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。
无休止的坠落。
顾千印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。
周围一片漆黑。
没有光。
没有声音。
甚至连时间流速都感觉不到。
他想催动灵力稳住身形——
没用。
这里的空间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灵气。
灵力一散出去,就石沉大海,连个涟漪都没有。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这是什么地方?
归墟最深处?
墟祖沉睡的地方?
怎么会是这个样子?
——
"顾千印!"
墟主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带着一丝灵力波动。
顾千印转过头。
墟主正朝他这边靠过来。
她的身上,笼罩着一层灰色的光芒。
那是归墟本源之力。
只有这种力量,才能在这个地方传播。
"大家靠过来!"墟主沉声道,"这里没有灵气,也没有空间法则。"
"散开了,就找不到彼此了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他调动体内的归墟之力,形成一道牵引线,朝奥克塔维亚等人的方向探了过去。
很快——
奥克塔维亚、别西卜、烛九、小灰、苏晚,五人的身影,依次被他拉了过来。
七个人,围成了一个圈。
墟主释放出灰色的光罩,将众人笼罩在内。
光罩之内,终于有了声音和灵气。
"这是什么鬼地方?"别西卜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"怎么什么都没有?"
墟主的脸色,很凝重。
"这里是归墟的本源之地。"她说,"也是墟祖沉睡的地方。"
"本源之地?"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"是。"墟主点了点头,"归墟从外面看,是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。"
"但从里面看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什么都没有。"
"没有空间。"
"没有时间。"
"只有墟祖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只有墟祖?
那他们脚下……是什么?
不对。
他们没有"脚下"的概念。
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上下之分。
七个人就这么悬浮在虚空中。
像是漂浮在一片没有边界的灰色雾气里。
——
"等等。"
烛九忽然开口。
他皱着眉头,看向一个方向。
"那里……好像有东西。"
顾千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一片灰雾。
什么都没有。
"你看到了什么?"他问。
"不确定。"烛九摇了摇头,"就是感觉……那边不一样。"
"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。"
吸引他?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烛九的身体是生之蛋重塑的。
能吸引他的东西——
难道是……
顾千印低下头,看向怀里的小灰。
小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。
他睁着三只眼睛,直直地看着烛九看的那个方向。
小脸上,满是迷茫。
"小灰,怎么了?"顾千印轻声问。
小灰抬起头,看向他。
"爸爸。"他奶声奶气地道,"那边……有个坏东西。"
坏东西?
顾千印心里一凛。
小灰是归墟"生"之意志的化身。
能被他称为"坏东西"的——
除了墟祖,还能有什么?
"在哪里?"顾千印问。
小灰伸出小手,指了指前方。
"就在那边。"他说,"很大很大。"
"但是……它在睡觉。"
睡觉。
顾千印和墟主对视了一眼。
都从对方眼里,看到了凝重。
墟祖,真的就在前面。
而且——
它还在沉睡。
还好。
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。
——
"红媚她们呢?"奥克塔维亚忽然开口,"她们先下来的,怎么不见了?"
墟主摇了摇头。
"不知道。"她说,"这里没有空间坐标,也没有灵气波动。"
"想找人,很难。"
"那怎么办?"别西卜问道。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"往前走。"他说,"既然红媚的目标是墟祖,那她们肯定也在往那个方向去。"
"我们追上去,就能找到她们。"
墟主点了点头。
"只能这样了。"她说。
——
一行人调整方向,朝着小灰指的方向,缓缓前进。
说是前进,其实更像是在游泳。
因为没有空间概念,也没有重力。
墟主催动归墟之力,推着光罩,在灰雾中缓缓穿行。
灰雾越来越浓了。
一开始,还能看到几米外的东西。
到后来,伸手不见五指。
只有光罩之内,才有一丝光亮。
顾千印站在光罩边缘,看着外面的灰雾。
忽然——
他的瞳孔,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因为他看到——
灰雾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速度很快。
一闪而逝。
顾千印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
定睛再看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翻涌的灰雾。
是错觉吗?
