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烬……?"
"是你吗?"
女人的声音,带着颤抖。
像是等了太久太久,终于等到了那个人,反而不敢相信了。
顾千印站在原地,眉头紧锁。
又是烬。
这个名字,今天他已经听了第二遍了。
墟主说他是烬的转世。
现在,这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女人,也叫他烬。
这个叫"烬"的男人,到底是谁?
为什么跟他扯上了关系?
顾千印的心里,有点烦躁。
他最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了。
"我不是烬。"顾千印冷冷道,"你认错人了。"
女人愣了一下。
她盯着顾千印看了好一会儿。
眼神里,从狂喜慢慢变成了疑惑。
然后,是失望。
"不是你……"她喃喃道,"不对,气息是一样的……"
"为什么不是你……"
她的声音,越来越轻。
眼神里的光芒,也一点点暗淡了下去。
像是……
什么重要的东西,碎了一样。
顾千印看着她的样子,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但他也没说什么。
认错人而已。
等她自己想明白就好了。
——
苏晚站在旁边,脸色也很复杂。
这个女人,她从来没见过。
这块石头,是墟主很多年前放在这里的。
她问过墟主,石头里是什么。
墟主只是说,是一个很重要的人。
具体是谁,墟主没说。
苏晚一直以为,里面可能是什么宝物。
没想到……
居然是一个人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而且,还是一个长着第三只眼的人。
苏晚的目光,落在了女人的额头上。
那个灰色的印记,若隐若现。
和墟主的一模一样。
她到底是谁?
——
女人站在原地,失魂落魄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她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。
她抬起头,重新看向顾千印。
眼神里,虽然还有失落,但已经平静了不少。
"你说得对。"她轻声道,"你不是他。"
"你身上虽然有他的气息,但你的灵魂……不一样。"
"你是谁?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"这话应该我问你吧。"他说,"你是谁?"
"为什么会在那块石头里?"
女人沉默了几秒。
"我叫时。"她说,"时间的时。"
时?
又是一个单字名。
烬、墟、时……
这帮人起名都这么随意的吗?
顾千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。
"你跟墟主是什么关系?"他问。
"姐妹。"时淡淡道,"她是姐姐,我是妹妹。"
姐妹?
顾千印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。
墟主有个妹妹?
而且这个妹妹,还被封在石头里?
为什么?
"你为什么会在石头里?"顾千印追问。
时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"因为……"她轻声道,"我在等一个人。"
"等烬?"
"是。"
时点了点头。
"三百年前,他走的时候,跟我说,让我在这里等他。"
"他说,他一定会回来的。"
"我等啊等,等了三百年。"
"等到身体都快撑不住了,只能把自己封进茧里。"
"没想到……"
她苦笑了一下。
"等到的不是他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三百年。
一个女人,为了一句承诺,在石头里等了三百年。
这份执念……
有点吓人。
"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"顾千印问。
时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说,"我以为他会回来的。"
"可是他没有。"
"那我……该去哪里呢?"
她的声音里,充满了迷茫。
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不知道家在哪里。
顾千印看着她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安慰的话,他不太会说。
而且,这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。
——
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——
小灰从顾千印怀里探出头来。
他看着时,眨了眨眼睛。
"阿姨,"他忽然开口,"你也有三只眼睛吗?"
时愣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看向小灰。
当她看到小灰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印记时——
她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"这是……"她失声叫道,"归墟之眼?"
"他怎么会有归墟之眼?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"他叫小灰。"他说,"是我儿子。"
"他天生就有。"
时盯着小灰看了好一会儿。
眼神里,充满了震惊。
还有一丝……
困惑。
"不对……"她喃喃道,"归墟之眼,只有归墟的直系血脉才能有。"
"他怎么会……"
"而且,他的归墟之眼,比我的还纯粹……"
时的声音,越来越轻。
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脸色突然变了。
"难道……"她猛地抬头,看向顾千印,"他是从归墟裂隙里出来的?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差不多。"他说,"从一个蛋里孵出来的。"
蛋?
时的脸色,更难看了。
"蛋……"她喃喃道,"生之蛋……"
"怎么会……"
"生之蛋不是应该在归墟最深处吗?"
"为什么会跑到地面上来?"
顾千印看着她的反应,眉头皱了起来。
"什么生之蛋?"他问,"你知道那枚蛋的来历?"
时抬起头,看向顾千印。
她的眼神里,带着一丝复杂。
"那枚蛋,是归墟'生'的本源凝结而成。"她说,"每隔万年,归墟就会凝结出一枚生之蛋。"
"蛋里孕育的,是归墟的'生'之意志。"
"正常情况下,生之蛋会一直在归墟最深处沉睡,直到墟祖苏醒,才会孵化。"
"但是……"
她顿了顿。
"三百年前,生之蛋不见了。"
"墟祖因此大怒,引发了一场灭世级别的归墟潮汐。"
"那一次潮汐,毁掉了烬土八成以上的幸存者基地。"
"北原聚能活下来,已经是万幸了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三百年前的归墟潮汐?
