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顾千印终于在笔记里找到了关于"第七种频率"的更多线索。
那是一段写在页边空白处的小字,字迹很淡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「第七种频率的核心,在于'共鸣'。」
「不是用力量去催动时核,而是用'意念'去引导。」
「越想回去,频率就越清晰。」
「但也是因为这样——越想,就越容易迷失在回忆里。」
「我试过三次,每一次都差点陷在过去的记忆里,走不出来。」
「所以,我不敢再试了。」
「也许,第七种频率,本来就是一条不能走的路。」
顾千印的手指,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用意念引导?
越想回去,频率越清晰?
听起来,像是某种……精神层面的东西。
不是纯粹的时空之力。
更像是……
心的力量?
顾千印皱着眉头,想了想。
如果真是这样——
那想通过第七种频率离开烬土,需要的就不只是时核的力量了。
还需要坚定的"想要离开"的意念。
但这种意念,稍有不慎,就会让人迷失在回忆里。
老蛇就是例子。
他三次尝试,三次都差点陷进去。
所以他放弃了。
顾千印的手指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对别人来说,这可能是个难题。
但对他来说——
不算什么。
他的道心,稳如磐石。
区区回忆,还困不住他。
顾千印站起身,走到房间中央。
他盘坐在地上,闭上眼睛。
试一下。
——
顾千印的意识,沉入了识海。
识海里,时间之钥静静地悬浮在那里。
灰色的光芒,一明一暗。
顾千印的意念,笼罩住了时间之钥。
他开始催动时间之力。
不是攻击。
不是防御。
而是……
共鸣。
顾千印按照笔记里描述的方法,尝试让时间之力,以不同的频率振动。
第一种。
第二种。
第三种。
……
一种一种地试过去。
前六种频率,都很顺利。
每一种,都对应着一种独特的时空波动。
虽然顾千印没有时核碎片,但他有时间之钥。
时间之钥的力量,比时核碎片要精纯得多。
催发出六种频率,并不困难。
很快,就到了第七种。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,将意念沉入更深的地方。
他开始回忆。
回忆飘渺陆。
回忆四象试炼。
回忆万魂崖。
回忆大离。
回忆龙宫。
回忆深渊。
……
所有的人和事,像走马灯一样,从他的脑海里闪过。
父亲。
母亲。
凌疏影。
慕容金。
云不泽。
艾琳娜。
……
每一个人的脸,都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他们都在外面。
在正常的世界里。
他要回去。
回到他们身边。
顾千印的意念,越来越坚定。
时间之钥的振动频率,也在慢慢地变化。
越来越快。
越来越高。
然后——
嗡。
一声轻响。
时间之钥的振动,骤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。
第七种频率。
出现了。
顾千印的意识,被拉入了一片白色的光芒之中。
光很亮。
但不刺眼。
很温暖。
很熟悉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一样。
很安全。
顾千印站在白光里,环顾四周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无尽的白光。
但他能感觉到——
白光的另一端,连接着什么东西。
那是一个世界。
一个……正常的世界。
不是烬土。
不是归墟。
是大荒?
还是别的什么地方?
顾千印不确定。
他想往前走,看清楚另一端的样子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一股强烈的吸力,从白光深处传来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要把他吸进去一样。
顾千印的意识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不好。
再往前走,他的意识可能会被吸走。
到时候,肉体会不会还在这里?
他不知道。
但肯定会很危险。
顾千印当机立断,开始往回退。
他的意识,迅速从白光中抽离。
时间之钥的振动频率,也开始下降。
第七种频率,渐渐消失了。
——
顾千印睁开眼睛。
他发现自己还坐在房间里。
背上,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刚才那一下,太危险了。
差一点,他的意识就被吸进去了。
第七种频率,确实是通往外部世界的通道。
但这条通道,很不稳定。
而且,充满了未知。
如果就这样贸然进去——
天知道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。
搞不好,会直接传到归墟核心去。
那就不是回家了,是送死。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震惊。
这条路,不能急。
得想办法,先稳定住通道。
或者,找到通道另一端的准确位置。
不然,太危险了。
——
就在顾千印思考的时候——
整个塔楼,忽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
是某种力量冲击造成的震动。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又出什么事了?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往外看去。
城市的南边,天空中,出现了几道身影。
那些身影,悬浮在半空中,朝着北原聚的方向飞来。
速度很快。
气息很强。
至少都是元婴级以上。
领头的那个人,气息更是深不可测。
大乘级?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南墟城的人?