顾千印皱了皱眉。
不对。
他的三枚恶魔神瞳,不可能看错。
刚才那一下——
绝对有什么东西,从灰雾里过去了。
——
"墟主。"顾千印忽然开口。
"怎么了?"墟主问。
"这里……除了墟祖,还有别的东西吗?"顾千印问。
墟主愣了一下。
然后,她摇了摇头。
"应该没有。"她说,"墟祖沉睡之地,是归墟最核心的地方。"
"任何东西靠近,都会被墟祖的气息同化。"
"不可能有活物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不可能有活物?
那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?
难道……
真是错觉?
——
就在顾千印胡思乱想的时候——
小灰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"爸爸。"他小声道,"有东西在看我们。"
顾千印心里一凛。
"在哪里?"他压低声音问。
小灰伸出小手,指了指光罩外面。
"到处都是。"他说,"好多好多。"
"它们都在看我们。"
光罩里的气氛,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。
到处都是?
那得有多少?
墟主的脸色,也变了。
"不可能。"她喃喃道,"这里怎么可能有活物?"
"三百年前我跟烬下来的时候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"
三百年前?
顾千印抓住了关键词。
三百年前什么都没有。
那现在呢?
三百年过去了。
墟祖快要苏醒了。
会不会……
这些东西,都是墟祖苏醒的"副产品"?
顾千印的脑海里,闪过了一个词。
模因污染。
这是他在收容司的资料里看到过的。
当某种过于强大的存在,开始苏醒或者活动的时候,它的"存在"本身,就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污染。
那种污染,不是灵气层面的。
而是……
认知层面的。
简单来说——
你看了它一眼。
你就不是你了。
如果墟祖真的是那种级别的存在——
那它沉睡的时候,逸散出来的气息,完全有可能在这片混沌之海里,孕育出某种……
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——
"所有人闭上眼睛。"顾千印忽然道。
"什么?"别西卜愣了一下。
"闭上眼睛。"顾千印重复了一遍,"不要看外面。"
"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不管感觉到什么东西,都不要睁眼。"
"更不要去想外面有什么。"
别西卜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。
她连忙闭上了眼睛。
奥克塔维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也照做了。
烛九犹豫了一下,也闭上了眼。
苏晚直接闭眼。
墟主看着顾千印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"你知道这些是什么?"她问。
"不确定。"顾千印摇了摇头,"但我听说过类似的东西。"
"不要看,不要想,不要接触。"
"这是唯一的办法。"
墟主将信将疑。
但她还是点了点头。
"好。"她说。
——
光罩里,陷入了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闭着眼睛。
只有顾千印和墟主,还在睁着眼。
顾千印是因为有恶魔神瞳,能看穿虚妄。
墟主是归墟"灭"之化身,对墟祖的气息有天然抵抗力。
两人一左一右,守在光罩两侧。
灰雾,越来越浓了。
而且——
顾千印能清楚地看到。
灰雾里,有东西。
很多东西。
它们像是鱼群一样,在灰雾中游弋。
形状很模糊。
有时候像人。
有时候像兽。
有时候,什么都不像。
只是一团扭曲的、不断变化的影子。
它们围绕着光罩,转来转去。
像是在观察。
又像是……
在等待。
等待什么?
等待他们忍不住睁开眼睛?
还是等待光罩碎裂?
顾千印不知道。
但他能感觉到——
这些东西,很危险。
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,都要危险。
因为它们的攻击方式,不是灵力,不是肉身。
而是……
认知。
你一旦"看到"了它们的真实形态。
你的意识,就会被污染。
然后——
你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。
这就是墟祖的力量吗?
只是沉睡中逸散的一丝气息,就能孕育出这么多恐怖的东西。
那墟祖本身……
该有多强?
顾千印不敢想。
——
"爸爸。"
小灰的声音,忽然响了起来。
他也闭着眼睛。
但他的小脸上,满是不安。
"它们……越来越近了。"他小声道。
顾千印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摸了摸小灰的头。
"别怕。"他说,"有爸爸在。"
小灰用力点了点头。
但他的小手,还是紧紧攥着顾千印的衣角。
指节都发白了。
——
又前进了一段距离。
忽然——
墟主停下了脚步。
她的脸色,变得极其难看。
"怎么了?"顾千印问。
"前面。"墟主的声音,有些干涩,"前面……有光。"
光?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这种地方,怎么会有光?
