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司霆站在镜子前，左手握着一只玻璃杯。他的手在发抖，玻璃杯里的水晃荡着。
复健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："厉总，您的左手韧带永久性损伤，握力恢复上限是正常人的60%。"
他放下玻璃杯，拿起一支铅笔。左手扶着素描本，右手握着笔，画一道直线。线抖得厉害，像一条蚯蚓。
他想起苏念的话："你的手，要去复健。不要让它废了。"
他继续画。画一张，撕一张。画一张，撕一张。碎纸屑堆成小山。
周特助推门进来，看见这一幕，眼眶红了："厉总……苏小姐不会知道的……您为什么不告诉她？"
厉司霆："她说了三个月不见面。我答应了她。"
他顿了顿，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："而且……我不想让她因为'心疼'而软化。我想让她因为'认可'而接受我。"
周特助沉默。
窗帘紧闭，房间里没有一丝光。苏念蜷缩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，额头抵着膝盖，双手抱头。三天前，厉司霆站在门外，她隔着门板给了他三个月的期限。然后她把自己关进了这口黑暗的井。
头痛像一把钝锯，在颅骨里来回拉扯。她吃了安眠药，但睡眠碎得像玻璃渣。每一次闭眼，都有画面涌出来——
她穿着淡蓝棉质连衣裙，站在宴会厅角落，保温杯被倒掉，碎瓷扎进掌心。 她站在ICU门外，后背的烧伤伤口在隐隐作痛，厉司霆从身边走过，看都不看她。 她站在悬崖边，海水在脚下咆哮，手机屏幕上显示"厉司霆"三个字，她按了挂断，然后纵身一跃。
苏念（抱住头，指甲抠进头皮，声音破碎）：……不要……不要再来了……
但这一次，画面没有碎掉。它们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，串成了完整的三年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。苏予念。不是苏念。
她想起了厉司霆第一次见她，是在厉家老宅的花园里，他穿着白衬衫，冷冷地说："奶奶要我娶你，我娶。但别指望我对你好。"
她想起了她熬的第一碗小米粥，放在他书桌上，他看都没看，第二天原封不动地进了垃圾桶。她躲在门外，看着阿姨把粥倒掉，眼泪砸在门框上。
她想起了硫酸泼来的那个瞬间，她扑向他后背，布料烧焦的气味，皮肤撕裂的剧痛，她咬破嘴唇没喊疼，因为怕他回头看见她狼狈的样子。
她想起了跳海前，她用碎瓷片割开手腕，看着血珠滴进浴缸，然后拨通他的电话。第十八个。他接了，说："你在演戏。"
苏念（猛地抬起头，瞳孔骤缩，眼泪汹涌而出）：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
全部。都想起来了。
她是苏予念。她爱了他五年。她被他逼死了。她跳进了海里。她失去了孩子。她失去了记忆。她变成了苏念。
而现在，她又是苏予念了。
【场景2】公寓客厅 —— 凌晨4:17
苏念从地上爬起来，跌跌撞撞走到浴室。她打开灯，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眼。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——苍白的脸，红肿的眼，嘴唇干裂，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。
她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狠狠泼在脸上。一次。两次。三次。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，冰冷刺骨，让她发抖。
苏念（看着镜子，声音嘶哑，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）：苏予念。你恨他。你恨他入骨。你被他逼到跳海，你失去了孩子，你失去了三年。你凭什么原谅他？
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回答。但她的哽咽流得更凶了。
苏念（一拳砸在镜面上，玻璃裂开蛛网纹，血从指关节渗出来）：你凭什么……还心疼他……
【场景3】厉氏集团楼下 —— 晨·6:30
天还没亮透，路灯还亮着。苏念拦下一辆出租车，报出地址："厉氏集团。"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："小姐，您脸色很差，要不要先去医院？"
苏念（摇头，声音冷硬）：去厉氏。
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。苏念看着窗外，海城的轮廓在晨光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。这座城市没变，楼更高了，天更灰了。她想起三年前，她每天清晨坐公交去厉氏上班，给他带早餐，期待在电梯里偶遇他。那时候她觉得，只要能看他一眼，这一天就是亮的。
现在她看着这座城市，只觉得冷。
【场景4】厉氏集团·大堂 —— 晨·7:15
厉氏集团的大堂还空荡荡的，保洁阿姨在擦地。苏念走进旋转门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前台小姐抬头，愣住："苏……苏小姐？"
苏念没有理她。她径直走向电梯，按下顶层。电梯门关上，她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——墨绿色大衣，头发挽成低髻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苏念那种凌厉的、带着防备的冷。而是苏予念那种、深不见底的、被伤透了的寂。
电梯到了顶层。门打开。
厉司霆站在走廊尽头。他刚晨跑回来，一身黑色运动服，额头上还挂着汗，右手拎着一袋早餐。他看见苏念，脚步顿住，瞳孔骤缩。
厉司霆（声音发紧，带着不敢置信）：……予念？
苏念看着他。她看着他的脸，他的眼睛，他垂在身侧无力发抖的左手，他右手拎着的早餐袋。她想起三年前，他也是这样站在走廊尽头，看着她，眼神冰冷，说："谁让你来的？"
苏念（开口，声音嘶哑，像砂纸打磨过玻璃）：厉司霆。
厉司霆（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住，眼眶发红）：你……你出来了……三个月……还没到……
苏念（打断他，一字一句）：我想起来了。
厉司霆的身体僵住了。他手里的早餐袋掉在地上，豆浆洒出来，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浅黄色的污渍。
苏念（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他，声音发紧，声音却冷得像冰）：全部。都想起来了。我是苏予念。我为你挡了硫酸。我熬了五年的粥。我设计了"深海"戒指。我跳了海。我失去了孩子。我——
她说不下去了。她捂住嘴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厉司霆（脸色惨白，往前走了两步，伸出手想碰她，又缩回去）：……予念……
苏念（猛地抬头，看着他，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更深的爱意，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场烧不尽的火）：厉司霆。我们的账，要重新算了。
【第57集结尾·钩子】
【场景5】厉氏集团·走廊 —— 晨
厉司霆站在原地，看着苏念转身走进电梯。她的背影挺直，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他慢慢蹲下去，捡起地上的早餐袋。豆浆已经洒光了，包子还完好地包在纸袋里。他低头，把纸袋按在心口，蜷缩起来。
厉司霆（压抑的哭声，从齿缝里挤出来）：……她想起来了……她恨我……她应该恨我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