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个人,从归墟井里爬了出来。
是的——
九个。
顾千印、奥克塔维亚、别西卜、烛九、小灰、苏晚、墟主。
七个。
再加上收容司的那个银色面具仙王。
还有——
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。
老蛇。
——
当顾千印爬出井口,看到老蛇的时候。
他愣住了。
老蛇怎么会在这里?
他不是应该在北原聚吗?
而且——
他怎么会跟那个银色面具的仙王在一起?
顾千印的脑子,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——
"老蛇?"烛九也看到了老蛇。
他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来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有恨。
有疑惑。
还有一丝……
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老蛇站在银色面具仙王的身边。
低着头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的身上,有很多伤口。
衣服破破烂烂的。
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。
——
"你怎么会在这里?"烛九沉声问道。
老蛇抬起头。
看了烛九一眼。
然后——
又低下头。
什么也没说。
"我问你话呢!"烛九上前一步。
身上的气息,骤然变得冰冷。
三百年前的背叛。
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那种被最信任的兄弟捅一刀的感觉——
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——
"烛九。"
银色面具仙王忽然开口。
"这件事,以后再说。"
"现在——"
他顿了顿。
看向归墟井的方向。
"墟祖已经苏醒了。"
"这里很危险。"
"有什么话,出去再说。"
烛九咬了咬牙。
他还想说什么。
但顾千印拉住了他。
"先出去。"顾千印低声道,"这里确实不安全。"
烛九看了顾千印一眼。
最终——
还是点了点头。
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怒火。
——
一行人,沿着来时的路。
往回走。
穿过九层归墟井。
一层一层地往上。
每一层——
都比来时更加破败。
墙壁上的符文,碎裂了很多。
地面上,到处都是碎石和灰尘。
显然——
墟祖的苏醒,已经影响到了整个归墟。
连归墟井,都受到了波及。
——
一路上,没人说话。
气氛很凝重。
顾千印走在最前面。
怀里抱着小灰。
小灰已经睡着了。
小脸苍白。
呼吸很微弱。
显然——
刚才那一下,消耗太大了。
顾千印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很烫。
在发烧。
顾千印的心里,一阵心疼。
这孩子——
还这么小。
就经历了这么多。
都是因为他。
如果不是因为他——
小灰应该还在归墟深处。
安安静静地长大。
不用面对这些危险。
顾千印在心里,暗暗发誓。
以后——
一定要好好保护小灰。
绝不让他再受任何伤害。
——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终于——
一行人走出了归墟裂隙。
重新回到了地面上。
北原聚的北郊。
——
外面的天,是灰色的。
比来时,更暗了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。
还有……
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。
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。
——
"潮汐变强了。"墟主忽然开口。
她抬起头,看着灰色的天空。
眼神里,满是凝重。
"比平时强了至少三倍。"
顾千印也抬起头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
空气中的归墟之力,比之前浓郁了很多。
也狂暴了很多。
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野兽。
随时都可能爆发。
这就是墟祖苏醒的影响吗?
顾千印的心里,沉甸甸的。
墟祖只是刚刚苏醒——
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动静了。
那等它完全苏醒之后——
岂不是要天崩地裂?
整个烬土——
甚至整个诸天万界——
都会被它吞噬吧?
——
"先回南墟城。"墟主忽然道。
"这里不安全。"
"回南墟城再从长计议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。
——
一行人,朝着南墟城的方向出发。
一路上——
大家都很沉默。
各怀心事。
顾千印在想封渊和红媚的事。
奥克塔维亚在担心顾千印的状态。
别西卜在想刚才发生的一切,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。
烛九时不时地瞥一眼老蛇。
眼神复杂。
苏晚默默地跟在墟主身边。
墟主则是一路皱着眉头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那个银色面具的收容司仙王——
他也跟着一起。
没人问他为什么跟着。
也没人敢拦他。
毕竟——
他是仙王级。
他要跟着——
谁能拦得住?
——
走了大概有半天的时间。
终于——
南墟城的轮廓,出现在了远方。
但——
当众人看清南墟城的样子时——
都愣住了。
南墟城——
变了。
它比之前,矮了很多。
城墙也裂了很多道口子。
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一样。
——
"怎么会这样?"别西卜喃喃道。
他们才走了几天。
南墟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?
