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媚站在洞口。
红色的长裙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看着顾千印。
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"看戏?"顾千印皱着眉头,"什么意思?"
红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伸出手。
指了指脚下的洞口。
"你自己看。"她说。
顾千印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他走上前。
站在洞口边缘。
低头往下看。
洞里很深。
黑漆漆的。
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。
但顾千印催动恶魔神瞳。
三枚神瞳依次亮起。
红色的光芒,照亮了洞壁。
然后——
他看到了。
洞的底部。
有一颗光球。
一颗很小的、金色的光球。
只有拳头那么大。
悬浮在洞底的中央。
光球的表面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——
跟洞口周围的封渊符文,一模一样。
光球在缓缓旋转。
每转一圈——
周围的符文,就亮一下。
然后——
又暗下去。
像是在呼吸。
——
"那是什么?"顾千印沉声问。
"你说呢?"红媚笑着道。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墟祖的心脏?
不可能。
墟祖的主心脏,就是外面这颗巨大无比的金色心脏。
洞里这个拳头大的小球——
怎么可能是心脏?
不对。
等等。
顾千印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心脏核心?
或者说——
心脏的本源?
就像人的丹田。
心脏只是器官。
真正的核心——
是藏在心脏最深处的本源之力。
如果把墟祖比作一个修士。
那外面这颗巨大的心脏,就是它的肉身。
而洞里这个小小的金球——
就是它的金丹。
或者说——
是它的"道"。
——
"这是墟祖的本源核心。"
红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淡淡开口。
"也是——"
"归墟的起源之地。"
起源之地?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"你想干什么?"他问。
红媚笑了笑。
"你觉得呢?"她说,"我费了这么大的劲,来到这里。"
"你觉得我想干什么?"
顾千印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拳头,攥得死死的。
红媚想干什么?
她之前说——
她想拿到墟祖的心脏,成为新的归墟之王。
但现在看来——
她的目标,不是外面这颗大心脏。
而是洞里这个小小的本源核心。
如果真让她拿到了——
后果不堪设想。
——
"你拿不到的。"顾千印沉声道。
"哦?"红媚挑了挑眉,"为什么?"
"因为有我在。"顾千印道。
红媚看着他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她笑了。
笑得花枝乱颤。
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"你?"她指着顾千印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"顾千印,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?"
"你觉得——"
"就凭你这点实力,能拦住我?"
顾千印的脸色,很难看。
但他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红媚说的是事实。
她现在是仙王级。
而他,只是大乘初期。
中间差了好几个大境界。
真打起来——
他连红媚一招都接不住。
但——
那又怎样?
打不过,就不打了吗?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哪怕是死——
他也不能让红媚拿到墟祖的本源核心。
——
"让开。"顾千印沉声道。
"不让。"红媚笑道,"有本事,你就过来抢啊。"
顾千印的眼神,变得冰冷了起来。
他握紧了万象剑。
体内的灵力,疯狂运转。
维度绘卷,在他身后缓缓展开。
他知道——
自己不是红媚的对手。
但他必须试试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。
他也要试。
——
"等等。"
就在顾千印准备动手的时候——
一个声音,从他身后传来。
声音很沙哑。
也很冰冷。
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顾千印猛地回头。
然后——
他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黑袍的人。
不知何时,出现在了他的身后。
正是红媚的另一个帮手。
第二个仙王。
他什么时候来的?
顾千印居然毫无察觉。
这——
就是仙王级的实力吗?
顾千印的后背,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——
"你就是顾千印?"