这么快就来了?
顾千印的手指,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。
有意思。
他刚想到南墟城,南墟城的人就来了。
是巧合吗?
还是说——
他们感应到了什么?
顾千印想到了刚才自己催动的第七种频率。
难道是因为这个?
第七种频率的波动,惊动了南墟城的人?
如果真是这样——
那南墟城的首领,果然不简单。
能感应到这种程度的时空波动。
她的实力,恐怕比老蛇还要强。
顾千印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
来的好。
他正好想见识见识,南墟城那位神秘的女首领。
——
塔楼的顶层。
老蛇也感应到了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南边飞来的那几道身影,脸色难看。
南墟城的人。
他们怎么来了?
老蛇和南墟城,一向井水不犯河水。
你在南边,我在北边。
互不侵犯。
已经很多年了。
今天,他们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?
老蛇的心里,生出了一丝不安。
难道……
是因为昨天的魔人潮?
不对。
魔人潮是从北边来的。
跟南边没关系。
还是说——
他们察觉到了什么?
老蛇的拳头,微微握紧。
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。
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
得做好准备。
老蛇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出房间。
他要去城墙上看看。
——
城墙上。
守卫们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。
昨天的魔人潮刚过去,大家的神经都还绷着。
现在南边又飞过来几个人,更是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。
"是什么人?"有人低声问。
"不知道……看着不像魔人。"
"废话,魔人能飞吗?"
"那是修士?"
"烬土里还有别的修士?"
"……"
守卫们议论纷纷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。
老蛇很快也来了。
他落在城墙顶上,看着南边飞来的身影,脸色阴沉。
一共五个人。
领头的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,长发及腰。
她的脸,被一层白色的面纱遮住了,看不清容貌。
只能看到一双眼睛。
很平静的眼睛。
古井无波。
像是一潭深水。
在她身后,跟着四个男人。
四个都是元婴后期的修为。
气息不弱。
但真正让人在意的,还是那个白衣女人。
她的气息,深不可测。
老蛇站在城墙上,盯着那个女人,眉头皱得很紧。
是她。
南墟城的城主。
传说中,比他还强的那个女人。
她叫什么来着?
好像是叫……
苏晚。
对,苏晚。
老蛇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但他从来没见过本人。
今天,是第一次。
而且,还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。
老蛇的心里,七上八下的。
她来干什么?
——
几道身影,很快就飞到了北原聚的上空。
白衣女人停下脚步,悬浮在半空中,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墙上的老蛇。
她的目光很平静。
没有敌意。
但也没有善意。
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一样。
老蛇被看得很不舒服。
但他没有发作。
对方实力深不可测,真打起来,他未必是对手。
而且,现在北原聚刚经历了一场魔人潮,元气大伤。
实在不宜再起战端。
"苏城主。"老蛇拱了拱手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,"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"
"不知苏城主此次前来,有何贵干?"
白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,扫过下方的城市。
城市里,一片狼藉。
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。
还有很多尸体,没来得及收拾。
白衣女人的眉头,微微皱了一下。
"昨天的魔人潮,很严重?"她开口问道。
声音很轻。
也很清冷。
像是冬天的泉水一样。
老蛇愣了一下。
她……是来问魔人潮的?
"还好。"老蛇不动声色地道,"损失不大,已经处理好了。"
"处理好了?"白衣女人的目光,重新落回老蛇身上,"三只魔人王,叫处理好了?"
老蛇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她知道有三只魔人王?
她怎么知道的?
难道——
昨天的魔人潮,她一直在旁边看着?