墟主的脸色,变得极其难看。
她加快脚步。
朝着南墟城,飞了过去。
其他人连忙跟上。
——
来到城门口。
城门是开着的。
城里——
一片狼藉。
街道上,到处都是碎石和倒塌的房屋。
很多居民,聚在街道两旁。
脸上,满是惶恐。
看到墟主回来。
众人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样。
纷纷围了上来。
"墟主大人!"
"墟主大人您回来了!"
"墟主大人,发生什么事了?"
"为什么地震这么厉害?"
"是不是归墟又要大潮汐了?"
七嘴八舌。
乱成一团。
墟主抬起手。
示意大家安静。
众人立刻闭上了嘴。
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——
"大家放心。"墟主的声音,不大。
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"没事的。"
"只是归墟正常的波动。"
"大家回去吧。"
"该干什么干什么。"
"有我在,南墟城不会有事的。"
居民们将信将疑。
但墟主都这么说了——
他们也不好再多问。
纷纷散了。
但每个人的脸上——
都带着一丝不安。
——
"走吧。"墟主对顾千印等人道。
"回城主府再说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一行人,跟着墟主。
朝着城主府走去。
——
城主府里。
也很狼藉。
很多东西都倒了。
花园里的花草,也都枯萎了。
一片衰败的景象。
时站在花园里。
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。
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像是一尊雕塑。
听到脚步声。
她转过头。
看到墟主。
还有顾千印等人。
她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"回来了。"她说。
声音很平静。
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"嗯。"墟主点了点头。
"情况怎么样?"时问。
墟主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她摇了摇头。
"进去再说。"她说。
时点了点头。
一行人,走进了大殿。
——
大殿里。
宾主落座。
顾千印坐在左侧首位。
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坐在他下首。
烛九抱着小灰,坐在旁边。
苏晚站在墟主身后。
时坐在墟主的右手边。
老蛇站在角落里。
低着头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那个银色面具的收容司仙王——
他没有坐。
就站在大殿门口。
像是一个门卫。
但没人敢把他当门卫。
——
"说吧。"时率先开口。
"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?"
墟主看了顾千印一眼。
然后——
她深吸一口气。
将下面发生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从进入归墟最深处。
到混沌之海。
到封印墙。
到墟祖的体内。
到红媚和两个仙王级的帮手。
到封渊。
到烬的苏醒。
到墟祖的完全苏醒。
——
全部说了一遍。
时静静地听着。
从始至终,她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。
但当她听到"封渊"两个字的时候——
她的手指,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虽然幅度很小。
但顾千印还是注意到了。
——
"封渊……"时喃喃道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"真的存在……"
"你知道封渊?"顾千印问。
时点了点头。
"听说过。"她说,"烬跟我提过一次。"
"他说——"
"封渊是比归墟更古老的存在。"
"也是归墟的源头。"
"如果封渊出世——"
"诸天万界,都会被它吞噬。"
"比墟祖苏醒,还要恐怖。"
大殿里,陷入了一片沉默。
所有人的脸色,都很难看。
墟祖就已经够恐怖的了。
封渊比墟祖还恐怖?
那还怎么打?
直接投降算了?
——
"红媚带走了封渊石?"时忽然问。
"是。"墟主点了点头,"不过被归墟之眼重新封印了。"
"封印能维持多久?"时问。
墟主摇了摇头。
"不知道。"她说,"那是烬的力量。"
"我不确定能维持多久。"
"但肯定不会太久。"
时点了点头。
她的眉头,紧紧皱了起来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——
"当务之急——"时忽然开口,"是搞清楚红媚想干什么。"
"还有——"
"她身边的另外两个仙王级,是什么来头。"
"一个是收容司的人。"顾千印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银色面具仙王。
"另一个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是天苍。"
天苍?
时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"嗜血枪仙天苍?"她问。
"是。"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时的脸色,变得更加难看了。
"天苍怎么会跟红媚搅在一起?"她喃喃道,"他不是早就消失了吗?"
"你认识他?"顾千印问。
时点了点头。
"见过一次。"她说,"三百年前,他来过归墟。"
"那时候,他跟烬——"
"打了一架。"
"结果呢?"别西卜忍不住问道。
时看了她一眼。
"打了三天三夜。"她说,"不分胜负。"
轰——
大殿里,一片哗然。
不分胜负?
天苍居然能跟烬打成平手?
那他得有多强?
顾千印的心里,也是一阵震撼。
天苍——
居然强到了这种地步?
那他为什么会跟红媚合作?
他想要什么?
顾千印想不通。
——
"那另一个呢?"时看向门口的银色面具仙王。
"收容司的?"
