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等你,已经等了三百年了。"
声音很轻。
落在顾千印耳朵里,却像一道惊雷。
三百年?
她等了我三百年?
顾千印的眉头,紧紧皱了起来。
这不可能。
他进烬土才几天。
三百年前,他还没出生呢。
"阁下认错人了。"顾千印淡淡道,"我进烬土,不到十天。"
"三百年前,我还不存在。"
珠帘后面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"我知道。"她说,"我等的不是现在的你。"
"是另一个你。"
另一个我?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什么意思?
转世?
分身?
还是说……
她把他和某个人搞混了?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"阁下到底想说什么?"他问,"直说吧。"
珠帘后面,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"你进来。"她说,"让我看看你。"
顾千印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"为什么?"
"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你进来就知道了。"
顾千印盯着珠帘看了几秒。
然后,他迈步走了进去。
穿过珠帘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香气,扑面而来。
不是花香。
不是熏香。
是一种……很特别的味道。
像是时间沉淀的味道。
又像是……
某种很古老的东西。
顾千印的心里,那种熟悉的感觉,越来越强烈了。
他穿过珠帘,走到了里面。
然后,他看到了那个女人。
她坐在一张软榻上。
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。
长发披散在肩头。
她的脸,很白。
不是病态的苍白。
是那种……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。
她的五官,很精致。
精致到不像是真实的。
但真正让顾千印在意的,不是她的长相。
而是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是灰色的。
和小灰的眼睛,一模一样的灰色。
顾千印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灰色的眼睛。
还有额头上……
顾千印的目光,落在了她的额头上。
那里,有一个淡淡的印记。
第三只眼的印记。
和小灰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
顾千印的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和小灰……
是什么关系?
——
女人也在看着顾千印。
她的目光,很平静。
但平静底下,藏着深深的复杂情绪。
有怀念。
有悲伤。
还有一丝……
释然。
"果然是你。"她轻声道,"虽然长得不一样了,但气息不会错。"
"你身上……有他的味道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"他是谁?"
女人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拂过身侧的空气。
那里,有一面铜镜。
铜镜里,映出了顾千印的脸。
但下一秒——
铜镜里的画面,变了。
不再是顾千印的脸。
而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穿着灰色的长袍,长发及腰。
他的眼睛,也是灰色的。
额头上,有第三只眼的印记。
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,背对着镜头。
看不清正脸。
但那道身影……
顾千印盯着铜镜里的身影,心脏跳得越来越快。
为什么?
为什么看到这道身影,他的心里会这么难受?
像是……
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。
顾千印用力咬了咬牙,压下心里的异样。
"这个人是谁?"他指着铜镜,沉声问道。
女人看着铜镜里的身影,眼神里充满了怀念。
"他叫烬。"她轻声道,"是这片土地的名字。"
"也是……你的前世。"
前世?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冷笑了一声。
"前世?"他道,"这种话,你觉得我会信?"
女人抬起头,看向顾千印。
"你信不信,不重要。"她说,"重要的是,你来了。"
"你来了,就说明一切还有希望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"什么希望?"
"离开烬土的希望。"女人道,"也是……拯救这片土地的希望。"
拯救烬土?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"你找错人了。"他淡淡道,"我对拯救世界没兴趣。"
"我来南墟城,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。"
"了解完了,我就走。"
女人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"你和他,一点都不像。"她说,"他总是把所有人都扛在自己肩上。"
"而你……"
"更自私一点。"
顾千印嗤笑一声。
"自私点不好吗?"他说,"自私点,才能活得久。"
女人轻轻点了点头。
"也是。"她说,"他就是太不自私了,所以才……"
话说到一半,她停住了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痛苦。
顾千印没有追问。
他不想知道那个"烬"的故事。
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他的前世,都跟他没关系。
他是顾千印。
不是什么烬。
"你叫什么名字?"顾千印换了个话题。
女人抬起头,看向他。
"我叫墟。"她说,"南墟城的人,都叫我墟主。"
墟?
