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墟城,城主府,后山。
这里有一座废弃的道观。
说是道观——
其实更像一个石洞。
石洞很深。
里面很宽敞。
石壁上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灰色的光芒,在符文之间流转。
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。
——
"这里是烬以前闭关的地方。"墟主站在洞口,对顾千印道。
"里面有聚灵阵。"
"虽然烬土的灵气不怎么样——"
"但在这里修炼,比外面还是快一些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他走进石洞。
里面很干净。
像是经常有人打扫一样。
石洞里,有一个蒲团。
还有一张石桌。
石桌上,放着一个茶壶。
和两个茶杯。
——
"三百年前,烬经常在这里喝茶。"墟主站在门口,轻声道。
"有时候,他一个人喝。"
"有时候——"
"他跟苏清寒一起喝。"
顾千印的脚步,顿了一下。
苏清寒。
这个名字——
像是一根刺。
扎在他的心上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每次听到这个名字——
他的心里,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又像是——
找到了什么丢失已久的东西。
很奇怪。
也很难受。
——
"我先出去了。"墟主道,"你安心闭关。"
"外面有我。"
"出什么事——"
"我会叫你的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。
墟主转身,走出了石洞。
咔嚓——
石门缓缓关上。
石洞里,陷入了一片昏暗。
只有石壁上的符文,散发着微弱的灰色光芒。
——
顾千印走到蒲团前。
盘膝坐下。
小灰被他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小家伙还在睡。
呼吸均匀。
小脸还有点苍白。
顾千印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已经不烫了。
还好。
只是消耗太大。
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。
——
顾千印收回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闭上眼睛。
开始调息。
体内的灵力,在经脉中缓缓流淌。
刚刚在归墟最深处的战斗——
消耗太大了。
不仅是灵力。
还有精神力。
尤其是最后归墟之眼爆发的那一下——
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。
得先把状态恢复到巅峰。
才能开始下一步的修炼。
——
时间,一点点过去。
石洞里很安静。
只有顾千印均匀的呼吸声。
还有小灰偶尔的呓语声。
石壁上的符文,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呼吸。
——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天。
也许是两天。
顾千印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,重新变得清明。
体内的灵力——
已经完全恢复了。
甚至——
比之前还要充沛一些。
显然——
这场生死之战——
让他的修为,又有了一丝精进。
虽然还没有突破到大乘中期——
但也快了。
顾千印握了握拳。
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。
然后——
他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灵力是恢复了。
但归墟之眼——
还是没什么动静。
他试着催动了一下。
掌心的印记,只是微微亮了一下。
就又暗了下去。
像是在沉睡一样。
——
"怎么回事?"顾千印喃喃道。
上次在归墟最深处——
归墟之眼明明爆发了那么强的力量。
怎么现在——
又没动静了?
是因为当时情况危急,所以被逼出来的?
还是说——
有什么别的触发条件?
顾千印想不通。
他试着用各种方法催动。
灵力注入。
精神力催动。
甚至——
用血液刺激。
都没用。
归墟之眼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纹丝不动。
——
顾千印揉了揉眉心。
有点头疼。
时说过——
归墟之眼是对付墟祖的关键。
如果他掌握不了归墟之眼——
那三个月后——
他们拿什么跟墟祖打?
拿头打吗?
——
"不对。"顾千印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上次归墟之眼爆发——
是在封渊石面前。
是因为封渊石的刺激?
还是说——
是因为他心里的执念?
那时候——
他只有一个念头。
就是阻止红媚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
难道——
归墟之眼的触发条件,是强烈的执念?
不对。
如果真是这样——
那也太不靠谱了。
总不能每次用的时候——
都要先逼自己一把吧?
万一逼不出来呢?
那岂不是死定了?
