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顾千印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。
桌上,摊着老蛇的那摞笔记。
他需要尽快把这些笔记吃透。
不是为了学习怎么用时间之力——他自己的时间法则领悟,已经比老蛇深得多了。
他是想从老蛇的笔记里,找到离开烬土的方法。
老蛇研究了三百年时核,不可能一点进展都没有。
顾千印翻到了笔记的最后几本。
那里记录着老蛇最新的研究成果。
「时核研究·第二百九十三年。」
「最新发现:时核共鸣时,空间会产生波动。」
「波动的频率,和归墟裂隙的频率,完全一致。」
「我有一个猜想——时核可以打开通往归墟裂隙的通道。」
「但归墟裂隙太危险了,贸然进去,必死无疑。」
「所以,这条路暂时走不通。」
顾千印的手指,在这几行字上停了停。
时核共鸣可以打开归墟裂隙。
这个发现,倒是有点意思。
但归墟裂隙太危险了——老蛇不敢去,也是正常的。
毕竟,连红媚那样的实力,进去了都差点死掉。
老蛇才大乘后期,进去就是送死。
但顾千印不一样。
他有混沌道胎,有维度绘卷,有万象剑。
归墟裂隙虽然危险,但还不至于让他望而却步。
不过——
他的目的,不是进入归墟裂隙。
而是离开烬土,回到正常的世界。
归墟裂隙是通往归墟核心的通道。
那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?
用时核的力量,反向打通一条出去的路?
顾千印的手指,继续往下翻。
「时核研究·第二百九十七年。」
「时核的频率,不止一种。」
「当我用不同的方式催动时核时,产生的空间波动频率,也不一样。」
「我数了一下,目前发现的频率,一共有七种。」
「其中一种,对应归墟裂隙。」
「另外六种……我还不知道通向哪里。」
「也许,其中某一种,能通到烬土外面?」
「可惜,我没办法验证。」
「时核碎片的力量不够,无法稳定打开通道。」
「除非……有完整的时核。」
完整的时核。
顾千印的眼睛,亮了起来。
七种频率。
七种不同的通道。
一种通向归墟裂隙。
那剩下的六种呢?
会不会有一条,是通到大荒的?
如果能找到对应的频率——
那离开烬土,就不再是问题了。
而且,老蛇的笔记里也说了,时核碎片的力量不够,无法稳定打开通道。
但如果有完整的时核呢?
完整的时核……
烛九身上,就有完整的时核。
虽然烛九现在还在小灰的身体里睡觉。
但等他醒了——
也许就能试一试。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,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现在高兴还太早了。
这只是老蛇的猜想。
没有经过验证。
万一那六种频率,通向的都是更危险的地方呢?
不能冒这个险。
得想办法,先验证一下。
顾千印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的笔记,大部分都是关于七种频率的测试记录。
老蛇用各种方法,测试每一种频率的特性。
虽然不能打开通道,但他可以通过频率的波动,推测通道另一端的情况。
比如——
第一种频率,波动混乱,充满了毁灭的气息。对应归墟裂隙。
第二种频率,波动很稳定,但温度极高。像是通向一个火焰世界。
第三种频率,波动很诡异,断断续续的。像是通向一个破碎的空间。
第四种频率,波动很温和,但很模糊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探测。
第五种频率,波动非常快,快到几乎捕捉不到。像是通向一个时间流速很快的地方。
第六种频率,波动非常慢,慢到几乎停滞。像是通向一个时间流速很慢的地方。
第七种频率……
老蛇画了一个问号。
「第七种频率,我只感应到过一次。」
「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一片光。」
「白色的光。」
「很温暖,很熟悉。」
「像是……家的感觉。」
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。」
「但我知道,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。」
「可惜,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感应到过第七种频率。」
「也许,是我想多了。」
「也许,那只是一个幻觉。」
笔记的字迹,到这里变得有些潦草。
看得出来,老蛇写下这些话的时候,情绪很不稳定。
顾千印的手指,在"第七种频率"这几个字上,停留了很久。
第七种频率。
白色的光。
家的感觉。
这是什么地方?