他朝着前方看去。
果然。
灰雾的尽头,有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很淡。
像是深夜里的一盏烛火。
摇摇欲坠。
但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中,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"那是什么?"顾千印问。
墟主摇了摇头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说,"三百年前,我跟烬下来的时候,没有这个东西。"
没有?
那就是这三百年间出现的。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这三百年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为什么墟祖沉睡之地,会出现光?
而且——
红媚她们,是不是也奔着那道光去的?
——
"过去看看。"顾千印道。
墟主点了点头。
光罩,继续朝着那丝光亮,缓缓前进。
越靠近,光亮就越明显。
而且——
顾千印渐渐看清了。
那不是一盏灯。
而是……
一面墙。
一面巨大的、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墙。
墙面很光滑。
像是某种晶体。
又像是……
冰。
"这是……"别西卜忍不住睁开了眼。
当她看到那面墙的时候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"我的天……"她喃喃道,"这也太大了吧。"
何止大。
大到看不到边际。
向上看不到顶。
向左右看不到头。
就像是一面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墙。
将整个混沌之海,都挡在了外面。
——
"这是封印。"
墟主的声音,忽然响了起来。
她的语气,很复杂。
"烬留下的封印。"
烬留下的?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"烬封印了墟祖?"他问。
"是。"墟主点了点头,"三百年前,烬自我封印之前,来过这里一次。"
"那时候,墟祖就已经有苏醒的迹象了。"
"烬用自己的本源之力,布下了这道封印。"
"把墟祖,封在了里面。"
顾千印看着那面巨大的光墙。
心里,一阵震撼。
用自己的本源之力,布下这么大一道封印?
烬……
到底有多强?
——
就在这时——
"你们看那里!"
别西卜忽然指着一个方向,尖叫了一声。
顾千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瞳孔,猛地收缩。
光墙上——
有一个洞。
一个巨大的、黑漆漆的洞。
洞口边缘,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,硬生生撞出来的。
"这是……"顾千印的声音,有些干涩。
墟主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"封印被打破了。"她喃喃道,"有人打破了封印。"
打破封印?
谁?
红媚她们?
她们有这个本事吗?
那可是烬布下的封印啊。
三个仙王级,就能打破?
顾千印不信。
除非——
她们有什么特殊的手段。
或者——
封印本身,就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毕竟三百年过去了。
烬的本源之力,一直在消耗。
而墟祖,一直在苏醒。
此消彼长之下——
封印被打破,似乎也不是不可能。
——
"她们进去了。"墟主沉声道。
"那我们……"别西卜的声音,有些发抖。
进去吗?
里面可是墟祖沉睡的地方。
连烬布下的封印都被打破了。
他们进去——
不是送死吗?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看向墟主。
"封印破了多大?"他问。
墟主闭上眼睛,感知了一下。
然后,她睁开眼。
脸色,更加难看了。
"很大。"她说,"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。"
"而且——"
"封印还在不断碎裂。"
"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多久——"
"整个封印,都会彻底崩碎。"
轰——
这句话,像是一道惊雷。
在众人耳边炸响。
封印要崩碎了?
那墟祖——
岂不是马上就要醒了?
顾千印的拳头,攥得死死的。
他的脑子,在飞速转动。
怎么办?
进去?
还是……
撤?
进去了,可能会死。
但如果撤了——
墟祖苏醒,诸天万界都要完蛋。
到时候,还是死。
而且死得更惨。
——
"我进去。"
顾千印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平静。
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。
那平静之下,是怎样的决绝。
"你疯了?"墟主瞪着他,"里面是墟祖!"
"我知道。"顾千印道。
"那你还进去?"
"因为必须有人进去。"顾千印看着她,"红媚她们进去,肯定有目的。"
"如果她们的目的,是彻底打破封印、唤醒墟祖——"
"那我们必须阻止她们。"
"否则,一切都完了。"
墟主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最后,她还是没说出来。
因为她知道——
顾千印说的是对的。
——
"我跟你一起去。"奥克塔维亚走到顾千印身边,轻声道。
"我也去!"别西卜连忙道,虽然声音还在发抖,但眼神很坚定。
烛九抱着小灰,也点了点头。
"算我一个。"他说。
苏晚站在墟主身后,也默默点头。
顾千印看着他们。
心里,一阵暖流涌过。
然后,他摇了摇头。
"不行。"他说,"太危险了。"
"我一个人进去就行。"
"你一个人进去有什么用?"别西卜急了,"对方三个仙王级!"