顾千印的眉头,微微动了一下。
烬和墟……
这名字,还真是般配。
"墟主。"顾千印淡淡道,"你找我来,到底想干什么?"
"直说吧,不用绕弯子。"
墟主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"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。"她说。
"什么忙?"
"帮我打开归墟裂隙的核心。"
归墟裂隙的核心?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"打开它干什么?"
"因为里面,有一样东西。"墟主道,"一样很重要的东西。"
"我需要把它取出来。"
"什么东西?"
墟主摇了摇头。
"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"她说,"等时机到了,你自然会知道。"
顾千印的嘴角,扯了一下。
"不能告诉我?"他道,"那我凭什么帮你?"
"你可以开出条件。"墟主道,"只要我能做到的,都可以答应你。"
顾千印看着她,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这个女人……
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
打开归墟裂隙的核心?
那地方有多危险,老蛇已经跟他说过了。
归墟裂隙的深处,就是墟祖沉睡的地方。
打开核心,万一吵醒了墟祖怎么办?
整个烬土都要完蛋。
"我拒绝。"顾千印干脆地道,"我对归墟核心没兴趣。"
"也不想去送死。"
墟主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。
她没有生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千印。
"你会答应的。"她说,"因为你需要我。"
"需要你?"顾千印挑了挑眉,"什么意思?"
"你想离开烬土,对吧?"墟主道,"你在找第七种频率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她怎么知道?
难道——
苏晚告诉她的?
不对。
苏晚不可能知道这么详细。
第七种频率,是他从老蛇的笔记里看到的。
苏晚不可能知道他在找这个。
除非……
她早就知道他的目的。
顾千印盯着墟主,眼神冷了下来。
"你还知道什么?"
墟主微微一笑。
"我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多。"她说,"比如,你来自大荒。"
"比如,你身上有时间之钥。"
"再比如,你身边那个小孩,是从蛋里孵出来的。"
顾千印的拳头,攥紧了。
这个女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?
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?
她调查过他?
还是说……
她有什么别的手段?
顾千印的脑子里,闪过了很多念头。
但最后,他都压了下去。
"你到底想说什么?"他沉声问道。
墟主看着他,缓缓开口。
"我想说,第七种频率,你一个人打不开。"
"它需要两把钥匙。"
"一把,是时核。"
"另一把……"
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。
"是归墟之眼。"
归墟之眼?
顾千印的目光,落在了她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印记上。
灰色的。
和小灰的一样。
"你的意思是……"顾千印缓缓道,"只有时核和归墟之眼一起,才能打开第七种频率?"
墟主点了点头。
"是。"
"所以,你需要我。"
"我也需要你。"
"我们是合作关系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他在思考。
墟主说的话,是真是假?
第七种频率,真的需要两把钥匙吗?
老蛇的笔记里,只说了用意念引导。
没说需要什么归墟之眼。
但老蛇也说了,他三次尝试,三次都失败了。
也许……
就是因为他没有归墟之眼?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如果墟主说的是真的——
那他想离开烬土,确实需要她的帮助。
但如果她在骗他……
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归墟核心那种地方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万一里面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,放出来了怎么办?
顾千印想了想,开口道:"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?"
"你可以自己验证。"墟主道,"你不是有时间之钥吗?"
"你用时间之钥催动第七种频率,然后用意念去'看'通道的尽头。"
"如果你看到了一扇门,门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——"
"那就说明,我说的是真的。"
"那个凹槽,就是归墟之眼的位置。"
顾千印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"好。"他说,"我会验证的。"
"但如果你骗我——"
"我不会骗你。"墟主打断他,"骗你对我没有好处。"
"而且……"
她的目光,柔和了下来。
"我怎么舍得骗你。"
顾千印:"……"
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这个女人,说话能不能正常点?
