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灰色的天空,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破布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
风很冷。
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。
顾千印走在最前面,脸色不太好看。
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。
而是因为……
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。
烬说的那些话,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。
执棋人。
墟祖。
还有他自己的身份。
每一件事,都像是一块石头,压在他心上。
让他有点喘不过气。
奥克塔维亚走在他旁边,时不时看他一眼。
她能感觉到,顾千印的情绪不太对。
但她没有问。
有些事,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
不想说,问了也没用。
别西卜抱着小灰,跟在后面。
小灰靠在别西卜怀里,已经睡着了。
小嘴巴微微张着,睡得很香。
时走在最后面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她的脸色,依旧很苍白。
刚才那一下,对她的消耗很大。
几人就这样,一路沉默着往回走。
——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终于回到了南墟城。
城门口的守卫,见到几人,只是看了一眼,就放行了。
态度很客气。
应该是苏晚打过招呼了。
几人进城之后,沿着街道往客栈走。
南墟城的夜晚,比北原聚热闹多了。
街上有很多行人。
路边的商铺,大多还开着门。
挂着一盏盏灰色的灯笼。
灯光昏黄,照在路上。
别有一番风味。
如果不是天空是灰的,顾千印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大荒的某个小城。
可惜。
这里是烬土。
一片被遗忘的废土。
——
几人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,顾千印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。
有人。
客栈里,有几道很强的气息。
其中一道,他很熟悉。
是苏晚。
还有一道……
比苏晚更强。
深不可测。
墟主?
她怎么来了?
顾千印的眼神,冷了下来。
她发现了?
发现他们偷偷去催动第七种频率了?
不应该啊。
矿洞那么远,而且在地下三百丈深。
她怎么可能发现?
还是说……
她只是碰巧来串门?
顾千印不信。
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"怎么了?"奥克塔维亚见他停下,低声问道。
"里面有人。"顾千印淡淡道,"墟主也在。"
奥克塔维亚的眉头,也皱了起来。
墟主?
她来干什么?
"要不要……"奥克塔维亚犹豫了一下,"换个地方?"
顾千印摇了摇头。
"不用。"他说,"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"
"她既然来了,肯定是找我的。"
"进去吧。"
顾千印迈步走进了客栈。
——
客栈的大堂里。
老板站在柜台后面,一脸紧张。
大堂的桌子旁,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苏晚。
她穿着白色的长裙,脸上蒙着面纱,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另一个,是墟主。
她还是那身素色长裙,长发及腰。
额头上的第三只眼,微微闭着。
她坐在那里,端着一杯茶,慢慢地喝着。
姿态悠闲。
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。
顾千印走进来的时候,墟主抬起了头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顾千印身上。
眼神平静。
看不出喜怒。
但顾千印能感觉到——
她生气了。
不是那种勃然大怒的生气。
而是那种……
平静底下,藏着的怒火。
更吓人。
"顾公子。"墟主放下茶杯,淡淡道,"你回来了。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"墟主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"他说,"不知道墟主来找我,有何贵干?"
墟主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"你去了城南矿洞。"
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顾千印的心里,咯噔一下。
她果然知道了。
这个女人,是怎么发现的?
矿洞离这里那么远,而且在地下三百丈。
她怎么可能感应得到?
还是说——
她一直派人盯着自己?
顾千印的眼神,冷了下来。
"是又如何?"他淡淡道,"墟主管得还挺宽。"
"我去哪,还要跟你报备?"
墟主没有接他的话茬。
她的目光,移到了时的身上。
"时。"她的声音,冷了下来,"谁让你去找他的?"
时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"姐……"她的声音很小,"我……"
"我问你,谁让你去找他的?"墟主的声音,更冷了。
时的身体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"是我自己要去的。"她低声道,"跟别人没关系。"
"自己要去的?"墟主站了起来,"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"
"你知不知道催动第七种频率有多危险?"
"你刚从茧里出来,身体还没恢复,就敢动用归墟之眼?"
"你不要命了?"
时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顾千印站在旁边,眉头皱了起来。
墟主这话,听起来像是在骂时。
但话里话外,都是关心。
她生气,不是因为时偷偷帮了顾千印。
而是因为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?
是这样吗?
还是说……
她在演戏?
顾千印不确定。
这对姐妹,太复杂了。
他看不透。
——
墟主骂了时几句,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,也没了脾气。
她叹了口气。
"算了。"她说,"下次不许再这样了。"
"知道了吗?"