为什么会让老蛇有"家"的感觉?
老蛇是烬土的人。
他的家,应该就是烬土才对。
但第七种频率给他的感觉,是"家"。
难道——
第七种频率的另一端,才是老蛇真正的家乡?
老蛇不是烬土的原住民?
顾千印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。
这个猜测,有点大胆。
但仔细想想,也不是不可能。
老蛇的年纪,多大了?
他说他研究了三百年时核。
加上他之前的修炼时间——
他至少活了四五百岁了。
烬土这种地方,资源匮乏,环境恶劣。
普通人能活几十年就不错了。
修士的话,金丹级能活一两百岁,元婴级能活三四百岁。
老蛇是大乘后期,活个上千年都没问题。
但问题是——
烬土的环境,真的能支撑一个修士修炼到大乘吗?
资源那么少。
魔人那么多。
到处都是归墟辐射。
在这种地方修炼到大乘,难度太大了。
除非——
老蛇根本就不是烬土的人。
他是从外面来的。
因为某种原因,被困在了烬土。
顾千印的眼睛,微微眯了起来。
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——
那第七种频率的另一端,就是老蛇的故乡。
也就是……
正常的世界。
大荒?
还是别的什么地方?
顾千印不确定。
但至少,这是一个方向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阳光从灰色的云层中透下来,照在城市的废墟上。
这座城市,经历了昨天的魔人潮,已经千疮百孔了。
但人们还在努力地修复。
为了活下去。
哪怕环境再恶劣,只要还活着,就有希望。
顾千印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笔记上。
他的手指,在"第七种频率"那一行上,轻轻敲了敲。
也许——
这就是离开烬土的钥匙。
——
中午的时候,老蛇过来了一趟。
他带来了一些吃的,还有给小灰准备的衣服。
衣服是用一种灰色的布料做的,很粗糙。
但在烬土,已经算是很好的了。
小灰穿上衣服,在房间里跑来跑去,兴奋得不得了。
他以前在蛋里,都是光溜溜的。
这是他第一次穿衣服。
觉得很新奇。
奥克塔维亚跟在他后面,生怕他摔着碰着。
两人一追一逃,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。
顾千印坐在桌边,看着笔记,眉头微微皱着。
太吵了。
他没法专心。
"别西卜呢?"顾千印头也不抬地问。
"在下面呢。"老蛇站在一旁,恭敬地说,"他说上面太闷了,下去转转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那家伙,又出去惹事了?
"他没惹事吧?"顾千印问。
"应该……没有吧。"老蛇的语气有些不确定,"我派人跟着他了。"
"目前还没传来什么消息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希望那家伙,有点分寸。
别惹出什么大麻烦。
——
老蛇站在旁边,看着顾千印翻笔记,欲言又止。
顾千印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"有话就说。"
老蛇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:"顾阁下……"
"你昨天说,你知道离开烬土的方法。"
"不知道……是不是真的?"
他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紧张,还有一丝期待。
顾千印看了他几秒。
然后,他合上笔记。
"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"他说。
"什么问题?"
"你是不是烬土的人?"
老蛇愣了一下。
他显然没想到,顾千印会问这个问题。
"我……"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过了很久,他才叹了口气。
"不是。"他说。
"你果然不是。"顾千印点头,"你是从外面来的。"
老蛇的身体,僵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的?"他震惊地看着顾千印。
"猜的。"顾千印淡淡道,"你笔记里提到了第七种频率。"
"你说,那种频率给你一种'家'的感觉。"
"如果你是烬土的人,你的家就是烬土。"
"你不会用那种语气,描述'家'的感觉。"
老蛇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苦笑着点了点头。
"顾阁下果然慧眼如炬。"
"没错,我不是烬土的人。"
"我是从外面来的。"
"哪里?"
