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灰的声音,清脆透亮。
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城墙上凝结的冰。
苏晚悬在半空中,手掌上的白色光芒还没散去。她低头看着城墙根那个小小的身影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不是愤怒。
不是警惕。
是……困惑。
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。
"姐姐?"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小灰用力点头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"姐姐好看!"他伸出两只小手,对着苏晚张开,"姐姐抱抱——!"
顾千印低头看了看腿边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,嘴角抽了一下。
这小子,谁都敢叫。
刚才还叫他爸爸,叫奥克塔维亚姐姐。
现在见到苏晚,直接就叫上了。
他到底有没有辈分概念?
顾千印伸手,想把小灰拎起来。
结果小灰一把抱住他的腿,抱得死紧,说什么都不撒手。
"爸爸,姐姐好看。"小灰仰着小脸,一脸认真,"让姐姐下来玩。"
顾千印:"……"
老蛇站在旁边,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什么情况?
刚才还剑拔弩张的,怎么突然就变成认亲现场了?
他看看苏晚,又看看小灰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这个小孩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?
为什么苏晚看到他,反应这么奇怪?
——
城墙上的气氛,僵了好一会儿。
最后,还是苏晚先收回了手。
她掌心的白色光芒,缓缓散去。
周围的寒意,也跟着消退了不少。
她的目光,从小灰身上移开,重新落到顾千印脸上。
只是眼神里,少了几分冰冷,多了几分凝重。
"他是谁?"苏晚问。
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。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"你觉得呢?"他反问。
苏晚沉默了几秒。
"他身上……有时核的气息。"她缓缓道,"而且,不是普通的时核碎片。"
"是什么级别的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"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她果然感应到了。
而且感应得很准确。
小灰体内的力量,确实和时核同源。
甚至……比时核碎片更接近本源。
毕竟他是从那个地下巨蛋里孵出来的。
那个巨蛋,吸收了烛九的时核,又在归墟裂隙旁边孕育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"他叫小灰。"顾千印淡淡道,"是我儿子。"
苏晚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"你儿子?"她盯着顾千印,眼神里带着怀疑,"你从哪里来的儿子?"
"你进烬土才几天。"
顾千印嘴角微微上扬。
"我说是我儿子,他就是我儿子。"
"你有意见?"
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,她的目光又落回小灰身上。
小灰还仰着小脸,一脸期待地看着她。
灰扑扑的眼睛,亮晶晶的。
额头上,第三只眼的印记若隐若现。
苏晚的瞳孔,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第三只眼。
她见过这个印记。
在……很古老的记载里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震惊。
她重新看向顾千印,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。
"我家主人,确实想见你。"她说,"但不是强迫。"
"刚才是我失礼了。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这女人,态度转变得挺快。
是因为小灰?
还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?
"你家主人是谁?"顾千印又问了一遍。
苏晚犹豫了一下。
"我家主人……"她缓缓开口,"是南墟城的建立者。"
"她叫什么名字,我不能说。"
"但我可以告诉你——她等你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"
等我?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等了很久?
什么意思?
她认识我?
还是说……她等的不是我,是时核的持有者?
顾千印的脑子,在飞速转动。
"她为什么等我?"
"因为时核?"
苏晚摇了摇头。
"不止。"她说,"具体原因,我家主人会亲自告诉你。"
"我只能说——你身上有她一直在找的东西。"
有她一直在找的东西?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握了握。
时间之钥?
万象剑?
还是……混沌道胎?
他不确定。
但可以肯定的是,这个南墟城的主人,知道不少东西。
甚至可能比老蛇知道的还多。
去看看?
顾千印的心里,冒出了这个念头。
反正他本来就打算去南墟城。
现在对方主动找上门来,正好省了他找路的功夫。
但——
不能就这么跟着去。
得先搞清楚对方的底细。
还有,北原聚这边的事,也得安排好。
老蛇、红媚、烛九……
这些都是问题。
顾千印想了想,开口道:"要我去南墟城,可以。"
"但我有条件。"
苏晚看着他。
"你说。"
"第一,"顾千印伸出一根手指,"我要先知道,南墟城有多少人,实力如何,你家主人是什么境界。"
"第二,我去南墟城期间,你们的人不能动北原聚。"
"第三,我在南墟城想见就见,想走就走。你们不能拦我。"
"就这三条。"
苏晚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"第一条和第二条,我可以现在就答复你。"她说。
"南墟城,有人口十七万。"
"修士三万,其中元婴以上两百,大乘以上五人。"
"我家主人的境界……"
苏晚顿了顿。
"在我之上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苏晚已经是半步仙王了。
在她之上……
那就是仙王级?