黑袍人开口。
声音沙哑而冰冷。
他的脸上,也戴着面具。
但不是银色的。
而是——
血色的。
面具上,刻着一杆枪。
一杆滴血的枪。
顾千印看到那杆枪的瞬间——
他的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个面具——
这杆枪——
还有这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。
难道……
他是——
"天苍。"
顾千印的声音,有些干涩。
黑袍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。
"你知道我?"他问。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脸色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天苍。
嗜血枪仙。
v4方案中,四大新增模块之一的天苍。
传说中——
他是诸天万界最古老的枪修。
一杆血枪,挑翻过无数仙帝。
杀人如麻。
嗜血成性。
没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。
也没人知道他有多强。
只知道——
凡是被他盯上的人——
没有一个能活下来。
但顾千印一直以为,天苍只是一个传说。
或者——
是一个早就死了的古人。
他没想到——
天苍居然还活着。
而且——
还跟红媚混在了一起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——
"没想到,现在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。"天苍淡淡地道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"我以为,我早就被遗忘了。"
顾千印没有说话。
他的脑子,在飞速转动。
天苍。
收容司的仙王。
红媚。
三个仙王级的强者,聚在一起。
他们想干什么?
仅仅是为了墟祖的本源核心?
还是说——
有更大的图谋?
顾千印想不通。
但他知道——
今天的局面,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本来以为,只有红媚一个仙王级。
结果来了三个。
本来以为,留下墟主缠住一个,他们六个冲上来对付红媚一个——
说不定还有机会。
结果——
红媚身边,还有一个天苍。
嗜血枪仙。
传说中的人物。
这下——
麻烦大了。
——
"你想怎么样?"顾千印沉声问道。
天苍看着他。
血色面具下的眼神,冰冷而锐利。
像是一杆枪。
直指人心。
"我不想怎么样。"他说,"我只是受人之托,来保护红媚姑娘。"
受人之托?
受谁之托?
执棋人吗?
还是……
别的什么人?
顾千印的拳头,攥得更紧了。
——
"天苍前辈,别跟他废话了。"红媚的声音,从洞口那边传来。
"杀了他。"
"免得碍事。"
天苍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千印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摇了摇头。
"杀他,脏我的枪。"他说。
"什么?"红媚愣了一下。
"他太弱了。"天苍淡淡地道,"大乘初期。"
"我的枪,不杀这么弱的人。"
红媚的脸色,变得有些难看。
"天苍前辈——"
"我说了。"天苍打断了她,"我的枪,只杀强者。"
"这种小鱼小虾——"
"不配死在我的枪下。"
顾千印的脸色,变得极其难看。
小鱼小虾?
不配死在他的枪下?
这是何等的轻蔑?
何等的傲慢?
但——
他有这个资本。
因为他是天苍。
嗜血枪仙。
仙王级的强者。
而顾千印,只是大乘初期。
中间差了好几个大境界。
在天苍眼里——
他确实跟蝼蚁没什么区别。
——
但顾千印没有生气。
或者说——
他把愤怒,压在了心底。
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
只会让自己失去理智。
他现在需要做的——
是想办法。
想办法阻止红媚。
想办法活下去。
——
"你不杀我?"顾千印忽然开口。
天苍看了他一眼。
"你很希望我杀你?"他问。
"不。"顾千印摇了摇头,"我只是在想——"
"你不杀我,不怕我坏了你们的好事?"
天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笑声很低沉。
也很……
轻蔑。
"坏我们的好事?"他看着顾千印,"就凭你?"
"你觉得——"
"你有那个本事吗?"
顾千印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眼神,很坚定。
像是在说——
试试就知道了。
天苍看着他的眼神。
愣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他嘴角的笑意,更浓了。
"有点意思。"他说,"很久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了。"
"上一个敢这么看我的人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骨头都已经化成灰了。"
顾千印面不改色。
"那是上一个。"他说,"不是我。"
天苍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收起了笑容。
眼神,变得冰冷了起来。
"你在激怒我。"他说。
"是又如何?"顾千印道。
天苍沉默了。
他看着顾千印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别西卜都开始紧张了。
她悄悄地握住了权杖。
随时准备动手。
奥克塔维亚也握紧了皮鞭。
烛九的身上,燃起了淡淡的火焰。
苏晚站在最后面。
手里的长刀,已经出鞘了一半。
气氛——
凝重到了极点。
——
忽然。
天苍笑了。
"好。"他说,"我给你一个机会。"
"什么机会?"顾千印问。
"接我一枪。"天苍道,"接得住,我放你过去。"
"接不住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死了也别怨我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接他一枪?