什么叫"怎么舍得骗你"。
搞得他们俩很熟一样。
顾千印咳嗽了一声,转移话题。
"还有一件事。"他说,"那个小孩,小灰。"
"他额头上也有第三只眼的印记。"
"他跟你是什么关系?"
墟主的眼神,微微变了一下。
"他……"她轻声道,"是归墟的孩子。"
"归墟的孩子?"
"嗯。"墟主点了点头,"归墟有两面。"
"一面是灭,一面是生。"
"墟祖,是'灭'的那一面。"
"而小灰……"
"是'生'的那一面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生的一面?
这个说法,他之前也猜测过。
但从墟主嘴里说出来,感觉又不一样。
"那你呢?"顾千印问,"你额头上也有归墟之眼。"
"你是什么?"
墟主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
"你猜?"
顾千印:"……"
他最烦别人让他猜了。
"不想猜。"他干脆地道,"你爱说不说。"
墟主轻轻笑了笑。
"你脾气比他差多了。"她说,"他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。"
顾千印翻了个白眼。
"他是他,我是我。"他说,"别拿我跟他比。"
墟主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"好。"她说,"不比。"
"我是什么,以后你会知道的。"
"现在,我们来说说合作的事。"
顾千印耸了耸肩。
"合作的事,等我验证了你说的话再说。"他说,"在那之前,一切免谈。"
墟主点了点头。
"可以。"她说,"你可以在南墟城住下来。"
"想住多久住多久。"
"有什么需要,直接跟苏晚说。"
顾千印"嗯"了一声。
然后,他转身就走。
"等等。"墟主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顾千印停下脚步,回头看去。
"还有事?"
墟主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最后,她还是摇了摇头。
"没事。"她说,"你去吧。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神神秘秘的。
他没再多问,转身穿过珠帘,走了出去。
——
厅堂外。
苏晚正站在走廊里等着。
见顾千印出来,她迎了上来。
"怎么样?"她问,"我家主人跟你说了吗?"
"说了。"顾千印淡淡道,"她说要跟我合作。"
苏晚点了点头。
"那你的意思是……"
"再说吧。"顾千印道,"我先验证一些事情。"
"在这之前,我会住在南墟城。"
"没问题。"苏晚道,"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了。"
"跟我来吧。"
顾千印跟着苏晚,朝偏厅走去。
一边走,他一边在心里盘算。
墟主的话,有几分真,几分假?
第七种频率需要两把钥匙?
还有那个叫"烬"的男人……
顾千印甩了甩头,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。
不想了。
等验证了再说。
是真是假,一试便知。
——
偏厅里。
奥克塔维亚正坐在椅子上。
小灰趴在她腿上,不知道在玩什么。
别西卜站在窗边,一个劲地往外看。
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。
"哇,这个院子好大……"
"还有花!真的是花吗?"
"烬土里居然能长出花来……"
顾千印走进来的时候,别西卜立刻扑了过来。
"老大!"她兴奋地道,"你谈完了?"
"那个家主人是谁啊?长什么样?厉害吗?"
顾千印拍了拍她的脑袋。
"问题真多。"他说,"以后你自己去问她。"
"啊?"别西卜愣了一下,"我可以去问吗?"
"可以。"顾千印道,"只要你不怕被她一巴掌拍死。"
别西卜:"……"
她缩了缩脖子,不敢说话了。
奥克塔维亚抱着小灰走了过来。
"怎么样?"她问,"有什么发现?"
顾千印想了想。
"有点发现。"他说,"但还不确定真假。"
"等我验证一下再说。"
奥克塔维亚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她知道顾千印的性子,该说的他会说,不该说的问了也没用。
"我们现在去哪里?"奥克塔维亚问。
"苏晚会带我们去住处。"顾千印道,"先住下来再说。"
——
苏晚给他们安排的住处,是庄园里的一个小院子。
院子不大,但很精致。
有正房,有偏房,还有一个小花园。
花园里,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。
颜色是淡紫色的。
在灰黄色的烬土里,这几朵小花显得格外珍贵。
别西卜一进院子,就直奔花园而去。
蹲在花前面,看个没完。
"哇……好漂亮……"
"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……"
奥克塔维亚也走了过去,蹲下来仔细看了看。
"这花叫什么名字?"她问苏晚。
"墟痕花。"苏晚道,"只在有归墟气息的地方才能生长。"
"花语是……等待。"
等待?