"你进去了,也是送死!"
"送死也比全军覆没强。"顾千印道。
他看着众人,眼神很认真。
"你们在这里等着。"
"如果我三天之内没出来——"
"你们就走。"
"离开归墟,离开烬土,回大荒去。"
"然后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告诉凌疏影她们,好好活着。"
说完,他转身,就要朝那个破洞走去。
——
"等等。"
墟主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顾千印停下脚步。
转过头。
墟主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
"要去,一起去。"她说。
"墟主……"
"我是归墟的主人。"墟主打断了他,"墟祖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"
"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苏醒,而什么都不做。"
她顿了顿。
"而且——"
"烬把归墟交给了我。"
"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。"
顾千印看着她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。
——
一行人,走到了破洞旁边。
站在洞口,往里看。
里面,也是一片灰雾。
但和外面不一样。
里面的灰雾,更浓。
而且——
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里面注视着他们。
让人头皮发麻。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"准备好了吗?"他问。
众人点了点头。
顾千印不再犹豫。
迈步,走进了破洞。
其他人紧随其后。
七道身影,很快就消失在了洞口深处。
——
破洞的另一边。
是一片更大的空间。
或者说——
是一片海。
一片灰色的、无边无际的海。
海水是浓稠的灰色浆液。
海面平静得诡异。
没有波浪。
没有声音。
像是一潭死水。
而在海的正中央——
有一座山。
一座巨大的、灰色的山。
山的形状,很不规则。
有时候像一个人。
有时候像一头兽。
有时候,什么都不像。
只是一团扭曲的、不断蠕动的肉山。
顾千印只看了一眼。
就感觉脑子一阵刺痛。
像是有无数根针,在扎他的脑神经。
他连忙移开目光。
额头,渗出了冷汗。
那就是……
墟祖?
顾千印的心脏,在疯狂跳动。
他见过很多恐怖的东西。
但没有任何一样,能跟眼前这坨东西相比。
只是看一眼——
就差点让他精神崩溃。
这就是比烬更古老的混沌存在吗?
这就是归墟"灭"的另一面吗?
顾千印不敢再看了。
他低下头,看向海面。
海面上——
有三道身影。
正朝着那座肉山的方向,缓缓前进。
三道身影中。
有一道,顾千印认识。
红媚。
她走在最前面。
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。
长发飘飘。
背影妖娆。
但顾千印能感觉到——
她的气息,比之前强了太多太多。
已经完全是仙王级了。
而她身后的两道身影。
一左一右。
都笼罩在黑袍里。
看不清面容。
但他们的气息,同样深不可测。
显然也是仙王级。
——
"那两个是谁?"顾千印压低声音问。
墟主摇了摇头。
"不知道。"她说,"气息很陌生。"
"不像是大荒的人。"
不像是大荒的人?
那是从哪里来的?
诸天万界?
还是说……
别的什么地方?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红媚从哪里找来了两个仙王级的帮手?
这三个人聚在一起——
想干什么?
真的是来唤醒墟祖的吗?
——
"跟着她们。"顾千印低声道,"看看她们想干什么。"
墟主点了点头。
她催动归墟之力,将光罩缩到最小。
然后,悄无声息地,跟了上去。
七个人,就这样远远地吊在红媚三人身后。
灰海上,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越靠近那座肉山——
顾千印就越难受。
像是有一座大山,压在他的心上。
让他喘不过气。
不仅是他。
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的脸色,也越来越苍白。
烛九的额头上,也渗出了冷汗。
只有小灰,好像没什么感觉。
他趴在顾千印怀里,睁着三只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
时不时还伸出小手,去抓空中漂浮的灰雾。
——
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。
忽然——
前面的三道身影,停下了。
顾千印等人也连忙停下。
躲在一片灰雾后面。
偷偷观察。
只见红媚站在海面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座巨大的肉山。
脸上,带着一丝狂热的笑容。
"终于找到了……"她喃喃道,声音里充满了激动。
"三百年了……"
"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"
找到谁?
墟祖吗?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红媚和墟祖,是什么关系?
她为什么会对墟祖,这么狂热?