银色面具仙王往前走了一步。
微微颔首。
"在下司命。"他说,"收容司,第三部,司命官。"
声音沙哑而低沉。
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。
——
司命官。
顾千印在心里,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收容司第三部。
司命官。
听着就很厉害。
"你为什么会跟红媚在一起?"时问。
司命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开口。
"奉命行事。"他说。
"奉谁的命?"顾千印问。
司命看了他一眼。
"收容司,大司命。"他说。
大司命?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那是什么职位?
收容司的最高掌权者?
还是说——
是别的什么?
顾千印想不通。
他对收容司的了解,实在太少了。
——
"大司命派你跟红媚合作?"时问,"目的是什么?"
司命摇了摇头。
"我只负责执行命令。"他说,"目的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"
"你不知道?"别西卜眨了眨眼睛,"你是仙王级哎。"
"你们大司命派你出来,连目的都不告诉你?"
司命没有回答。
算是默认了。
别西卜撇了撇嘴。
什么人嘛。
神神秘秘的。
——
顾千印盯着司命看了几秒。
他总觉得——
这个人,没那么简单。
一个仙王级的强者,奉命出来做事。
会连目的都不知道?
鬼才信。
他肯定知道什么。
只是不想说而已。
但——
人家不想说,你也不能逼人家说。
毕竟——
人家是仙王级。
真动手——
他们这些人加起来,都不是对手。
——
"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"顾千印问,"任务失败了?"
"还是说——"
"你还要继续帮红媚?"
司命摇了摇头。
"我的任务,是保护红媚姑娘,拿到封渊石。"他说。
"现在,封渊石已经拿到了。"
"我的任务,就完成了。"
"至于红媚姑娘接下来要做什么——"
"跟我没关系。"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任务完成了?
就这么简单?
那他为什么还不走?
还留在这儿干什么?
像是看穿了顾千印的想法——
司命继续道:
"我留下来,是有别的原因。"
"什么原因?"顾千印问。
司命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——
他的目光,落在了顾千印怀里的小灰身上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"我想看看——"他说,"生之蛋孵化出来的生命。"
"会成长到什么地步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把小灰抱得更紧了。
"你想干什么?"他警惕地问。
"别紧张。"司命摇了摇头,"我没有恶意。"
"生之蛋是归墟的希望。"
"收容司——"
"不会伤害它。"
顾千印半信半疑。
但他也没再说什么。
毕竟——
人家是仙王级。
真想对小灰不利——
他也拦不住。
——
"好了。"时忽然开口,打断了这场对话。
"先说正事。"
她看向墟主。
"墟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?"
"很不好。"墟主沉声道,"它已经完全苏醒了。"
"虽然还没完全从沉睡中挣脱出来——"
"但也快了。"
"按现在的速度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最多三个月。"
"三个月后——"
"墟祖就会彻底挣脱封印。"
"到时候——"
"整个烬土,都会被它吞噬。"
轰——
大殿里,一片哗然。
三个月?
只有三个月?
那也太快了吧?
顾千印的脸色,也变得很难看。
三个月。
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但对于要对付墟祖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——
三个月——
简直就是弹指一挥间。
他们能在三个月内,变得足够强吗?
强到能阻止墟祖?
顾千印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——
他必须试试。
——
"有没有什么办法?"顾千印问,"能延缓墟祖苏醒的办法。"
墟主和时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——
时摇了摇头。
"很难。"她说,"烬用了三百年,都没能阻止墟祖苏醒。"
"我们——"
"恐怕更难。"
顾千印的拳头,攥紧了。
难。
但不代表没有机会。
对吧?
——
"第七频率呢?"顾千印忽然问,"第七频率不是能看过去未来吗?"
"能不能用第七频率,看看未来会发生什么?"
"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阻止墟祖。"
时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她摇了摇头。
"没用的。"她说,"第七频率看到的未来——"
"是可以改变的。"
"而且——"
"墟祖这种级别的存在,它的未来——"
"是看不清的。"
"第七频率,看不了那么远。"
顾千印皱起了眉头。
连第七频率都没用?
那还有什么办法?
——
"我有一个问题。"
司命的声音,忽然响了起来。
众人纷纷看向他。
"什么问题?"时问。
"第七频率。"司命看着时,"是时核的第七种频率?"
"是。"时点了点头。
"除了看过去未来——"司命顿了顿,"它还能做什么?"