奥克塔维亚的眉头,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千印。
顾千印没注意到她的目光。
他正抱着小灰,在院子里四处打量。
小灰对那些花没兴趣。
他的注意力,全在院子角落里的一块石头上。
那块石头,灰扑扑的。
看起来很普通。
但小灰一直盯着它看。
眼神里,带着一丝疑惑。
"爸爸,"小灰指了指那块石头,"石头里有人。"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石头里有人?
他走过去,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块石头。
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灰扑扑的,没什么特别的。
"哪里有人?"顾千印问。
"里面。"小灰用小手敲了敲石头,"在睡觉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他伸出手,按在石头上。
灵力缓缓渗入。
然后——
他的脸色,变了。
石头里面,真的有东西。
不是人。
是一个……
茧。
一个用某种灰色物质包裹起来的茧。
茧里面,有微弱的生命气息。
很微弱。
但确实存在。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南墟城的院子里,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
他站起身,看向苏晚。
"这块石头,是怎么回事?"
苏晚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块石头。
"哦,这个啊。"她淡淡道,"墟主放的。"
"放了很多年了。"
"里面是什么?"
"不知道。"苏晚摇了摇头,"墟主没说过。"
"她只说,等一个人来,这块石头就会打开。"
等一个人来?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等谁?
难道……
是等他?
顾千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灰。
小灰还在盯着那块石头看。
小眉头皱着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"爸爸,"小灰忽然道,"里面的人,要醒了。"
话音刚落——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
石头表面,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然后,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密密麻麻的裂纹,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苏晚的脸色,变了。
"这……"她震惊地看着那块石头,"怎么会……"
这块石头放在这里几十年了,从来没有过任何动静。
今天怎么突然……
苏晚下意识地看向顾千印。
是因为他来了?
还是因为……
那个小孩?
——
咔嚓咔嚓。
裂纹越来越多。
很快,整块石头都布满了裂纹。
然后——
轰。
一声轻响。
石头碎了。
碎石散落一地。
露出了里面那个灰色的茧。
茧很大。
大概有一人多高。
表面,有一道道灰色的纹路在流动。
像是血管一样。
茧里面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。
蜷缩着。
像是在母胎里的婴儿。
顾千印盯着那个茧,眼神凝重。
这里面,到底是什么东西?
苏晚也紧张了起来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一只手,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。
奥克塔维亚走到顾千印身边,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个茧。
"是什么?"她低声问。
顾千印摇了摇头。
"不知道。"他说,"但感觉……不危险。"
不危险?
奥克塔维亚愣了一下。
这种未知的东西,怎么会不危险?
但她相信顾千印的判断。
既然他说不危险,那应该就没事。
——
灰色的茧,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。
表面的纹路,流动得越来越快。
然后——
啵。
一声轻响。
茧的表面,裂开了一个小口子。
一只手,从里面伸了出来。
那是一只很白的手。
纤细,修长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是女人的手。
然后,整只手臂都伸了出来。
紧接着,是肩膀,是头,是身体……
一个女人,从茧里走了出来。
她浑身赤裸。
皮肤白得像雪。
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。
她的眼睛,是闭着的。
额头上……
有第三只眼的印记。
顾千印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又是归墟之眼?
这个女人,到底是谁?
——
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睛,是灰色的。
和墟主、小灰的一样。
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。
然后,她的目光,落在了顾千印身上。
下一秒——
她的眼睛,亮了起来。
像是星辰,突然被点亮了一样。
她看着顾千印,嘴唇颤抖着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。
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还有一丝……
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"烬……?"
"是你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