处。
在魔人潮的最后方,有一股气息,一直在若隐若现。
那股气息很强。
至少是大乘级的。
而且,那股气息给顾千印的感觉,很奇怪。
不像是普通的魔人。
也不像是人类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。
"你感觉到了吗?"顾千印问。
"嗯。"奥克塔维亚点头,"最后面那个。很强。"
"你觉得是什么?"
奥克塔维亚沉默了几秒,摇了摇头:"说不上来。但那股气息……让我很不舒服。"
她顿了顿,补充道:"就像……看到了什么很肮脏的东西一样。"
顾千印没有说话。
他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能让奥克塔维亚这个魅魔都觉得"肮脏"的东西……
那得脏到什么程度?
——
轰——!
最前排的灰鳞魔人,终于撞上了城墙。
巨大的冲击力,让整段城墙都晃了一下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,东倒西歪,差点站不稳。
"顶住!"守卫队长大喝,"把准备好的石头和热油往下扔!"
守卫们如梦初醒,纷纷搬起旁边堆着的大石头,往城墙下砸。
砰!砰!砰!
石头砸在灰鳞魔人的头上、背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有几只灰鳞魔人被砸中了脑袋,鳞片碎裂,鲜血迸射,惨叫着倒了下去。
但更多的灰鳞魔人,只是晃了晃脑袋,就继续往城墙上爬。
它们的爪子扣在城墙的缝隙里,像壁虎一样,飞快地往上攀爬。
"油!倒油!"
一锅锅滚烫的热油从城墙上泼了下去。
滋啦——
热油浇在灰鳞魔人身上,冒出大量白烟。
灰鳞魔人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上的鳞片被烫得卷曲、脱落,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。
有几只灰鳞魔人直接从城墙上摔了下去,砸在地上,不动了。
但这只是杯水车薪。
几万只魔人,死了几十只,根本不算什么。
后面的魔人踩着同伴的尸体,继续往上冲。
城墙下,尸体越堆越高。
鲜血汇聚成河,顺着地势往低处流去。
血腥味混着焦臭味,令人作呕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,机械地重复着搬石头、倒油的动作。
他们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,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。
但没有人停下。
因为他们知道——一旦停下,就是死。
——
别西卜在城市里狂奔。
警报声响彻全城,街上几乎没有人了。所有的门都关得死死的,窗户也钉上了木板。
整个城市,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惨叫声,在提醒着人们——战争就在眼前。
别西卜一边跑,一边在心里骂娘。
妈的,怎么刚来就遇到这种事?
运气也太差了吧?
他本来想直接回仓库的,但跑着跑着,他改变了主意。
他听到了城墙上的喊杀声。
也看到了城墙外密密麻麻的魔人。
几万只。
别西卜的嘴角抽了抽。
这么多?
这北原聚的人,能顶得住吗?
他犹豫了一下。
要不要去帮忙?
按理说,他跟这些人非亲非故,没必要冒这个险。而且顾千印也说了,让他不要惹事,一个时辰内回去。
但是……
他看着城墙上那些拼命抵抗的守卫,又看了看城墙下那些疯狂往上爬的魔人。
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妈的。
别西卜咬了咬牙。
就帮一下。
就一下。
帮完就走。
他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。
暴食魔君的气息,从他体内缓缓释放出来。
不是全部,只是很小一部分。
但即使只是很小一部分,对于普通魔人来说,也已经足够恐怖了。
别西卜抬起手,对着城墙外的方向,轻轻一握。
嗡——
空气震颤了一下。
下一秒,城墙外大约百丈范围内的魔人,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,动作一顿。
然后,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、变形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在用力揉捏它们。
噗嗤——噗嗤——噗嗤——
一连串的闷响。
几百只魔人,同时炸开。
血肉横飞。
城墙下,出现了一片空白地带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都愣住了。
他们呆呆地看着那片空白,看着地上的肉泥和碎骨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怎么回事?
刚才发生了什么?
没有人知道。
但他们知道——这是好事。
"愣着干什么!"守卫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,大喝一声,"继续!趁它们没冲上来,赶紧扔石头!"