——
顾千印摇了摇头。
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,甩出脑海。
他闭上眼睛。
开始仔细回忆。
回忆归墟之眼爆发的那一刻。
回忆当时的感觉。
当时——
他的心里,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能让红媚拿到封渊石。
绝对不能。
然后——
他的掌心,就开始发烫。
再然后——
归墟之眼就爆发了。
整个过程——
很自然。
像是……
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就像手碰到火会缩回来一样。
不需要思考。
也不需要催动。
自然而然——
就发生了。
——
"本能反应吗……"顾千印喃喃道。
那也就是说——
归墟之眼的力量,本来就是他的。
只是他不会用而已。
或者说——
他还没找到正确的使用方法。
就像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枪。
但他不知道怎么扣扳机。
只有在极度危险的时候——
才会不小心走火。
——
"那扳机在哪里?"顾千印自言自语。
他抬起手。
看着掌心的归墟之眼印记。
印记是灰色的。
很淡。
像是一个普通的胎记。
不仔细看——
根本注意不到。
顾千印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但什么也没看出来。
——
"算了。"顾千印摇了摇头。
"先不想这个了。"
"先把烬留下的力量,彻底炼化了再说。"
他闭上眼睛。
开始运转功法。
丹田深处——
那股残留的归墟之力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之前——
他炼化了七七八八。
但剩下的那一点——
却是最核心的。
也是最难炼化的。
就像一块硬骨头。
啃了半天,也啃不动。
这一次——
他要把这块硬骨头——
彻底啃下来。
——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催动灵力。
朝着那股归墟之力,包裹了过去。
一开始——
很顺利。
灵力像潮水一样。
一点点地侵蚀着归墟之力。
归墟之力也很温顺。
任由他的灵力包裹、炼化。
但——
当他炼化到最核心的那一点的时候——
变故突生。
——
轰——
顾千印的脑子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然后——
他的意识——
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空间。
——
这里是一片灰色的空间。
无边无际。
没有天。
没有地。
只有灰色的雾气。
在缓缓流动。
顾千印站在雾气中。
一脸茫然。
"这里是……"他喃喃道。
"我的意识空间?"
不对。
他的意识空间,不是这样的。
他的意识空间里——
有维度绘卷。
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而这里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灰色的雾气。
——
"你来了。"
一个声音,忽然从前方传来。
声音很平静。
也很……
沧桑。
顾千印猛地抬头。
前方的雾气中——
缓缓走出一道身影。
一个男人。
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。
长发披肩。
面容俊美。
但眼神——
却苍老得像是活了亿万年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像是一座山。
又像是一片海。
深不可测。
——
"烬……"顾千印喃喃道。
他认出了这个人。
他在记忆碎片里见过。
就是他。
归墟之王——
烬。
——
烬看着顾千印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然后——
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"坐。"他说。
话音刚落——
顾千印面前,就出现了一张石桌。
和两个蒲团。
石桌上——
放着一个茶壶。
和两个茶杯。
跟石洞外面的那一套——
一模一样。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他走过去。
盘膝坐下。
烬也坐了下来。
他拿起茶壶。
给两个茶杯里,都倒了一杯茶。
茶水是淡绿色的。
冒着袅袅的热气。
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。
——
"尝尝。"烬道,"你应该很久没喝过了。"
顾千印看着茶杯。
心里,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。
奇怪。
他明明是第一次喝这种茶。
为什么——
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?
像是……
他以前经常喝一样。
顾千印端起茶杯。
抿了一口。
茶水入口。
很苦。
但苦过之后——
有一股淡淡的回甘。
像是……
人生的味道。
——
"怎么样?"烬问。
"还行。"顾千印放下茶杯,"有点苦。"
烬笑了笑。
"是挺苦的。"他说,"但苦过之后——"
"才会有回甘。"
顾千印看着他。
眼神里,满是复杂。
他有很多问题想问。
但话到嘴边——
又不知道从何问起。
——
"你有很多问题。"烬忽然开口。
"想问什么,就问吧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抬起头。
看着烬的眼睛。
"红媚说的——"他问,"是真的吗?"
烬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顿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放下茶杯。
"你指什么?"他问。
"三百年前——"顾千印沉声道,"你亲手把她推下了归墟裂隙。"
烬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茶杯里的茶水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很久——
他才缓缓开口。
"是。"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但却像是一块千斤巨石。
重重地砸在顾千印的心上。
真的是他。
他真的亲手把红媚推下了归墟裂隙。
——
"为什么?"顾千印问,"因为苏清寒?"
烬抬起头。
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——
他摇了摇头。
"不是。"他说。
"那是为什么?"顾千印追问。
烬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开口。
"因为她必须下去。"他说。
"必须下去?"顾千印皱起眉头,"什么意思?"
"归墟最深处——"烬道,"有一个东西。"
"需要有人看着。"
"那个东西——"
"就是封渊石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封渊石?
烬让红媚下去——
是为了让她看着封渊石?
为什么?
为什么偏偏是红媚?
——
"为什么是她?"顾千印问。
烬看着他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"因为她是封渊的女儿。"他说。
轰——
顾千印的脑子里,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。
封渊的女儿?
红媚是封渊的女儿?
这怎么可能?
封渊不是一块石头吗?
石头怎么会有女儿?
不对。
等等。
红媚之前说过——
封渊石是她的孩子。
如果封渊石是她的孩子——
那她跟封渊是什么关系?