时愣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?"她问。
"我听说——"司命缓缓道,"第七频率,还有另一个名字。"
"叫什么?"顾千印追问。
司命看了他一眼。
一字一句地道:
"通天路。"
通天路?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什么意思?
通上天的路?
还是说——
通往某个地方的路?
时的脸色,也变了。
"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"她沉声问道。
司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时。
"你知道,对不对?"他说,"第七频率真正的作用。"
时沉默了。
她低下头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很久——
她才缓缓开口。
"是。"她说,"我知道。"
"第七频率,确实还有另一个作用。"
"什么作用?"顾千印追问。
时抬起头。
看向顾千印。
眼神里,满是复杂。
"它可以——"她一字一句地道,"通往大荒。"
轰——
顾千印的脑子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通往大荒?
第七频率——
可以通往大荒?
那也就是说——
他们可以通过第七频率——
回去?
回到大荒?
顾千印的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来烬土——
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
他还以为——
要很久才能回去。
没想到——
回去的路,就在眼前?
——
"但有一个条件。"时继续道。
"什么条件?"顾千印问。
"需要归墟之眼。"时说,"时核是钥匙。"
"归墟之眼是门。"
"两者结合,才能开启通往大荒的通道。"
顾千印下意识地抬起手。
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——
有归墟之眼的印记。
他有归墟之眼。
时也有时核(虽然只是碎片)。
那是不是说——
他们现在就能开启通道?
回去?
——
"不行。"时摇了摇头,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。
"为什么?"顾千印问。
"因为——"时沉声道,"通道一旦开启——"
"墟祖也会发现。"
"它会顺着通道——"
"追到大荒去。"
轰——
顾千印的脸色,变了。
追到大荒去?
那怎么行?
大荒是他的家。
他的朋友,他的爱人,都在那里。
如果把墟祖引到大荒去——
那大荒就完了。
顾千印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。
——
"所以——"时继续道,"在解决墟祖之前——"
"我们不能开启通道。"
"否则——"
"就是引狼入室。"
大殿里,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所有人的脸色,都很难看。
回去的路就在眼前。
但却不能走。
这种感觉——
太难受了。
——
"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"别西卜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沮丧。
"打又打不过。"
"跑又不能跑。"
"难道——"
"就这么坐以待毙?"
没人回答她。
因为没人知道答案。
大殿里,安静得可怕。
——
过了很久。
顾千印忽然开口。
"不一定。"他说。
众人纷纷看向他。
"什么不一定?"别西卜问。
"不一定打不过。"顾千印抬起头。
眼神里,闪着坚定的光芒。
"墟祖虽然强——"
"但它不是无敌的。"
"至少——"
"它怕归墟之眼。"
"而且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烬能封印它一次——"
"我们就能封印它第二次。"
墟主看着他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"你说得容易。"她说,"烬是什么实力?"
"你是什么实力?"
"你跟他之间——"
"差了十万八千里。"
"我知道。"顾千印点了点头,"但我会变强。"
"三个月——"
"足够了。"
墟主看着他自信的样子。
想说什么。
但最后——
她还是没说。
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年轻人——
就是有冲劲。
但有时候——
冲劲不能当饭吃。
尤其是面对墟祖这种级别的存在。
光有冲劲——
是不够的。
——
"好。"时忽然开口。
她看着顾千印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欣赏。
"我相信你。"
"烬选中的人——"
"不会错。"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——
时会相信他。
时是谁?
"时"之化身。
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。
她居然会相信他?
——
"不过——"时话锋一转,"光有信心是不够的。"
"我们需要一个计划。"
"一个能在三个月内,提升实力、并且找到封印墟祖方法的计划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你有什么想法?"他问。
时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她缓缓开口。
"第一,我们需要搞清楚红媚的目的。"
"她拿到了封渊石——"
"接下来会做什么?"
"第二,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。"
"光靠我们这些人——"
"不够。"
"第三——"
她顿了顿。
看向顾千印。
"你需要尽快变强。"
"烬的力量,你才炼化了多少?"
"十分之一?"
"还是百分之一?"
顾千印的脸,有些发红。
他炼化了多少?
七七八八?
不对——
那是表面的。
真正核心的力量——
他恐怕连百分之一都没炼化。
——
"烬把归墟之眼给了你。"时继续道,"又把时间之钥给了你。"
"他肯定有他的用意。"
"你需要尽快掌握这些力量。"
"只有这样——"
"我们才有一线生机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我知道了。"他说。
"我会努力的。"
——
"还有一件事。"墟主忽然开口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角落里的老蛇身上。
"他怎么办?"