守卫们如梦初醒,赶紧继续搬石头、倒油。
别西卜站在一栋房子的屋顶上,看着自己的"杰作"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不错不错。
暴食之力,还是这么好用。
他拍了拍手,准备溜之大吉。
但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。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杀意的视线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别西卜的动作一顿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魔人潮的方向。
在魔人潮的中后部,几只半透明的魂魇魔人,正朝着他的方向"看"过来。
说是看,其实它们没有眼睛。
但别西卜就是知道——它们在看他。
而且,它们很愤怒。
"切。"别西卜撇了撇嘴,"看什么看?没见过帅哥啊?"
他嘴上说得轻松,心里却在犯嘀咕。
这些东西……有点棘手啊。
他能感觉到,那几只魂魇魔人的实力,都不弱。至少有元婴级,甚至更强。
而且它们的能力很诡异,专门攻击神魂。
如果被它们缠上,会很麻烦。
"溜了溜了。"
别西卜二话不说,转身就走。
他不傻。
能群殴何必单挑?
找顾千印去。
——
城墙角落里。
顾千印也看到了那片突然炸开的空白地带。
他挑了挑眉。
"别西卜?"奥克塔维亚也察觉到了,"是他干的?"
"嗯。"顾千印点头,"这家伙,还是忍不住出手了。"
"他暴露了?"
"应该没有。"顾千印摇头,"他控制得很好,气息没有完全释放。但那些魂魇魔人,应该已经注意到他了。"
他顿了顿,补充道:"也好。至少能撑一会儿。"
奥克塔维亚看着他:"我们不出手吗?"
"再等等。"顾千印道,"老蛇还没出来呢。"
他的目光,投向城市中央的塔楼。
塔楼里,那股大乘级的气息,一直没有动。
像是在观望。
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顾千印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
有意思。
这位老蛇首领,城府还挺深。
魔人都打到家门口了,他居然还能沉得住气。
是真的不担心,还是……另有打算?
顾千印拭目以待。
——
城墙下的战斗,越来越激烈了。
魔人潮的攻势,一波接着一波,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,已经开始出现伤亡了。
有几只灰鳞魔人爬上了城墙,守卫们拼死抵抗,但还是有人被魔人的爪子撕开了胸膛,惨叫着倒了下去。
还有人被魔人抓住,直接扔下了城墙。
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魔人,掉下去的瞬间,就被撕成了碎片。
惨叫声、哭喊声、兵刃交击声,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。
守卫队的队长,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。
他的左臂被魔人的爪子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手里的刀,已经砍卷了刃,但他还在挥。
"顶住!"他嘶吼着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,"老蛇大人马上就来了!顶住!"
他一遍遍地喊着。
像是在给守卫们打气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但塔楼里,依旧没有动静。
老蛇,始终没有出现。
守卫们的眼神,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希望,在一点点破灭。
"老蛇大人……不会是不管我们了吧?"有人颤抖着说。
"别胡说!"守卫队长厉声喝道,但他的声音里,也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他也不知道。
他跟了老蛇很多年了。老蛇是什么样的人,他比谁都清楚。
老蛇很强,很聪明,也很……冷酷。
对于没用的人,老蛇从来不会多花一丝力气。
如果这次的魔人潮,真的挡不住了……
老蛇会不会弃城而逃?
守卫队长不敢想下去。
他只能挥刀,砍向眼前的魔人。
能砍一只是一只。
能多活一秒是一秒。
——
"老蛇还不出手?"奥克塔维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"再这么下去,城墙要被攻破了。"
"快了。"顾千印淡淡道。
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——"顾千印的目光,看向塔楼的方向,"他也快坐不住了。"
话音刚落。
中央塔楼的顶层,一道光芒冲天而起。
灰色的光芒,像是一条巨蛇,蜿蜒着冲上天空。
光芒中,一股强大的气息,缓缓释放出来。
大乘级。
而且,不是普通的大乘。
是大乘后期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,瞬间激动了起来。
"老蛇大人!"
"老蛇大人出手了!"
"我们有救了!"