姐妹?
母女?
还是说……
顾千印越想越乱。
——
"封渊不是一块石头。"烬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缓缓开口。
"封渊是一个世界。"
"一个比归墟更古老、更庞大的世界。"
"封渊石——"
"只是封渊世界的一个'种子'。"
"而红媚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她是封渊世界的'王'。"
王?
顾千印彻底懵了。
红媚是封渊世界的王?
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她跟烬——
又是什么关系?
——
"很久很久以前——"烬缓缓开口,声音里满是沧桑。
"归墟和封渊——"
"本是一体。"
"它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两面。"
"一面曰生。"
"一面曰灭。"
"红媚——"
"是封渊的王。"
"而我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是归墟的王。"
顾千印的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归墟和封渊——
本是一体?
两面?
那生和灭——
又分别对应哪一面?
——
"归墟是灭。"烬道,"封渊是生。"
"不对啊。"顾千印皱起眉头,"归墟吞噬万物,所以是灭——这个我能理解。"
"但封渊为什么是生?"
"封渊不是比归墟更恐怖吗?"
烬看着他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赞赏。
"你能想到这一点——"他说,"很不错。"
"封渊之所以恐怖——"
"是因为它太能生了。"
"太能生了?"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"是。"烬点了点头,"封渊的力量,是创造。"
"它能创造出无数的生命。"
"也能创造出无数的世界。"
"但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创造太多——"
"就会失控。"
"就会……"
"泛滥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泛滥?
什么意思?
生命太多——
也会泛滥吗?
——
"举个例子。"烬道,"一个池塘里——"
"如果鱼太多了——"
"会怎么样?"
顾千印想了想。
"会缺氧?"他说,"会死很多鱼?"
"是。"烬点了点头,"世界也是一样。"
"生命太多——"
"资源就不够了。"
"世界就会崩溃。"
"所以——"
"需要归墟。"
"归墟负责毁灭。"
"把多余的生命和世界——"
"吞噬掉。"
"维持平衡。"
顾千印恍然大悟。
原来是这样。
归墟和封渊——
一个负责毁灭,一个负责创造。
就像阴和阳。
就像生与死。
相辅相成。
缺一不可。
——
"那后来呢?"顾千印问,"为什么归墟和封渊会分开?"
烬的眼神,暗了下去。
"因为——"他缓缓道,"出了点问题。"
"什么问题?"
"封渊——"烬顿了顿,"失控了。"
失控?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封渊失控了?
怎么失控的?
——
"因为执棋人。"烬道。
执棋人?
又是执棋人?
顾千印的拳头,攥紧了。
这个执棋人——
到底是什么来头?
怎么什么事都有他的份?
——
"执棋人是谁?"顾千印问,"他从哪里来的?"
烬摇了摇头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说,"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。"
"也没人知道他是谁。"
"我只知道——"
"他比我更古老。"
"比封渊更古老。"
"甚至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比这个世界——"
"更古老。"
轰——
顾千印的脑子里,一片空白。
比世界更古老?
那执棋人是什么?
创世神?
还是说——
别的什么?
顾千印想不通。
——
"他想干什么?"顾千印问。
烬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开口。
"他想——"
"重启世界。"
重启世界?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什么意思?
把现在的世界毁掉——
重新创造一个?
为什么?
——
"因为这个世界——"烬道,"已经偏离了他的预期。"
"偏离了预期?"
"是。"烬点了点头,"在他的计划里——"
"世界应该是完美的。"
"没有痛苦。"
"没有悲伤。"
"没有意外。"
"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走。"
"但——"
他顿了顿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"这个世界——"
"出了变数。"
"什么变数?"顾千印问。
烬看着他。
一字一句地道:
"你。"
我?
顾千印愣住了。
他是变数?
什么意思?
——
"不对。"顾千印摇了摇头,"我才多大?"
"执棋人存在了那么久——"
"我怎么可能是变数?"
烬笑了笑。
"你不懂。"他说,"你以为——"
"你只是你吗?"
"不然呢?"顾千印皱起眉头,"我就是顾千印。"
"不是什么烬的转世。"
"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。"
烬看着他坚定的样子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欣赏。
然后——
他点了点头。
"是。"他说,"你就是顾千印。"
"不是我。"
"也不是别的什么。"
"但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你的存在——"
"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。"
"为什么?"顾千印问。
烬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端起茶杯。
抿了一口。
然后——
他看向顾千印。
"这些事情——"他说,"以后你自然会知道。"
"现在——"
"还不是时候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话说到一半——
就不说了。
吊人胃口。
很有意思吗?