烬土里,居然有仙王级的存在?
顾千印的心里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但他脸上,依旧不动声色。
"五个大乘?"顾千印淡淡道,"比北原聚强多了。"
老蛇站在旁边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五个大乘……
北原聚连他算上,也就两个大乘。
而且另外一个,还是灰蛇。
灰蛇的大乘,还是靠吞魔人吞上来的,根基不稳。
人家南墟城,居然有五个大乘。
还有一个半步仙王的使者。
还有一个仙王级的主人。
这差距……
也太大了吧?
老蛇的心里,一阵苦涩。
他守了三百年的北原聚,在人家南墟城面前,简直像个笑话。
——
苏晚继续道:"第二条,北原聚的事,我们本来就没兴趣。"
"这些年,我们和北原聚井水不犯河水,以后也一样。"
"第三条……"
她看向顾千印。
"我不能保证。"
"但我可以替你去问我家主人。"
顾千印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
不能保证?
那就有意思了。
说明那个"家主人",确实没安什么好心。
或者说……她有自己的目的。
不过没关系。
顾千印也没指望对方完全善意。
这个世界上,无缘无故的善意,才最可疑。
"可以。"顾千印淡淡道,"你去问吧。"
"我等你答复。"
苏晚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她转身,对身后四个随从吩咐了几句。
其中一个随从,立刻转身朝南边飞去。
看样子,是回去报信了。
苏晚做完这些,重新看向顾千印。
"答复很快就会回来。"她说,"在这之前,我可以先回答你一些别的问题。"
"你想知道什么,都可以问。"
顾千印想了想。
"烬土里,像你们南墟城这样的势力,有多少?"
苏晚摇了摇头。
"我不知道。"
"不知道?"
"烬土很大。"苏晚道,"比你想象的大得多。"
"我们南墟城,只知道南方和东方的一部分情况。"
"西边和北边是什么样,我们也不清楚。"
"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烬土里,不止我们南墟城一个幸存者基地。"
"还有别的?"
"至少还有两个。"苏晚道,"一个在西边,叫西烬城。"
"一个在东边,叫东墟堡。"
"这两个,我们知道名字,但具体情况不清楚。"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三个幸存者基地。
北原聚是最弱的那个。
南墟城最强。
西边和东边还有两个。
烬土……果然不简单。
"那魔人呢?"顾千印又问,"烬土里有多少魔人?"
苏晚的眉头,微微皱了一下。
"很多。"她说,"多到数不清。"
"而且,越往归墟裂隙的方向,魔人越多,越强。"
"北原聚这里,已经靠近北边的边缘了,魔人数量相对算少的。"
"像昨天那种规模的魔人潮,在南边,一个月至少要来两次。"
一个月两次?
老蛇的脸色,更难看了。
北原聚十年才遇到一次魔人潮,每次都要死不少人。
人家南边一个月两次。
那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?
老蛇忍不住开口问道:"你们南墟城……是怎么挡住魔人潮的?"
苏晚看了他一眼。
"有城墙。"
"城墙?"老蛇愣了一下,"什么城墙?"
"用特殊材料建的城墙。"苏晚道,"能屏蔽活人的气息,魔人感应不到。"
"而且,城墙外有陷阱,城墙内有阵法。"
"普通魔人,根本靠近不了。"
老蛇听得眼睛都直了。
还有这种东西?
他守了三百年北原聚,怎么从来没听说过?
"那材料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"老蛇追问。
"地下。"苏晚淡淡道,"烬土的地下,有很多东西。"
"你们北原聚底下也有,只是你们没挖下去而已。"
老蛇:"……"
他挖过。
但挖下去没多久,就遇到了坚硬的岩层。
再往下挖不动了。
他以为底下就是石头。
合着人家南墟城,挖得更深?