众人纷纷看向老蛇。
老蛇低着头。
站在角落里。
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——
烛九的眼神,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。
朝着老蛇,走了过去。
一步一步。
每一步——
都像是踩在老蛇的心上。
老蛇的身体,微微颤抖着。
但他没有躲。
也没有跑。
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低着头。
等待着。
——
烛九走到他面前。
停下了脚步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。
烛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,满是冰冷。
"为什么?"烛九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。
老蛇抬起头。
看了烛九一眼。
他的嘴唇,动了动。
想说什么。
但最后——
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只是又低下了头。
"我问你为什么!"烛九的声音,陡然提高。
身上的气息,骤然爆发。
大乘后期巅峰的气势,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压得老蛇连连后退。
"噗——"
老蛇吐出一口鲜血。
脸色,瞬间变得苍白。
但他还是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着头。
像是默认了一切。
——
"你说话啊!"烛九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老蛇的衣领。
"三百年前——"
"你为什么要背叛我?"
"我们不是兄弟吗?"
"你说过——"
"我们要一起活着回去的!"
"你忘了吗?"
烛九的声音,越来越激动。
到最后——
甚至有些颤抖。
三百年了。
这个问题——
他憋了三百年。
他做梦都想知道答案。
为什么?
他最好的兄弟——
为什么要背叛他?
——
老蛇抬起头。
看着烛九激动的样子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痛苦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也很沙哑。
"对不起。"他说。
"对不起?"烛九笑了。
笑得很凄惨。
"一句对不起——"
"就够了吗?"
"我差点死在魔人堆里!"
"我被它们撕咬了三天三夜!"
"要不是烬救了我——"
"我早就成了一坨粪便了!"
"一句对不起——"
"就能抵消这一切吗?"
老蛇的眼神里,充满了愧疚。
他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——
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只是——
又重复了一遍。
"对不起。"
——
烛九看着他的样子。
拳头,攥得死死的。
指节都发白了。
他想一拳砸在老蛇的脸上。
想把他活活打死。
但——
他下不去手。
三百年的兄弟情谊。
不是说断就能断的。
哪怕对方背叛了他。
哪怕对方把他推入了绝境。
他还是——
下不去手。
——
"说。"顾千印的声音,忽然响了起来。
众人纷纷看向他。
老蛇也抬起头。
看向顾千印。
"到底是怎么回事?"顾千印看着老蛇,沉声问道。
"三百年前,为什么背叛烛九?"
"是谁让你这么做的?"
"烬?"
老蛇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看向顾千印。
眼神里,充满了震惊。
像是在说——
你怎么知道?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猜对了。
真的是烬?
红媚说的——
是真的?
烬真的借老蛇之手,把她推下了归墟裂隙?
那烛九被背叛——
也是烬的安排?
顾千印的脑子,有点乱。
如果真是这样——
那烬这个人——
也太阴险了吧?
——
"果然是他……"烛九喃喃道,眼神里满是复杂。
"我就知道……"
"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……"
他松开了老蛇的衣领。
后退了一步。
眼神里,满是失落。
三百年的怨恨——
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——
忽然变得没那么强烈了。
原来——
不是兄弟背叛了他。
而是……
这一切——
都是烬的安排。
那他恨了三百年——
到底是在恨谁?
恨老蛇?
还是恨烬?
还是……
恨自己的无能?
烛九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——
他的心里,空落落的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,掏空了一样。
——
"为什么?"顾千印看着老蛇,沉声问道。
"烬为什么要这么做?"
"为什么要让你背叛烛九?"
"为什么要把红媚推下归墟裂隙?"
老蛇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开口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说,"我只是奉命行事。"
"烬大人说——"
"这是为了大局。"
"为了阻止墟祖苏醒。"
大局?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为了阻止墟祖苏醒——
就要牺牲烛九和红媚?
就要牺牲这么多人?
这算什么?
为了大义——
就可以不择手段吗?
顾千印想不通。
他也不认同。
——
"那你呢?"顾千印问,"你为什么要帮他?"
"他给了你什么好处?"
老蛇摇了摇头。
"没有好处。"他说,"我只是——"
"欠他一条命。"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欠他一条命?
怎么回事?