——
"那我们说点别的。"顾千印道,"归墟之眼——"
"我该怎么用?"
烬放下茶杯。
看着顾千印。
"你不是已经用过一次了吗?"他说。
"那次是意外。"顾千印道,"我不知道怎么用。"
"我想知道——"
"正确的使用方法。"
烬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开口。
"归墟之眼——"他说,"没有正确的使用方法。"
"什么意思?"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"意思就是——"烬道,"你想怎么用,就怎么用。"
"它是你的眼睛。"
"你用你的眼睛——"
"还需要什么方法吗?"
顾千印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烬的话——
听起来像是废话。
但仔细想想——
又好像有那么点道理。
眼睛嘛。
睁开来就能用。
还能有什么使用方法?
但——
归墟之眼又不是普通的眼睛。
它是印在掌心的啊。
怎么睁眼?
——
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——
烬笑了笑。
"你觉得它在你的掌心里——"他说,"所以它就是你的掌纹?"
"不对吗?"顾千印问。
烬摇了摇头。
"它不在你的掌心里。"他说。
"它在你的意识里。"
"或者说——"
"它就是你。"
"你的一部分。"
顾千印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什么叫"它就是你"?
他越听越糊涂了。
——
"你闭上眼睛。"烬忽然道。
"干什么?"顾千印问。
"照我说的做。"烬道。
顾千印将信将疑。
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。
——
"现在——"烬的声音,在耳边响起。
"想象一下——"
"你有第三只眼睛。"
"不在额头上。"
"不在掌心里。"
"而在——"
"你的灵魂里。"
"试着——"
"睁开它。"
顾千印照着他说的做。
他在意识里——
想象着自己有第三只眼睛。
一只灰色的眼睛。
在灵魂的最深处。
静静地闭着。
然后——
他试着——
睁开它。
一开始——
没什么反应。
那只眼睛,纹丝不动。
顾千印没有放弃。
他继续尝试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不知道试了多少次。
忽然——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——
有什么东西,动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一道灰色的光芒,从灵魂深处亮起。
那只眼睛——
睁开了。
——
轰——
顾千印的意识,猛地一震。
然后——
他看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看到的。
而是……
用"心"看到的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。
看到了石洞。
看到了石桌上睡觉的小灰。
甚至——
他还看到了石门外。
墟主站在门口。
背对着他。
望着远方。
眼神里,满是担忧。
——
顾千印猛地睁开眼。
他低下头。
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掌心的归墟之眼印记——
亮了。
散发着淡淡的灰色光芒。
但——
这一次,不是爆发。
而是……
平静的。
温和的。
像是一盏灯。
静静地亮着。
——
"这是……"顾千印喃喃道。
"你做到了。"烬的声音,从对面传来。
顾千印抬起头。
看向烬。
眼神里,满是震惊。
"这就是归墟之眼?"他问。
"是。"烬点了点头,"但这只是第一步。"
"归墟之眼——"
"有很多用法。"
"看穿虚妄——"
"只是最基础的。"
"还有什么?"顾千印追问。
烬看着他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"封印。"他说,"还有封印。"
"归墟之眼——"
"能封印一切。"
"包括——"
"墟祖。"
顾千印的心脏,猛地跳了一下。
能封印墟祖?
那也就是说——
只要他掌握了归墟之眼的封印能力——
三个月后——
他们就有希望了?
——
"但——"烬话锋一转,"你现在还做不到。"
"为什么?"顾千印问。
"因为你的实力,太弱了。"烬直截了当地道。
"归墟之眼的威力——"
"取决于使用者的实力。"
"你现在只是大乘初期——"
"能勉强用来看东西,就不错了。"
"想封印墟祖——"
"还差得远。"
顾千印的拳头,攥紧了。
又是实力。
又是实力不够。
他什么时候——
才能变得足够强?
——
"别着急。"烬道,"修行——"
"不是一蹴而就的。"
"你已经很快了。"
"比我当年——"
"快多了。"
顾千印抬起头。
看着烬。
眼神里,满是坚定。
"三个月。"他说,"我只有三个月。"
"三个月后——"
"墟祖就要完全苏醒了。"
"我必须在那之前——"
"掌握封印墟祖的力量。"
烬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开口。
"你确定?"他问,"封印墟祖——"
"是要付出代价的。"
"什么代价?"顾千印问。
烬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一字一句地道:
"生命。"
轰——
顾千印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生命?
封印墟祖——
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?