老蛇的心里,一阵挫败。
三百年了。
他守了三百年的北原聚,原来连地下有什么都没搞清楚。
——
顾千印听着两人的对话,没有插嘴。
他在思考另一件事。
苏晚说,烬土的地下有很多东西。
那个地下巨蛋,就是从北原聚地下挖出来的。
还有老蛇的实验室,也在地下。
甚至……烛九的时核,也是从地下找到的。
烬土的地下,到底藏着多少秘密?
顾千印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脚下。
城墙的石砖,冰冷而坚硬。
谁知道下面埋着什么。
"还有一个问题。"顾千印收回目光,看向苏晚,"你知道时核是什么吗?"
苏晚的眼神,变了一下。
"你问这个干什么?"
"好奇。"顾千印淡淡道,"我身上有时核,总该知道它是什么吧。"
苏晚沉默了几秒。
"时核……是归墟的产物。"她缓缓道。
"具体是什么,没人知道。"
"有人说,是归墟的心脏碎片。"
"有人说,是归墟做的梦。"
"还有人说,是归墟流下的眼泪。"
"说法很多,但没有一个能证实。"
顾千印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。
归墟的梦?
这个说法,和老蛇笔记里的"梦碎片猜想"对上了。
苏晚也这么认为?
"你觉得哪种说法最接近真相?"顾千印问。
苏晚看了他一眼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说,"但我家主人,可能知道。"
又是"我家主人"。
顾千印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
这个家主人,还真是无处不在。
什么都知道。
"行。"顾千印道,"那等我见到她,亲自问她。"
——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。
顾千印问了不少关于烬土的问题。
苏晚也没有藏着掖着,知道的都说了。
比如,烬土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。
外界一天,烬土可能是十天,也可能是一个月。
没有规律。
比如,烬土里不能用传讯法器。
所有的通讯手段,在这里都会失效。
比如,烬土里有很多危险的地方。
除了归墟裂隙,还有"蚀风带""雾瘴区""沉眠地"等等。
每一个,都有进无出。
顾千印一边听,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。
这些信息,对他来说都很有用。
老蛇站在旁边,也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在烬土里待了三百年,居然还没一个外来者知道得多。
丢人。
——
大概过了半个时辰。
南边的天空中,出现了一道身影。
是刚才回去报信的那个随从。
他飞得很快,转眼间就到了城墙上方。
他落到苏晚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苏晚听完,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看向顾千印。
"我家主人同意了。"她说。
"第三条,也同意。"
"你在南墟城,想见就见,想走就走。"
"我们绝不阻拦。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这么痛快?
这不像是有阴谋的样子啊。
还是说……她有恃无恐?
觉得就算自己去了,也走不了?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不管了。
去看看再说。
真有问题,他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。
大不了,打一架就是。
"行。"顾千印道,"什么时候走?"
"现在。"苏晚道,"我家主人想见你,越快越好。"
现在?
顾千印想了想。
北原聚这边,确实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老蛇有灰蛇帮忙,守住北原聚应该没问题。
红媚被他制住了,暂时翻不了天。
烛九在小灰体内,也不用担心。
唯一的问题是——
小灰怎么办?
带他一起去?
还是把他留在北原聚?
顾千印低头,看了看腿边的小灰。
小灰正蹲在地上,玩一块小石子。
玩得不亦乐乎。
顾千印想了想,还是决定带上。
这小子太特殊了。
放在北原聚,他不放心。
而且,苏晚明显对小灰很感兴趣。
把小灰留在这儿,说不定南墟城的人会偷偷动手。
带在身边,反而安全。
"我要带上他。"顾千印指了指小灰。
苏晚点了点头。
"可以。"
"还有我的两个同伴。"
"也可以。"
顾千印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"那行,你等我一会儿。"
说完,他转身朝塔楼走去。
小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跟了上去。
"爸爸等等我——!"
——
塔楼里。
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,早就等着了。
刚才城墙上的动静那么大,她们不可能没感应到。
见顾千印回来,奥克塔维亚立刻迎了上来。
"怎么样?"她问,"南墟城的人来干什么?"
"请我去南墟城做客。"顾千印淡淡道。
"做客?"奥克塔维亚挑了挑眉,"有这么请客的吗?一上来就动手。"
"有点误会。"顾千印道,"现在说开了。"
"你要去?"