天苍的一枪?
那可是仙王级的一枪。
他一个大乘初期——
怎么接?
接了——
就是死。
但——
如果不接呢?
不接,就连过去的机会都没有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媚拿走墟祖的本源核心。
——
"好。"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"我接。"
"顾千印!"奥克塔维亚急了。
"老大!"别西卜也急了。
"不要冲动!"烛九也开口劝道。
天苍是什么人?
嗜血枪仙啊。
他的一枪——
连仙王级都不敢硬接。
顾千印一个大乘初期——
接了,就是死路一条。
——
顾千印摆了摆手。
示意他们不要说话。
然后——
他看向天苍。
"说话算话?"他问。
"我天苍说话,从来算数。"天苍淡淡地道。
"好。"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。
站在了天苍面前。
两人之间,隔着十几丈的距离。
顾千印握紧了万象剑。
体内的灵力,疯狂运转。
维度绘卷,在他身后完全展开。
一幅幅画面,从绘卷中浮现。
有山有水。
有日月星辰。
有飞禽走兽。
万象编境——
全力催动。
时间之钥,也在他丹田之中,高速旋转。
时间之力,笼罩全身。
他甚至把体内仅存的一点归墟之力,也调动了起来。
灰色的光芒,在他体表流转。
这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——
全部底牌。
——
天苍看着他。
看着他身上不断升腾的气息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讶异。
"有点东西。"他说,"大乘初期,能有这种战力。"
"怪不得你敢跟我叫板。"
"但——"
他顿了顿。
语气,变得冰冷了起来。
"还不够。"
话音刚落——
天苍动了。
他没有拿出枪。
只是抬起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。
像是握着一杆无形的枪。
然后——
他朝前一刺。
嗤——
一道血色的枪芒,从他指尖射出。
速度不快。
至少在顾千印看来,不快。
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枪芒的轨迹。
但——
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的身体,动不了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。
周围的空间,像是凝固了。
时间,像是停止了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——
看着那道枪芒,朝自己射过来。
——
这是什么?
法则?
还是……
道?
顾千印的脑子,在飞速转动。
他想躲开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他想防御。
但维度绘卷的光膜,在枪芒面前,像是纸糊的一样。
一触即碎。
时间之力,也没有任何效果。
枪芒所过之处——
时间都在颤抖。
像是要崩碎一样。
这就是仙王级的实力吗?
这就是——
道的力量?
顾千印的心里,升起了一股绝望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——
死亡离自己这么近。
近在咫尺。
——
"顾千印!"
奥克塔维亚尖叫一声。
她想冲过去。
但——
别西卜一把拉住了她。
"别去!"别西卜大喊,"你去了也是送死!"
奥克塔维亚挣扎着。
但她挣不脱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——
看着那道枪芒,射向顾千印。
眼神里,满是绝望。
——
枪芒,越来越近了。
顾千印甚至能感觉到——
枪芒上那股冰冷的杀意。
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水。
从头浇到脚。
冻得他浑身发抖。
要死了吗?
顾千印在心里问自己。
他不甘心。
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。
他还没找到父亲。
他还没回大荒。
他还没见到凌疏影她们。
他还没阻止执棋人的阴谋。
他不能死。
绝对不能死。
——
但不甘心有什么用?
实力的差距,是客观存在的。
他跟天苍之间——
差了好几个大境界。
这不是靠意志就能弥补的。
顾千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——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小小的身影,从他怀里窜了出去。
是小灰。
他张开双臂。
挡在了顾千印面前。
三只眼睛,都睁得大大的。
看着那道射过来的枪芒。
小脸上,没有恐惧。
只有——
愤怒。
——
"不许伤害爸爸!"