时点了点头。
"知道了,姐。"
墟主没再理她。
她转过身,重新看向顾千印。
"顾公子,"她淡淡道,"我今天来,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"
"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。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"合作?"他说,"什么合作?"
"打开归墟核心。"墟主道,"我想请你帮我打开归墟核心。"
顾千印嗤笑一声。
"你还没死心?"他说,"我都说了,我不感兴趣。"
"你会感兴趣的。"墟主看着他,"因为你想知道真相。"
"关于烬的真相。"
"关于你自己的真相。"
"归墟核心里,有烬的记忆。"
"那些记忆里,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。"
顾千印的拳头,在袖中攥紧了。
这个女人……
她怎么知道?
难道她听到了他和时的对话?
不可能。
那是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谁都听不到。
还是说……
她只是在诈他?
顾千印盯着墟主看了几秒。
他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但墟主的表情,一直很平静。
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"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真相?"顾千印问。
墟主淡淡一笑。
"因为你和他一样。"她说,"你们这种人,最受不了的就是未知。"
"越是不知道的事情,就越想知道。"
"我说的对吗?"
顾千印沉默了。
她说的没错。
他确实想知道。
想知道烬的事。
想知道执棋人的事。
想知道归墟的真相。
想知道他自己的身份。
这些问题,像是猫爪子一样,在他心里挠啊挠的。
挠得他心痒痒。
但——
他不能就这么答应了。
墟主这个人,太神秘了。
谁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。
万一她是想利用他,打开归墟核心做什么坏事怎么办?
虽然烬说,归墟核心里是他的记忆。
但烬的话,也不能全信。
毕竟,那个男人,连身边最信任的人都能算计。
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。
顾千印的手指,在袖中轻轻敲了敲。
"合作可以。"他缓缓开口,"但我有条件。"
墟主点了点头。
"你说。"
"第一,归墟核心里的东西,我要先看。"顾千印道,"我看完了,你才能动。"
"第二,打开归墟核心的过程,我说了算。"
"你和你的人,只能听我指挥。"
"第三,如果遇到危险,我可以随时中止。"
"就这三条。"
"你答应,我们就合作。"
"不答应,免谈。"
墟主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,她点了点头。
"好。"她说,"我答应你。"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这么痛快?
他还以为,墟主会讨价还价一番。
结果她直接就答应了?
不对。
这里面一定有诈。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"你就没有别的条件?"他问。
墟主摇了摇头。
"没有。"她说,"只要能打开归墟核心,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。"
顾千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。
但墟主的眼神,一直很平静。
像一潭深水。
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顾千印收回目光。
"行。"他说,"那就这么定了。"
"但不是现在。"
"我需要时间准备。"
"可以。"墟主点了点头,"你需要多久?"
顾千印想了想。
"三天。"他说,"三天后,我们出发。"
"好。"墟主干脆地道,"三天后,我在这里等你。"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苏晚连忙跟了上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墟主停下脚步。
她头也不回地对时道:"还不走?"
时愣了一下。
然后,她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"来了,姐。"
三道身影,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客栈大堂里,只剩下顾千印几人。
还有一脸懵逼的客栈老板。
——
"老大,"别西卜凑了过来,"你真的要跟她合作啊?"
顾千印瞥了她一眼。
"不然呢?"他说,"你有更好的办法?"
"我……"别西卜挠了挠头,"我没有。"
"那不就得了。"顾千印道,"走,回院子再说。"
几人回到后院的房间里。
关上门,顾千印才松了口气。
他走到桌子旁,坐了下来。
奥克塔维亚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"你真的要去归墟核心?"她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心。
顾千印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
"去是要去的。"他说,"但不是为了帮墟主。"
"那是为了什么?"
"为了我自己。"顾千印道,"我想知道真相。"
"归墟核心里的记忆,或许能告诉我答案。"
奥克塔维亚沉默了几秒。
"可是……"她犹豫着道,"会不会有危险?"
"肯定有。"顾千印淡淡道,"但危险和收获,从来都是成正比的。"
"想知道真相,就得冒点险。"
奥克塔维亚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担心。
但她也知道,顾千印决定的事,没人能改变。
"我跟你一起去。"她说。
"还有我还有我!"别西卜也凑了过来,"我也要去!"