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绝望的人们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顾千印看着那道灰色的光柱,眼神微微闪烁。
终于出来了。
他倒要看看,这位北原聚的首领,到底有几分本事。
——
灰色光柱中,一道身影缓缓升起。
那是一个男人。
很高,很瘦,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。长袍上绣着灰色的蛇纹,蛇头在胸口位置,蛇尾盘绕在腰间。
他的脸很苍白,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。眼睛很小,呈竖瞳状,像是蛇的眼睛。
他的头发很长,灰白相间,随意地披散在肩上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的右手。
他的右手,不是人的手。
而是一只……蛇爪。
覆盖着灰色的鳞片,指尖有锋利的爪子,手腕处还有几根尖刺。
老蛇。
北原聚的首领。
他悬浮在半空中,低头看着城墙下密密麻麻的魔人,眼神冷漠,像是在看一群蝼蚁。
"聒噪。"
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他抬起那只蛇爪,对着城墙下的方向,轻轻一挥。
嘶——
一道灰色的剑气,从他的指尖飞射而出。
剑气不长,只有一丈左右。但速度极快,瞬间就划过了百丈距离。
所过之处,魔人像是被割麦子一样,齐刷刷地倒下。
一只。
十只。
一百只。
一千只。
……
灰色剑气一路横扫,直到撞上魔人潮中后部的一层无形屏障,才停了下来。
轰——
剑气爆炸,灰色的能量波四散开来,又炸死了几百只魔人。
城墙下,出现了一条宽约十丈、长约百丈的空白地带。
空白地带里,全是魔人碎尸。
一只活的都没有。
城墙上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一剑。
就一剑。
几千只魔人,就这么没了?
这就是大乘级的实力?
恐怖如斯?
下一秒,欢呼声炸开。
"老蛇大人!"
"老蛇大人威武!"
"老蛇大人万岁!"
守卫们欢呼雀跃,有的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。
得救了。
他们得救了。
有老蛇大人在,北原聚就不会有事。
顾千印站在角落里,看着半空中的老蛇,眼神微微闪烁。
剑气……不,不是剑气。
那是某种法则之力。
时间法则?
不对。
空间法则?
也不太像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混合了时间和空间的力量。
顾千印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想起了烛九。
烛九体内的时核,也是时间和空间的混合力量。
老蛇的这股力量,和时核……有关系吗?
如果有关系的话——
那烛九说的"老蛇一直在研究时核",就是真的了。
而且,老蛇的研究,似乎已经有了成果。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有意思。
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——
半空中,老蛇收回手,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。
他那一剑,确实杀了几千只魔人。
但对于几万只的魔人潮来说,几千只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魔人潮,依旧在往前涌。
而且,比之前更快了。
像是被激怒了一样。
老蛇的眉头,微微皱了一下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这次的魔人潮,不对劲。
以前的魔人潮,虽然也有指挥者,但都是一些比较弱的魂魇魔人。他一剑下去,就能把指挥者斩杀,魔人潮自然就散了。
但这次——
他刚才那一剑,被挡住了。
挡住他剑气的,不是魂魇魔人。
是更后面的某个东西。
老蛇的竖瞳,微微收缩。
他能感觉到,在魔人潮的最后方,有一个存在。
那个存在的气息,不比他弱多少。
而且,那个存在给他的感觉……很熟悉。
像是在哪里见过。
老蛇的脸色,变得有些难看。
是它吗?
不可能。
它应该已经死了才对。
三百年前,它就已经死了。
老蛇甩了甩头,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不管它是谁。
敢来北原聚撒野——
就得死。
老蛇深吸一口气,体内的力量,开始疯狂运转。
灰色的光芒,从他体内涌出,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条巨大的灰蛇虚影。
灰蛇有几十丈长,盘踞在天空中,蛇瞳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魔人潮。
"灰蛇·吞天。"
老蛇低声吐出四个字。
下一秒,灰蛇虚影张开巨口,朝着魔人潮的方向,猛地一吸。
嗡——
天地变色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,从灰蛇口中传来。
城墙下的魔人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,身不由己地朝着灰蛇口中飞去。
一只。
十只。
一百只。
……
成千上万只魔人,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源源不断地被吸进灰蛇口中。
灰蛇的身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。
但它似乎永远也填不满,依旧在疯狂地吞噬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,看傻了。
这就是老蛇大人的真正实力?
太恐怖了吧?
那可是几万只魔人啊!
就这么……被一口吞了?