小灰大喊一声。
然后——
他的身体上,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灰绿色光芒。
光芒很盛。
像是一个小太阳。
枪芒射在光芒上。
轰——
一声巨响。
恐怖的冲击波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顾千印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。
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。
他睁开眼。
然后——
他愣住了。
小灰站在原地。
身上的灰绿色光芒,已经黯淡了很多。
小脸上,也没有了血色。
但——
他还站着。
他挡住了。
他挡住了天苍的一枪。
——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奥克塔维亚愣住了。
别西卜愣住了。
烛九愣住了。
苏晚愣住了。
甚至连天苍——
也愣住了。
他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。
"这是什么?"他喃喃道,"一个小孩子——"
"居然挡住了我的枪?"
——
小灰晃了晃。
差点摔倒。
但他还是稳住了。
他转过头。
看向顾千印。
小脸上,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"爸爸……"他奶声奶气地道,"我厉害吧?"
顾千印的心脏,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。
疼得厉害。
他冲过去。
一把抱住了小灰。
"你傻不傻?"他的声音,有些颤抖,"谁让你冲上去的?"
"万一出事了怎么办?"
小灰窝在他怀里。
抬起小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"小灰不傻。"他说,"小灰要保护爸爸。"
"谁也不能伤害爸爸。"
顾千印的眼眶,红了。
他紧紧地抱着小灰。
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——
旁边的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,也都红了眼眶。
这孩子……
太懂事了。
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——
天苍站在对面。
看着这一幕。
血色面具下的眼神,很复杂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开口了。
"这孩子,是什么来头?"他问。
顾千印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抱着小灰。
冷冷地看着天苍。
像是在看一个仇人。
天苍也不生气。
他只是盯着小灰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"生之蛋?"他喃喃道,"归墟的生之蛋?"
"居然孵化了?"
"而且——"
"还长这么大了?"
他的语气里,充满了震惊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——
"你知道生之蛋?"顾千印沉声问道。
天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沉默着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很久——
他才缓缓开口。
"你们可以走了。"他说。
什么?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走了?
什么意思?
"我说——"天苍重复了一遍,"你们可以走了。"
"我不拦你们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他为什么突然放他们走?
是因为小灰的身份?
还是——
有什么别的阴谋?
顾千印想不通。
但他知道——
这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阻止红媚的机会。
——
"走。"顾千印低喝一声。
抱着小灰,朝着洞口冲了过去。
奥克塔维亚等人紧随其后。
天苍站在原地。
没有动。
也没有出手阻拦。
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冲过去。
——
红媚站在洞口旁边。
看到这一幕,脸色彻底变了。
"天苍前辈!"她大喊,"你怎么放他们走了?"
天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顾千印怀里的小灰。
眼神里,满是复杂。
红媚咬了咬牙。
她想自己动手。
但——
就在这时。
"轰——"
脚下的洞口里,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紧接着——
一股恐怖的气息,从洞口喷涌而出。
红媚脸色一变。
她顾不上顾千印等人了。
连忙转过头。
看向洞口。
眼神里,充满了激动。
"开始了……"她喃喃道,"终于开始了……"
顾千印也停下了脚步。
他也感觉到了。
那股气息。
很恐怖。
也很……
古老。
像是沉睡了亿万万年的存在——
终于要醒了。
不对。
不是墟祖。
墟祖的气息,不是这样的。
墟祖的气息,是混乱的、扭曲的、不可名状的。
而这股气息——
是冰冷的。
是死寂的。
是……
虚无的。
这是什么?
顾千印的眉头,紧紧皱了起来。
他走到洞口边缘。
低头往下看。
洞底那颗金色的本源核心——
正在剧烈颤抖。
表面的封渊符文,一个接一个地碎裂。
而在核心的正中央——
有什么东西——
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