老蛇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开口。
将三百年前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原来——
三百年前,老蛇和烛九一起,从大荒坠落烬土。
那时候,烛九受了重伤。
老蛇一个人,带着烛九,在烬土里挣扎求生。
眼看就要死了。
是烬救了他们。
不仅救了他们——
还给了他们修炼的资源。
让他们的实力,飞速提升。
后来——
烬找到老蛇。
跟他做了一个交易。
让老蛇配合他,演一场戏。
一场"背叛"的戏。
代价是——
给烛九一颗生之蛋。
让烛九脱胎换骨。
老蛇答应了。
于是——
就有了后面的事情。
老蛇"背叛"了烛九。
把他推入了魔人堆。
然后——
烬"恰好"赶到。
救下了烛九。
给了他生之蛋。
让他重塑身体。
一切——
都是烬安排好的。
——
"那红媚呢?"顾千印问,"红媚的事,也是烬安排的?"
老蛇点了点头。
"是。"他说,"红媚姑娘——"
"是烬大人亲手推下去的。"
轰——
大殿里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真的是烬。
真的是他亲手把红媚推下了归墟裂隙。
为什么?
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红媚不是他的爱人吗?
还是说——
红媚说的都是真的?
烬真的是因为爱上了苏清寒,所以才抛弃了红媚?
顾千印想不通。
他总觉得——
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烬不是那种人。
至少——
他从记忆里看到的烬,不是那种人。
但事实摆在眼前——
由不得他不信。
——
"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"顾千印喃喃道。
"我不知道。"老蛇摇了摇头,"烬大人从来不会跟我解释。"
"他只是说——"
"这是必须的牺牲。"
必须的牺牲?
顾千印的拳头,攥紧了。
牺牲别人的人生,来成就他的"大局"。
这就是归墟之王的行事方式吗?
顾千印不认同。
非常不认同。
——
"好了。"时忽然开口,打断了这场对话。
"这些事情,以后再慢慢说。"
"当务之急——"
"是搞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。"
"墟祖只有三个月就要苏醒了。"
"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儿女情长。"
众人纷纷点头。
时说的对。
三个月的时间——
太紧迫了。
他们没有时间纠结过去的事情。
当务之急——
是想办法对付墟祖。
——
"这样吧。"时继续道,"我们分头行动。"
"第一路——"
她看向顾千印。
"顾千印,你留下来。"
"在南墟城闭关。"
"尽快掌握烬留下的力量。"
"尤其是归墟之眼。"
"这是我们对付墟祖的关键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。
——
"第二路——"时看向墟主,"你负责稳定南墟城。"
"同时监控归墟潮汐的变化。"
"有任何异动——"
"立刻通知我们。"
墟主点了点头。
"没问题。"她说。
——
"第三路——"时看向烛九和老蛇。
"你们两个——"
"去调查红媚的下落。"
"搞清楚她拿到封渊石之后——"
"想干什么。"
烛九皱了皱眉头。
他看了老蛇一眼。
眼神里,满是不情愿。
但——
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。
老蛇也点了点头。
"我听烛九的。"他说。
烛九瞥了他一眼。
没说话。
——
"至于剩下的人——"时看向奥克塔维亚和别西卜。
"你们就留在南墟城。"
"一边修炼,一边帮忙稳定局势。"
奥克塔维亚点了点头。
"好。"她说。
别西卜也连忙点头。
"我没问题!"她说。
——
时最后看向门口的司命。
"司命大人——"她问,"您打算怎么办?"
司命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开口。
"我留在这里。"他说。
"看看情况。"
"如果墟祖真的要苏醒——"
"收容司不会坐视不理。"
时点了点头。
"那就有劳司命大人了。"她说。
司命微微颔首。
没再说话。
——
"好了。"时拍了拍手。
"就这么定了。"
"大家分头行动。"
"三个月后——"
"我们在这里汇合。"
"希望——"
她顿了顿。
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。
眼神里,满是凝重。
"希望那时候——"
"我们能想到办法。"
大殿里,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所有人的心里,都沉甸甸的。
三个月。
说长不长。
说短不短。
但要在三个月内,想到对付墟祖的办法——
太难了。
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——
不可能又怎样?
他们没有退路。
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——
顾千印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窗外。
灰色的天空。
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但他的眼神——
却异常坚定。
三个月。
够了。
他相信——
三个月的时间——
足够他变强了。
足够他搞清楚一切了。
足够他——
想到对付墟祖的办法了。
因为——
他是顾千印。
不是烬。
他不会像烬那样——
牺牲别人来成就大局。
他要用自己的方式——
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。
哪怕——
对手是墟祖。
是封渊。
是执棋人。
是诸天万界。
他也——
绝不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