老蛇好像也提到过。
说三百年前,有一场大潮汐,差点把北原聚给淹了。
原来……
是因为生之蛋不见了?
那生之蛋,为什么会不见?
又为什么会跑到北原聚的地下去?
顾千印的脑子里,闪过了很多念头。
他忽然想到了老蛇。
老蛇是三百年前来到烬土的。
而生之蛋,也是三百年前不见的。
这之间……
会不会有什么联系?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等回北原聚了,得好好问问老蛇。
——
时还在盯着小灰看。
眼神里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震惊。
有疑惑。
还有一丝……
畏惧。
"他……"时轻声道,"他现在多大了?"
"几天。"顾千印道。
"几天?"时的眼睛,一下子睁大了,"才几天就长这么大了?"
"正常情况,生之蛋孵化出来,至少要一百年才能长到这么大。"
"他怎么……"
顾千印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小灰长得快,他早就发现了。
从孵化出来到现在,也就两三天的功夫。
他已经从一个婴儿,长到两三岁的样子了。
速度快得离谱。
"可能是因为他吃了很多东西吧。"顾千印随口道。
时:"……"
吃得多能长这么快?
骗鬼呢。
时盯着小灰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皱起了眉头。
"不对……"她喃喃道,"他体内还有一股别的气息。"
"人的气息。"
"是谁?"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"烛九。"他说,"一个时核的持有者。"
"被蛋吸收进去了,现在在他体内沉睡。"
时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"烛九?"她失声道,"那个姓烛的小子?"
"他还活着?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"你认识烛九?"
时点了点头。
"认识。"她说,"三百年前,他刚来烬土的时候,我见过他。"
"那时候,他还是个毛头小子,天天跟在烬后面跑。"
"一口一个'烬大哥'叫得亲热。"
"没想到……他居然还活着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烛九也认识烬?
这个"烬",到底是什么人?
为什么好像三百年前烬土里的所有人,都认识他?
"烬到底是谁?"顾千印沉声问道,"他跟归墟是什么关系?"
时抬起头,看向顾千印。
她的眼神,很复杂。
"你真的不知道?"
"我为什么要知道?"顾千印反问。
时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"烬……是归墟的王。"
归墟的王?
顾千印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什么意思?
归墟的王?
那墟祖呢?
墟祖不是归墟的核心吗?
"墟祖又是谁?"顾千印追问。
时看着他,缓缓开口。
"墟祖,就是烬。"
"烬,就是墟祖。"
轰——
顾千印的脑子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烬就是墟祖?
墟祖就是烬?
那个灰色的、比星球还大的、一直在睡觉的怪物……
是一个人?
而且……
还是他的"前世"?
顾千印的拳头,攥得紧紧的。
他盯着时,眼神冰冷。
"你在耍我?"
"我没有。"时摇了摇头,"我说的都是真的。"
"墟祖不是怪物。"
"他是一个人。"
"一个……很强很强的人。"
"强到什么程度?"
"强到……他睡一觉,整个世界都会跟着颤抖。"
顾千印:"……"
他觉得这女人脑子可能有问题。
睡一觉整个世界都颤抖?
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。
时似乎看出了他的不信。
她也没解释。
只是轻轻笑了笑。
"你不信也正常。"她说,"毕竟,这些事太久远了。"
"久到……连我都快记不清了。"
顾千印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然后,他转移了话题。
"你说你是墟主的妹妹。"他说,"那你们跟墟祖……也就是烬,是什么关系?"
时的眼神,暗了下来。
"我们……"她轻声道,"是他创造的。"
创造的?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?"
"字面意思。"时道,"墟和我,都是烬用自己的力量创造出来的。"
"墟是'灭'的化身。"
"我是'时'的化身。"
"我们既是他的一部分,也是独立的个体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越来越玄乎了。
什么化身,什么一部分的。
听起来像是在听神话故事。
"那烬为什么会变成墟祖?"顾千印问,"他为什么要睡觉?"
时的眼神,更加暗淡了。
"因为……"她的声音,越来越轻,"他累了。"
"累了?"
"嗯。"时点了点头,"他活了太久太久了。"
"久到……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了。"
"他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,太多的王朝更迭。"
"他爱的人,一个个离他而去。"
"他在乎的东西,一个个化为灰烬。"
"到最后……"
她顿了顿。
"他选择了沉睡。"
"把自己封印在归墟的最深处,不再醒来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一个人,活了太久,看多了生离死别,所以选择沉睡?
这种感觉,他没法共情。
毕竟,他才活了二十多年。
但他能理解那种……
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,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孤独。
只是——
至于沉睡吗?
就不能找点别的事干干?
顾千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。
——
时还在继续说。
"烬沉睡之后,归墟就乱了。"
"没有他的压制,归墟的'灭'之力开始暴走。"
"于是就有了归墟潮汐,有了魔人,有了这片废土。"
"墟一直在想办法,想让烬醒过来。"
"但她试了很多办法,都没用。"
"直到三百年前……"
时的话,突然停住了。
顾千印看向她。
"三百年前怎么了?"