顾千印看了她们一眼。
"好。"他说,"一起去。"
"但到了里面,一切听我指挥。"
"不许乱跑。"
"知道了!"别西卜用力点头。
奥克塔维亚也点了点头。
——
几人又聊了一会儿。
聊了聊接下来三天的安排。
聊了聊归墟核心可能遇到的危险。
聊了聊墟主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。
聊着聊着,夜就深了。
别西卜抱着小灰,先去睡了。
奥克塔维亚也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房间里,只剩下顾千印一个人。
他坐在桌子旁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灰色的天空,没有星星。
也没有月亮。
什么都没有。
顾千印的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。
多到他有点消化不过来。
烬的出现。
执棋人的阴谋。
墟祖的威胁。
还有他自己的身份……
顾千印叹了口气。
真麻烦。
他本来只是想离开烬土,回到大荒去。
结果现在,牵扯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。
想脱身都难了。
——
就在顾千印胡思乱想的时候——
他怀里的小灰,忽然动了一下。
然后,小灰睁开了眼睛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
"爸爸……"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。
顾千印转过头,看向他。
"醒了?"他说,"怎么不睡了?"
小灰摇了摇头。
他低下头,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。
小眉头皱着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"爸爸,"他忽然道,"那个叔叔,要醒了。"
叔叔?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什么叔叔?
等等……
他说的该不会是——
烛九?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"你说谁?"他连忙问,"烛九?"
小灰用力点头。
"嗯!"他说,"那个长头发的叔叔。"
"他说他睡够了,要起来了。"
顾千印的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烛九要醒了?
这么快?
时不是说,烛九被生之蛋吸收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吗?
怎么突然就要醒了?
顾千印连忙把小灰抱过来,放在腿上。
"他现在怎么样?"顾千印问,"在哪里?"
小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。
"在这里。"他说,"他在动。"
"动得好快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他伸出手,按在小灰的肚子上。
灵力缓缓渗入。
然后——
他的脸色,变了。
小灰的体内,确实有一股力量在躁动。
那股力量,他很熟悉。
是时核的力量。
而且,比以前强了很多。
以前的烛九,只是大乘初期。
现在这股力量的强度……
至少是大乘后期。
甚至……
半步仙王?
顾千印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怎么会这么强?
难道是因为在小灰体内待了几天,吸收了生之蛋的力量?
生之蛋的力量,有这么恐怖吗?
几天就能把一个大乘初期,提升到大乘后期甚至半步仙王?
这也太夸张了吧。
——
小灰体内的力量,躁动得越来越厉害了。
小灰的脸色,也变得有点难看。
"爸爸……"他皱着小眉头,"有点胀……"
顾千印的心里,咯噔一下。
不好。
烛九的力量太强了。
小灰的身体,承受不住。
得想办法让他出来。
不然,小灰会受伤的。
顾千印的脑子,在飞速转动。
怎么办?
怎么让烛九从小灰体内出来?
直接硬拉?
不行。
万一伤到了小灰怎么办?
还是说……
引导他自己出来?
顾千印想了想,开口对小灰道:"小灰,你听我说。"
"你现在试着,把身体放松。"
"不要抵抗那股力量。"
"让那个叔叔,自己出来。"
"知道吗?"
小灰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"知道了,爸爸。"
他闭上眼睛,按照顾千印说的,开始放松身体。
顾千印的灵力,也缓缓渗入小灰的体内。
他在引导。
引导烛九的力量,从小灰的身体里出来。
——
过程很顺利。
比顾千印想象的顺利得多。
烛九的力量,似乎也很想出来。
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。
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小灰的身体,亮起了一团灰色的光芒。
光芒越来越亮。
越来越亮。
然后——
一道身影,从小灰的身体里飘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男人。
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长袍。
长发乱糟糟的,像是很久没洗过了。
他的脸上,有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从左眉骨,一直划到右脸颊。
看起来有点狰狞。
但他的眼睛,很亮。
像是两颗星辰。
他飘在半空中,闭着眼睛。
身上的气息,忽强忽弱。
像是还没完全适应新的状态。
顾千印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这就是……
烛九?
跟他想象的,不太一样。
他以为,烛九会是一个很老的老头子。
毕竟,老蛇都三百多岁了。
烛九跟老蛇是同一辈的,应该也差不多。
但眼前这个男人,看起来很年轻。
最多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。
而且……
长得还挺帅的。
就是头发乱了点,衣服破了点。
洗干净收拾一下,应该是个美男子。
顾千印在心里评价了一番。
——
半空中的烛九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睛,是灰色的。
跟小灰的颜色很像。
但没有小灰那么纯粹。
里面,掺杂了很多别的东西。
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。
然后,他的目光,落在了顾千印身上。
烛九愣了一下。
"你是……"他皱着眉头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"顾千印?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"你认识我?"