所有人的心里,都生出了一个念头——
有老蛇大人在,北原聚,永远不会被攻破。
——
顾千印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眼神微微闪烁。
"灰蛇吞天……"他低声喃喃,"有点意思。"
"这是什么功法?"奥克塔维亚问,"感觉……不像是普通的修仙功法。"
"确实不像。"顾千印点头,"这功法的本质,是吞噬。但不是普通的吞噬,而是……时空吞噬。"
"时空吞噬?"
"嗯。"顾千印道,"他把那些魔人,不是吞进了肚子里,而是吞进了某个独立的空间里。那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,和外面不一样。魔人进去之后,会在极短的时间内,被时间之力磨灭,化为最纯粹的能量。"
奥克塔维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么诡异?
"这种功法,跟时核有关系?"她问。
"很可能。"顾千印点头,"老蛇应该是从时核碎片里,领悟出了这种功法。"
他顿了顿,补充道:"而且,他的研究,比我想象的要深入得多。"
能从一块时核碎片里,领悟出一套完整的大乘级功法。
这个老蛇,不简单。
至少,在天赋上,不输给任何一个大宗门的天才。
只可惜,被困在烬土这个地方了。
——
灰蛇吞天的威力,还在继续。
几万只魔人,已经被吞噬了大半。
剩下的魔人,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,开始后退。
但那股吸力太强大了,它们根本逃不掉。
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吸进灰蛇口中,然后在时空乱流中,被磨成灰烬。
魔人潮,眼看就要被彻底消灭了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,已经开始庆祝了。
"赢了!"
"我们赢了!"
"老蛇大人太厉害了!"
欢呼声震耳欲聋。
但顾千印的眉头,反而皱得更紧了。
不对。
太不对劲了。
如果魔人潮的背后,真的有一个和老蛇实力相当的存在,那它不可能就这么看着老蛇把魔人潮全部吞噬。
它一定会出手。
可是——
它为什么还不出手?
顾千印的目光,扫向魔人潮的最后方。
那股气息……
消失了?
什么时候消失的?
顾千印的心里,突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。
在那里——
城墙的东侧。
一股更加狂暴、更加邪恶的气息,正在快速逼近。
而且,不止一股。
是三股。
三股大乘级的气息。
顾千印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中计了。
前面的魔人潮,只是佯攻。
真正的杀招,在后面。
——
几乎是同一时间,半空中的老蛇,也察觉到了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东侧。
在那里,三道身影,正以极快的速度,朝着北原聚飞来。
每一道身影的气息,都不弱于他。
甚至,还要更强一些。
老蛇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来。
三只……魔人王?
怎么可能?
烬土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魔人王了?
而且,它们是怎么绕到东边去的?
老蛇的脑海里,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了。
因为,那三道身影,已经到了。
轰——!
三道身影,同时落在了东侧的城墙上。
城墙剧烈晃动,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,直接被震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,死伤惨重。
三道身影,缓缓站起身。
它们的样子,终于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左边那只,体型巨大,像一座小山。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甲壳,脑袋上有三只眼睛,每一只都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中间那只,体型和人类差不多,但全身都笼罩在一团黑色的雾气里,看不清真面目。只能隐约看到,雾气里有无数只眼睛在闪烁。
右边那只,看起来最正常。
或者说,最像人类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或者说,一个看起来像女人的魔人。
她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,长发及腰,面容姣好。如果只看脸的话,甚至可以说是个美人。
但她的眼睛——
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。
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就是一片纯粹的黑。
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她站在那里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她的目光,越过城墙,越过守卫,直接落在了半空中的老蛇身上。
"老蛇。"
她开口,声音轻柔,像是情人的呢喃。
但落在老蛇耳朵里,却让他浑身发冷。
"好久不见啊。"
女人笑了笑,露出一口细密的、尖锐的牙齿。
"三百年了。"
"你……还是这么弱。"
老蛇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还有……震惊。
"你……"他的声音在发抖,"你怎么可能还活着?"
女人歪了歪头,笑容更盛了。
"我为什么不能活着?"
她抬起手,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。
"托你的福啊。"
"当年你把我推下归墟裂隙的时候,肯定没想到吧——"
"我不仅没死。"
"还变得……更强了。"
她的笑容,变得狰狞起来。
纯黑色的眼睛里,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"今天——"
"我要把你这些年,从我这里夺走的——"
"连本带利,全部拿回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