"去。"顾千印点头,"南墟城知道不少东西,去看看没坏处。"
"而且,他们的主人想见我。"
"他们主人?"奥克塔维亚的眉头皱了起来,"什么来头?"
"不知道。"顾千印道,"苏晚只说,她比自己强。"
"苏晚是谁?"
"就是那个白衣女人,半步仙王。"
奥克塔维亚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半步仙王的手下?
那主人得有多强?
"会不会有危险?"奥克塔维亚担心地问。
顾千印摇了摇头。
"应该不会。"他说,"真要动手,她刚才就动手了。"
"而且,她答应了,我想走就能走。"
奥克塔维亚还是有点不放心。
但她也知道,顾千印决定的事,很难改变。
"那我跟你一起去。"她说。
"还有我!"别西卜也凑了过来,"我也要去!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当然一起去。"他说,"你们收拾一下,我们马上出发。"
"好!"别西卜兴冲冲地跑去收拾东西了。
奥克塔维亚没动。
她看着顾千印,眼神里带着担忧。
"真的没问题吗?"她又问了一遍。
顾千印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"放心。"他说,"真有问题,我也能带着你们出来。"
奥克塔维亚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——
收拾东西没用多久。
几个人本来就没什么行李。
别西卜也就收拾了一些吃的。
奥克塔维亚什么都没带。
顾千印更是两手空空。
小灰倒是抱了一堆石子。
都是他从城墙根捡的。
说什么也要带上。
顾千印懒得管他,由他去了。
几人走出塔楼,来到城墙上。
苏晚和她的三个随从,还在那里等着。
见顾千印出来,苏晚点了点头。
"可以走了?"
"可以。"
苏晚转身,朝南边飞去。
三个随从跟在她身后。
顾千印对老蛇交代了几句。
"北原聚就交给你了。"他说,"红媚看好,别让她跑了。"
"等我从南墟城回来,再慢慢问她话。"
老蛇连忙点头。
"顾阁下放心!"他说,"我一定看好北原聚!"
"您……您什么时候回来?"
顾千印想了想。
"不知道。"他说,"看情况。"
"快则几天,慢则十几天。"
老蛇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。
但最后,他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"顾阁下保重。"
顾千印没再多说。
他抱起小灰,纵身一跃,追上了苏晚等人。
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紧随其后。
几道身影,很快就消失在了南边的天际。
老蛇站在城墙上,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。
身边,灰蛇慢慢爬了上来。
"老大,"灰蛇低声道,"他……还会回来吗?"
老蛇沉默了几秒。
"会的。"他说,"他一定会回来的。"
"为什么?"
老蛇看着南边的天空,缓缓道:"因为他还有很多问题,没有答案。"
"而那些答案……不在南墟城。"
灰蛇愣了一下。
"那在哪里?"
老蛇摇了摇头。
"不知道。"
"但我知道,他一定会回来找的。"
——
南边的天空下。
几道身影,在云层上方快速飞行。
小灰趴在顾千印的肩膀上,两只小手紧紧揪着顾千印的头发。
他睁着一双灰扑扑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下面的景色。
烬土的大地,一片灰黄。
看不到尽头。
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建筑残骸。
还有一些……奇形怪状的骨头。
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。
"爸爸,"小灰指着下面,"那是什么?"
"骨头。"顾千印道。
"谁的骨头?"
"不知道。"
"哦。"
小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,他又指着另一个方向。
"爸爸,那是什么?"
"山。"
"山上怎么没有树?"
"因为这里是烬土。"
"烬土为什么没有树?"
"……"
顾千印有点头疼。
这小子,问题怎么这么多。
跟个十万个为什么似的。
苏晚飞在前面,听到身后的对话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灰正趴在顾千印肩膀上,指手画脚,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顾千印一脸无奈,但还是耐心地回答着。
苏晚的嘴角,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但很快,她就恢复了平静。
她转回头,继续往前飞。
只是眼神里,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——
飞了大概两个时辰。
前方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。
那座城市,建在一片平原上。
城墙很高,目测至少有三十丈。
城墙的颜色,是深灰色的。
和烬土的大地,几乎融为一体。
远远看去,就像一座从地下长出来的城市一样。
"那就是南墟城。"苏晚的声音,从前面传来。
顾千印抬眼看去。
南墟城……
比北原聚大得多。
至少是北原聚的十倍以上。
城墙上面,站满了守卫。
每隔一段距离,就有一座瞭望塔。
瞭望塔上,闪烁着淡淡的光芒。
应该是某种警戒阵法。
城墙外,还有一圈护城河。
只不过河里流的不是水,而是一种黑色的液体。
不知道是什么。
顾千印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。
这座城市……
给他的感觉,很奇怪。
不是危险。
而是……
熟悉。
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。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奇怪。
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南墟城。
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?