"……在蛋里的时候,听到过你的声音。"烛九道,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。
"你就是那个……把蛋打碎的人?"
顾千印:"……"
什么叫把蛋打碎的人。
说得他像个坏人一样。
"是我。"顾千印淡淡道,"但不是我打碎的。"
"是它自己孵化的。"
烛九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又看了看坐在顾千印腿上的小灰。
小灰正睁着一双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他。
"他是……"烛九指着小灰,声音有些颤抖,"生之蛋……孵化了?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是。"
烛九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看着小灰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。
还有一丝……
恐惧。
"怎么会……"他喃喃道,"怎么会孵化得这么快?"
"还不到三百年……"
"不可能……"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"你知道生之蛋?"
烛九抬起头,看向顾千印。
他的眼神,很复杂。
"我当然知道。"他说,"我研究了它一辈子。"
"从三百年前,它失踪的那天起,我就一直在找它。"
"找了三百年……"
顾千印的眉头,微微动了一下。
找了三百年?
这么执着?
"你找它干什么?"顾千印问。
烛九沉默了几秒。
"因为……"他缓缓道,"它能救烬土。"
救烬土?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什么意思?
生之蛋能救烬土?
怎么救?
"说清楚。"顾千印道。
烛九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"你知道烬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?"他问。
"因为归墟潮汐?"顾千印道。
"是。"烛九点了点头,"但归墟潮汐,只是表面原因。"
"真正的原因是——"
"归墟在'死'。"
归墟在死?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什么意思?
归墟还会死?
"什么叫归墟在死?"顾千印追问。
"字面意思。"烛九道,"归墟是一个活物。"
"它有生命。"
"有生,就有死。"
"归墟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。"
"久到……它快要死了。"
"归墟潮汐,其实就是它的'呼吸'。"
"潮汐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强,说明它的呼吸越来越乱。"
"等它停止呼吸的那天——"
"整个归墟,包括烬土,都会彻底崩溃。"
"所有的一切,都会化为虚无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他想到了烬说的话。
烬说,墟祖快醒了。
墟祖一旦醒过来,诸天万界都会被吞噬。
而烛九说,归墟快死了。
归墟一死,一切都会化为虚无。
这两种说法,看起来是矛盾的。
但顾千印总觉得,它们之间有某种联系。
也许……
墟祖苏醒,和归墟死亡,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说法?
或者说——
墟祖苏醒,就是归墟死亡的开始?
顾千印的脑子,有点乱。
信息太多了。
而且互相之间还有矛盾。
他需要时间来消化。
"那生之蛋,跟这个有什么关系?"顾千印问。
"生之蛋是归墟'生'的本源。"烛九道,"只要生之蛋能完全成熟,归墟就能'活'过来。"
"就不会死了。"
"所以,你想找到生之蛋,用它来救归墟?"
"是。"烛九点了点头,"我找了它三百年。"
"没想到……"
"它居然自己孵化了。"
他看着小灰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。
有震惊。
有失望。
还有一丝……
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顾千印顺着他的目光,看向小灰。
小灰正坐在那里,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玩。
玩得不亦乐乎。
完全不知道,自己承载着这么大的使命。
顾千印的嘴角,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这小子。
还真是……
处处都让人意外。
"那现在怎么办?"顾千印问烛九,"生之蛋已经孵化了。"
"还能用来救归墟吗?"
烛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摇了摇头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说,"以前从来没有生之蛋孵化的先例。"
"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"
"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生之蛋孵化出来的'生之灵',力量会越来越强。"
"强到……不可想象。"
"如果他能掌控自己的力量,或许能救归墟。"
"如果不能……"
烛九没有说下去。
但顾千印已经明白了。
如果不能掌控——
后果不堪设想。
顾千印低头,看了看腿上的小灰。
小灰还在掰手指头。
掰着掰着,忽然抬起头,对着顾千印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很纯粹。
顾千印的心,一下子就软了。
不管怎么样。
这小子是他儿子。
他会保护好他的。
谁也不能伤害他。
顾千印伸出手,摸了摸小灰的头。
"放心吧。"他轻声道,像是在对小灰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"有我在。"
"不会有事的。"
小灰眨了眨眼睛,不知道听懂了没有。
他伸出小手,抓住了顾千印的手指。
"爸爸。"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。
顾千印的心,都快化了。
烛九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眼神复杂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最后,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在心里,轻轻叹了口气。
也许……
这样也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