——
就在顾千印疑惑的时候——
红媚身边的一个黑袍人,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摩擦木头。
"红媚。"他说,"你确定,就是这里?"
"确定。"红媚点了点头,脸上的狂热之色丝毫不减。
"就是这里。"
"墟祖的心脏,就在山的最深处。"
"只要拿到它——"
她顿了顿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疯狂。
"我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。"
"我就能成为新的归墟之王。"
轰——
顾千印的脑子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什么?
红媚的目标,不是唤醒墟祖?
而是……
墟祖的心脏?
她想拿墟祖的心脏,成为新的归墟之王?
这怎么可能?
墟祖是什么级别的存在?
它的心脏,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的吗?
而且——
成为新的归墟之王?
她疯了吗?
——
旁边的墟主,脸色也变了。
"不可能……"她喃喃道,"她怎么可能知道墟祖有心脏?"
"连我都不知道这件事。"
"谁告诉她的?"
顾千印沉默了。
谁告诉她的?
还能有谁?
执棋人。
除了他,没人知道这么多秘密。
也没人会闲得没事,把这种秘密告诉红媚。
一定是他。
是他在背后操纵一切。
他把墟祖心脏的秘密告诉了红媚。
又给她找了两个仙王级的帮手。
甚至——
红媚那突然暴涨的实力,说不定也是他的手笔。
他想干什么?
让红媚拿到墟祖的心脏?
然后呢?
让红媚成为新的归墟之王?
还是说——
这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?
顾千印想不通。
执棋人的棋,下得太大了。
他根本看不透。
——
"走。"顾千印低声道。
"去哪里?"墟主问。
"跟着她们。"顾千印道,"看看她们能不能找到墟祖的心脏。"
"如果真让她们拿到了——"
他的眼神,变得冰冷了起来。
"那就麻烦了。"
墟主点了点头。
一行人继续悄无声息地跟上去。
红媚带着两个黑袍人,沿着肉山的山脚,缓缓前进。
像是在寻找什么入口。
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。
红媚忽然停下了。
她伸出手,按在肉山的"墙壁"上。
灰色的浆液,从她指缝间流过。
红媚闭上眼睛。
感知了一会儿。
然后——
她睁开眼。
脸上,露出了一抹笑容。
"找到了。"她说。
话音刚落——
她按在肉山上的那只手,忽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红光。
轰。
一声闷响。
肉山上,被她按出了一个洞。
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的洞。
洞里,黑漆漆的。
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红媚收回手。
她转过头,看了两个黑袍人一眼。
"走吧。"她说。
然后,她纵身一跃,跳进了洞里。
两个黑袍人对视了一眼。
也跟着跳了进去。
三道身影,很快就消失在了洞里。
——
灰雾后面。
顾千印等人面面相觑。
"她们进去了。"别西卜小声道,"我们怎么办?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看向墟主。
"你觉得呢?"他问。
墟主皱着眉头。
"必须进去。"她说,"墟祖的心脏,绝对不能落到她手里。"
"否则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后果不堪设想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"走。"他说。
一行人,从灰雾后面走了出来。
来到洞口旁边。
洞口不大。
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。
闻之欲呕。
顾千印捂住鼻子。
他朝洞里看了一眼。
什么都看不到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"我先进去。"他说,"你们跟着我。"
"小心点。"
说完,他纵身一跃,跳进了洞里。
奥克塔维亚等人紧随其后。
七道身影,依次消失在了洞口。
没有人知道——
这座肉山的最深处。
等待着他们的,是什么。
是墟祖的心脏?
还是……
一场更大的噩梦?
而更没有人知道的是——
就在他们跳进去之后不久。
肉山的表面,缓缓裂开了一道缝。
一只巨大的、布满了血丝的眼睛。
从缝里,睁了开来。
它的目光,落在了洞口的位置。
眼神里——
充满了混沌的恶意。
以及一丝……
戏谑。
像是在看一群自投罗网的蝼蚁。
然后——
那道缝,缓缓合上了。
肉山,恢复了原样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只有灰海上,偶尔泛起的一圈涟漪。
在无声地诉说着——
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神。
已经醒了。
——
而它做的第一件事。
不是毁灭。
而是——
看戏。
看一场,由执棋人导演、由红媚主演、由顾千印等人客串的大戏。
一场——
关于归墟命运的大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