顾千印想不明白。
但他没有多想。
也许是错觉吧。
——
几人越飞越近。
很快,就到了南墟城的上空。
城墙上的守卫,发现了他们。
但没有任何紧张的迹象。
显然,他们早就知道苏晚会带人回来。
苏晚没有降落,直接带着众人朝城市中心飞去。
城市里,街道宽阔。
行人来来往往。
和北原聚的萧条完全不同。
南墟城里,很热闹。
商铺、酒楼、客栈……应有尽有。
街上的人们,穿着虽然朴素,但气色都不错。
不像是在废土里挣扎求生的样子。
反而像是……
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城市里。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这哪里是幸存者基地。
这简直就是一个正常的修真城市。
烬土里,居然有这样的地方?
别西卜趴在顾千印另一边肩膀上,眼睛都看直了。
"哇——"她惊叹道,"这里好热闹啊!"
"比北原聚好多了!"
奥克塔维亚也在四处打量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越繁华的地方,往往水越深。
这个南墟城,不简单。
——
苏晚带着众人,落在了城市中央的一座庄园前。
那座庄园很大。
门口站着两个守卫。
见到苏晚,两人同时躬身行礼。
"苏大人。"
苏晚点了点头,径直走了进去。
顾千印等人跟在后面。
庄园里,亭台楼阁,假山流水。
布置得很雅致。
完全不像在烬土里。
顾千印甚至看到了几株绿色的植物。
在遍地灰黄的烬土里,这几株绿色显得格外扎眼。
"这里……有植物?"别西卜惊讶地问。
苏晚头也不回。
"我家主人种的。"
种的?
烬土里能种活植物?
顾千印的心里,越发好奇了。
这位"家主人",到底是什么来头?
——
苏晚带着众人,来到了一座厅堂前。
她停下脚步,转身对顾千印道:"我家主人在里面等你。"
"你的同伴,可以先去偏厅休息。"
"有人会招待她们。"
顾千印看了看奥克塔维亚。
奥克塔维亚点了点头。
"我没事。"她说,"你去吧。"
顾千印又看了看别西卜。
别西卜拍了拍胸脯。
"放心吧老大!"她说,"我会照顾好奥克塔维亚姐姐的!"
顾千印嘴角抽了一下。
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。
但他也没说什么。
"好。"他把小灰递给奥克塔维亚,"帮我看着他。"
奥克塔维亚接过小灰。
小灰乖乖地趴在她怀里,也不闹。
只是睁着大眼睛,看着那扇紧闭的厅门。
眼神里,带着一丝好奇。
还有一丝……
亲近。
顾千印没注意到小灰的表情。
他转身,对苏晚点了点头。
"走吧。"
苏晚推开门。
厅堂里,很安静。
光线有点暗。
所有的窗户都关着。
只有正前方,有一道珠帘。
珠帘后面,隐约坐着一个人影。
看不清长相。
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。
是个女人。
她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像是一尊雕像。
顾千印站在门口,看着珠帘后的身影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
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,从珠帘后面传来。
那股气息,很淡。
但深不可测。
像是一片汪洋大海。
表面风平浪静,底下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仙王级。
而且,不是普通的仙王。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他终于明白,苏晚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了。
这位"家主人"的实力……
确实很强。
强到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。
但——
那又如何?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他走到珠帘前,停下脚步。
"顾千印。"他淡淡道,"阁下怎么称呼?"
珠帘后面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一个声音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很轻。
很柔。
像是春风拂过水面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顾千印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——
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。
他的眉头,紧紧皱了起来。
怎么回事?
这个声音……
为什么这么熟悉?
珠帘后的女人,缓缓开口。
"你来了。"
她说。
"我等你,已经等了三百年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