"大荒。"老蛇道,"我本来是大荒西荒一个小宗门的弟子。"
"三百年前,我外出历练,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时空裂缝。"
"等我再醒来的时候,就已经在烬土了。"
他顿了顿,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怀念。
"三百年了……"
"我做梦都想回去。"
"想回宗门看看,想看看我师父,想看看我师兄弟……"
"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了。"
他的声音,越来越低。
最后,变成了一声叹息。
顾千印看着老蛇,沉默了几秒。
三百年。
对大荒来说,三百年的时间,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。
他的师父和师兄弟,恐怕早就不在了。
就算还活着——
也不一定认得他了。
毕竟,三百年的时间,足以让一个年轻人,变成一个老人。
"你想回去吗?"顾千印问。
"想。"老蛇毫不犹豫地点头,"做梦都想。"
"哪怕……物是人非?"
"哪怕物是人非。"老蛇道,"至少,我想回去看一眼。"
"看看那片土地,是不是还是记忆中的样子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可以理解。
每个人,都有自己的执念。
回家,就是老蛇的执念。
"我可以带你走。"顾千印道,"但有条件。"
老蛇的眼睛,瞬间亮了。
"什么条件?"他的声音在发抖,"你说!不管什么条件,我都答应!"
"第一,"顾千印伸出一根手指,"你的研究成果,全部归我。"
"没问题!"老蛇毫不犹豫,"都给你!"
"第二,"顾千印伸出第二根手指,"离开烬土之后,你不能再跟着我。"
老蛇愣了一下:"为什么?"
"我不需要追随者。"顾千印淡淡道,"你想去哪里,就去哪里。"
"我们两不相欠。"
老蛇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,"我答应你。"
"第三,"顾千印伸出第三根手指,"北原聚的人,你不能不管。"
"什么意思?"
"意思就是——"顾千印道,"你可以走,但这些人,你得给他们找好出路。"
"不能扔下他们不管。"
老蛇的脸上,露出了复杂的表情。
北原聚的几万人。
说没感情,是假的。
毕竟,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。
三百年的时间,他看着这座城市,从一个小据点,发展到几万人的规模。
要说不在乎,那是骗人的。
但是——
他自己都想走。
怎么给这些人找出路?
"顾阁下……"老蛇苦笑,"不是我不想管他们。"
"是我……做不到啊。"
"烬土就是这个样子,能活着就不错了。"
"我能护得了他们一时,护不了他们一世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他能理解老蛇的难处。
烬土的环境,太恶劣了。
老蛇一个人,撑着一座几万人的城市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要让他给所有人找一条出路,确实太难了。
但是——
顾千印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些人。
麻木的眼神。
行尸走肉一样的生活。
他心里,不太舒服。
"我有一个办法。"顾千印忽然道。
老蛇眼睛一亮:"什么办法?"
"带他们走。"顾千印道,"带他们离开烬土。"
老蛇愣住了。
带他们走?
几万人?
怎么带?
"顾阁下,这……"老蛇的语气有些苦涩,"不是我不想。"
"是真的做不到啊。"
"几万人,怎么带?"
"通道能稳定住吗?"
"就算能稳定住——"
"外面的世界,会接纳他们吗?"
一连串的问题,抛了出来。
每一个,都是很现实的问题。
顾千印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老蛇说的有道理。
几万人,不是一个小数目。
要把他们全部带出烬土,难度太大了。
先不说通道能不能稳定住这么长时间。
就算能——
外面的世界,也未必愿意接纳这么多来自烬土的人。
毕竟,烬土的人,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归墟辐射。
到了外面,会不会引起恐慌?
会不会被当成异类?
这些,都是问题。
顾千印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件事,急不来。
得从长计议。
"先走一步看一步吧。"他说,"等找到离开的方法,再说。"
老蛇点了点头:"也好。"
——
老蛇离开后,顾千印继续研究笔记。
但他的注意力,总是没法集中。
脑子里,时不时就会闪过北原聚那些人的脸。
麻木的。
绝望的。
行尸走肉一样的。
顾千印甩了甩头,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
他不是救世主。
救不了所有人。
他能做的,只有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。
——
下午的时候,别西卜回来了。
他一进房间,就直奔桌子,抓起桌上的水,"咕咚咕咚"地灌了一大壶。
"渴死我了……"他抹了抹嘴,一脸疲惫。
"你去哪了?"顾千印头也不抬地问。
"城里转了转。"别西卜拉过一把椅子,坐了下来,"老大,你是不知道,这城里太惨了。"
"昨天魔人潮之后,死了好多人。"
"好多人家都死绝了。"
"街上到处都是尸体,还有人在抢东西吃。"
"就跟地狱一样。"
他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沉重。
顾千印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别西卜的表情,很认真。
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顾千印认识别西卜这么久,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。
"你同情心什么时候这么泛滥了?"顾千印挑眉。
"不是同情心。"别西卜摇头,"就是……觉得有点不舒服。"
"地狱里虽然也惨,但那都是恶魔,本来就是坏的。"
"但这里的人……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。"
他顿了顿,补充道:"而且,我在他们身上,看到了以前的自己。"
顾千印愣住了。
以前的别西卜?