时的嘴唇,动了动。
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最后,她还是摇了摇头。
"没什么。"她说,"都是过去的事了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话说到一半不说了,最让人难受了。
但他也没逼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
她不想说,就算了。
反正,他对那个"烬"的故事,也没那么感兴趣。
——
院子里,安静了下来。
时站在那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顾千印也没说话。
小灰靠在顾千印怀里,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时看。
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别西卜站在旁边,一脸吃瓜的表情。
奥克塔维亚则是警惕地看着时,随时准备动手。
苏晚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身影,从院外走了进来。
是墟主。
她还是穿着那身素色长裙。
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她的目光,在看到时的瞬间——
还是波动了一下。
"你醒了。"墟主轻声道。
时转过头,看向墟主。
姐妹俩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,时的眼睛,红了。
"姐……"她的声音,带着哽咽,"我睡了多久?"
墟主走到她面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"三百年。"她轻声道,"刚好三百年。"
时的眼泪,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"三百年……"她喃喃道,"真的过了三百年了……"
"他……"
"他还是没回来,对吗?"
墟主的眼神,暗了下来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"是。"她说,"但他来了。"
墟主的目光,看向了顾千印。
时也转过头,看向顾千印。
姐妹俩的目光,都落在了顾千印身上。
那眼神,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顾千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"看我干什么?"他皱着眉头道,"我说了,我不是烬。"
"我知道你不是。"墟主淡淡道,"但你身上有他的气息。"
"而且,你能让生之蛋孵化,能让时从茧里醒来。"
"这说明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你跟他,有很深的渊源。"
顾千印嗤笑一声。
"渊源?"他说,"什么渊源?"
"转世?"
"还是分身?"
"我说了,我不信这些。"
墟主看着他,没有反驳。
"你不信没关系。"她说,"事实就是事实。"
"不管你承不承认,你都是打开归墟核心的关键。"
"所以,我需要你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"你还没死心?"他说,"我都说了,我不跟你合作。"
"你会的。"墟主淡淡道,"因为你想离开烬土。"
"而离开烬土的方法,只有我知道。"
顾千印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然后,他冷笑了一声。
"是吗?"他说,"那我倒要看看,没有你,我能不能离开。"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"小灰,我们走。"
小灰趴在顾千印肩膀上,挥了挥小手。
"阿姨再见——"
"姐姐再见——"
时:"……"
墟主:"……"
阿姨和姐姐?
差辈了啊喂。
——
顾千印带着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,径直走出了院子。
苏晚想拦,但又不敢拦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出去。
墟主站在院子里,看着顾千印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时走到她身边。
"姐,"她轻声道,"他真的不是烬吗?"
墟主摇了摇头。
"不是。"她说,"灵魂不一样。"
"但他身上,有烬的气息。"
"而且……"
她顿了顿。
"他的眼睛,和烬年轻时一模一样。"
时愣了一下。
"眼睛?"
"嗯。"墟主点了点头,"那种……不服输的眼神。"
"烬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"
"天不怕地不怕,谁都不放在眼里。"
时沉默了几秒。
"那我们……接下来怎么办?"
墟主收回目光,看向时。
"不急。"她说,"他会回来的。"
"为什么?"
墟主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
"因为他想知道答案。"
"关于烬的答案。"
"关于归墟的答案。"
"关于……他自己的答案。"
"他是个聪明人。"
"聪明人,最受不了的就是未知。"
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开口道:"对了姐,生之蛋孵化了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个小孩……"时犹豫了一下,"你打算怎么办?"
墟主的目光,看向了院子角落。
那里,散落着一地碎石。
还有一个破碎的茧。
她沉默了几秒。
"他是归墟的希望。"墟主缓缓道,"也是……唯一能阻止墟祖苏醒的东西。"
"什么意思?"时愣住了。
"烬选择沉睡,是因为他累了。"墟主道,"但沉睡不是永远的。"
"总有一天,他会醒。"
"到那个时候——"
"没有人知道,他会变成什么样。"
"是继续沉睡之前的那个烬。"
"还是……"
"一个只知道毁灭的墟祖。"
时的脸色,变了。
"不会的……"她喃喃道,"烬他不会的……"
"没有人能保证。"墟主淡淡道,"三百年前的那场变故,你忘了吗?"
时的身体,颤抖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墟主看着她,轻轻叹了口气。
"好了。"她说,"不说这些了。"
"你刚醒,先去休息吧。"
"三百年了,好好感受一下这个……新的世界。"
时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她转身,朝院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脚步。
"姐,"她头也不回地道,"你真的觉得,他能帮助我们吗?"
墟主站在原地,沉默了几秒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说,"但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。"
时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迈步走出了院子。
院子里,只剩下墟主一个人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满地的碎石。
眼神里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三百年了。
她等了三百年。
终于等到了。
虽然不是那个人。
但至少……
有希望了。
墟主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灰沉沉的天空,看不到尽头。
"烬。"她轻声道,"你到底在哪里?"
"你真的……不打算回来了吗?"
回答她的,只有呼啸的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