老蛇的心里,生出了一丝寒意。
如果真是这样——
这个女人,也太可怕了。
"苏城主消息灵通。"老蛇的语气冷了几分,"连三只魔人王都知道。"
白衣女人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刺。
"魔人潮的指挥者,是红媚。"她淡淡道,"三百年前,被你推下归墟裂隙的那个女人。"
老蛇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她连这个都知道?
这个苏晚,到底是什么来头?
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?
老蛇的拳头,攥得更紧了。
"苏城主到底想说什么?"他的声音,冷了下来。
白衣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她的目光,忽然转向了塔楼的方向。
准确地说,是转向了顾千印所在的那个房间。
她的眼神,微微变了。
"这里……还有别人?"她轻声道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老蛇的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发现顾阁下了?
不可能吧?
顾阁下那么强的实力,怎么可能轻易被发现?
但白衣女人的目光,确实是朝着塔楼的方向去的。
而且,她的表情变化,骗不了人。
她真的发现了什么。
老蛇的脑子,在飞速转动。
怎么办?
要告诉她吗?
还是说……装作不知道?
老蛇还在犹豫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身影,从塔楼里飞了出来。
顾千印。
他落在了老蛇的旁边,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白衣女人。
眼神平静。
不卑不亢。
白衣女人的目光,落在顾千印身上。
她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"你是谁?"她问。
声音里,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"顾千印。"顾千印淡淡道,"路过的。"
路过的?
白衣女人盯着顾千印看了几秒。
然后,她的视线,落在了顾千印的手上。
准确地说,是落在了他指尖萦绕的灰色光芒上。
时间之力。
她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"时核?"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"你身上有时核?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她果然能感应到时核的力量。
而且,反应这么大。
看来,她跟时核,也有关系。
"是又如何?"顾千印反问。
白衣女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她缓缓开口。
"跟我走。"
"跟你走?"顾千印愣了一下,"去哪里?"
"南墟城。"白衣女人道,"我家主人,想见你。"
家主人?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她不是南墟城的城主吗?
怎么还有"家主人"?
那她的家主人,是谁?
"你家主人是谁?"顾千印问。
白衣女人没有回答。
"到了,你自然会知道。"她说,"跟我走,你不会后悔的。"
"如果我不去呢?"
白衣女人的眼神,冷了下来。
"由不得你。"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她的气息,骤然暴涨。
大乘巅峰。
不。
比大乘巅峰还要强。
半步仙王?
周围的空气,仿佛都凝固了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,承受不住这股压力,纷纷瘫软在地。
老蛇的脸色,也变得苍白。
他咬着牙,才能勉强站稳。
半步仙王……
这个女人,居然是半步仙王?
老蛇的心里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烬土的第一高手。
没想到——
南墟城随便出来一个人,就比他强这么多。
那南墟城真正的主人,岂不是更强?
老蛇不敢想下去了。
顾千印站在原地,表情依旧平静。
半步仙王。
虽然不弱,但还吓不到他。
他只是觉得,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南墟城。
神秘的主人。
还有时核。
这些东西,到底有什么联系?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"我如果说不呢?"他看着白衣女人,语气平静。
白衣女人的眼神,更冷了。
"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"
她抬起手。
白色的光芒,在她掌心汇聚。
光芒很柔和。
但里面蕴含的力量,却极其恐怖。
城墙上的温度,骤然下降了几十度。
所有人都感觉,像是掉进了冰窖一样。
冷入骨髓。
顾千印的眼神,也冷了下来。
想动手?
可以。
他倒要看看,这个白衣女人,到底有多少本事。
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——
一个小小的声音,从顾千印身后传了过来。
"爸爸——!"
然后,一道小小的身影,从城墙的台阶上"噔噔噔"地跑了上来。
是小灰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也不知道怎么从塔楼里跑出来的。
他光着脚,跑在冰冷的城墙上,却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他冲到顾千印身边,一把抱住了顾千印的腿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半空中的白衣女人。
小灰的眼睛,亮了起来。
"姐姐!"他伸出小手,对着白衣女人挥了挥,"好看的姐姐!"
白衣女人:"……"
她身上的冰冷气息,瞬间僵住了。
顾千印:"……"
他低头看了看腿边的小灰,又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的白衣女人。
场面,一度十分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