别西卜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笑。
"算了,不说这个了。"他摆了摆手,"说正事。"
"我今天在城里转的时候,听到了一个消息。"
"什么消息?"
"南边。"别西卜道,"南边还有一个幸存者基地。"
"比北原聚还大。"
"据说有十几万人。"
顾千印的眉头,微微挑了起来。
南边还有一个基地?
十几万人?
"叫什么名字?"他问。
"叫'南墟城'。"别西卜道,"听说,那里的首领,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。"
"比老蛇还厉害。"
"南墟城……"顾千印喃喃自语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十几万人的幸存者基地。
比北原聚还大。
如果老蛇能建立北原聚——
那南墟城的那个首领,说不定也是从外面来的?
或者,她手里也有一块时核碎片?
顾千印的眼睛,亮了起来。
如果南墟城的首领,也有时核碎片——
那把所有的时核碎片收集齐了,能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时核?
烛九的时核,再加上老蛇的碎片,再加上南墟城那块……
也许,真的可以。
"消息可靠吗?"顾千印问。
"应该可靠。"别西卜点头,"我问了好几个人,都是这么说的。"
"而且,他们还说——"
"南墟城,比北原聚富裕多了。"
"那里有干净的水,有足够的粮食,甚至还有农田。"
"住在那里的人,不用天天担惊受怕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有干净的水?
有足够的粮食?
还有农田?
在烬土这种地方,这可能吗?
如果真的是这样——
那南墟城,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。
才能在烬土这种环境下,维持那么多人的生存。
是什么呢?
时核?
还是别的什么?
顾千印的心里,生出了强烈的好奇。
他想去南墟城看看。
但是——
烛九还在小灰的身体里睡着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。
还有老蛇这边,离开烬土的方法,还需要进一步研究。
这么走了,有点可惜。
顾千印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做出了决定。
"再等几天。"他说,"等烛九醒了,我们就去南墟城。"
"好。"别西卜点头,"我也是这么想的。"
"对了——"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"还有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红媚呢?"别西卜环顾四周,"我怎么没看到她?"
"在隔壁房间。"顾千印道,"我让她待在里面,不要出来。"
"你真把她收了?"别西卜挑眉,"那女人,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样子。"
"她会听话的。"顾千印淡淡道。
"为什么这么肯定?"
顾千印抬起头,看向别西卜。
"因为她怕死。"
别西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也是。"他点了点头,"连归墟都去过的人,肯定更怕死了。"
"毕竟——"
"死过一次的人,最知道活着有多珍贵。"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,重新落回笔记上。
但他的思绪,已经飘到了南边。
南墟城。
十几万人的幸存者基地。
那个神秘的女首领。
还有——
可能存在的第三块时核碎片。
顾千印的手指,在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烬土的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——
窗外的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
又是一天过去了。
小灰玩累了,趴在奥克塔维亚的腿上,睡着了。
小嘴巴微微张着,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奥克塔维亚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,眼神温柔。
顾千印坐在桌边,看着笔记,神色平静。
别西卜靠在椅子上,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。
房间里,很安静。
只有小灰的呼噜声,和顾千印翻笔记的声音。
外面的城市,也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白天的喧嚣和混乱,都被夜色吞没了。
一切,都归于平静。
但是——
顾千印知道。
这份平静,只是暂时的。
烬土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