当年烬封印墟祖——
就是因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——
所以才死了?
不对。
烬不是死了。
他只是……
自我封印了。
或者说——
他只是变成了一缕残魂。
躲在归墟之眼里。
苟延残喘。
——
"当年你封印墟祖——"顾千印的声音,有些干涩。
"就是因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——"
"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?"
烬点了点头。
"是。"他说,"归墟之眼的封印——"
"是以自身的生命为燃料。"
"封印的东西越强——"
"消耗的生命力就越多。"
"墟祖那种级别的存在——"
"一次封印——"
"几乎要耗光我所有的生命力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归墟之眼的印记,还在亮着。
散发着淡淡的灰色光芒。
很漂亮。
也很……
致命。
——
"那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?"顾千印忽然问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烬的眼睛。
"你明知道——"
"用它封印墟祖,要付出生命的代价。"
"你为什么还要把它给我?"
"你想让我替你死?"
烬看着他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。
然后——
他摇了摇头。
"不是。"他说。
"那是什么?"顾千印追问。
烬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顾千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他才缓缓开口。
"因为——"他说,"你跟我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?"顾千印问。
烬看着他。
一字一句地道:
"你有我没有的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羁绊。"
羁绊?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什么意思?
——
"我当年封印墟祖——"烬缓缓道,"是因为我是归墟之王。"
"这是我的责任。"
"我别无选择。"
"但你不一样。"
"你封印墟祖——"
"不是因为责任。"
"而是因为——"
他顿了顿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羡慕。
"你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人。"
"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。"
"前者——"
"是冰冷的。"
"后者——"
"是温暖的。"
"温暖的力量——"
"永远比冰冷的力量——"
"更强大。"
顾千印愣住了。
他看着烬。
眼神里,满是复杂。
他忽然觉得——
烬很孤独。
非常孤独。
活了亿万年。
看着无数生命诞生又毁灭。
身边的人,来了又走。
只有他——
一直是一个人。
直到——
他遇到了苏清寒。
那个普通的大荒女修。
给了他短暂的温暖。
但也只是短暂的。
苏清寒死了。
他又变回了一个人。
然后——
自我封印。
沉睡了三百年。
顾千印忽然有些理解他了。
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。
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选择。
但——
理解不代表认同。
他还是不认同烬的做法。
不认同他牺牲别人来成就大局。
不认同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。
——
"你后悔过吗?"顾千印忽然问。
烬愣了一下。
"后悔什么?"他问。
"后悔成为归墟之王?"顾千印道,"后悔封印墟祖?"
"还是——"
"后悔遇见苏清寒?"
烬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茶杯里的茶水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很久——
他才缓缓开口。
"我不后悔遇见她。"他说。
"一点也不后悔。"
他的声音很轻。
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。
顾千印看着他。
心里,一阵发酸。
他忽然觉得——
烬也挺可怜的。
活了亿万年。
只有那么一段短暂的温暖。
还被人硬生生夺走了。
——
"好了。"烬忽然抬起头。
脸上的复杂之色,已经消失不见。
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的归墟之王。
"说了这么多——"他说,"该说正事了。"
"什么正事?"顾千印问。
"修炼。"烬道,"三个月的时间——"
"说长不长。"
"说短不短。"
"想在三个月内,掌握归墟之眼的封印能力——"
"很难。"
"但不是不可能。"
顾千印的眼睛,亮了起来。
"怎么做?"他问。
烬看着他。
一字一句地道:
"进归墟之眼。"
"在里面修炼。"
"归墟之眼里面——"
"有一个独立的空间。"
"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。"
"里面一年——"
"外面一天。"
轰——
顾千印的眼睛,猛地睁大了。
里面一年,外面一天?
那三个月——
岂不是等于……
九十年?!
九十年的时间——
就算是头猪——
也能修炼成仙了吧?
——
"这……"顾千印的声音,有些颤抖。
"这是真的?"
"是。"烬点了点头,"但——"
"有一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?"顾千印问。
烬看着他。
眼神里,闪过一丝凝重。
"进去之后——"他缓缓道,"你可能会迷失。"
"迷失什么?"
"迷失自我。"烬说,"归墟之眼里面——"
"有我的记忆。"
"有归墟的记忆。"
"有无数生灵的记忆。"
"你在里面待久了——"
"很容易被那些记忆同化。"
"到最后——"
"你就不是你了。"
顾千印的后背,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不是自己了?
那是什么意思?
变成第二个烬?
还是——
变成别的什么东西?
——
"你确定要进去吗?"烬问,"现在后悔——"
"还来得及。"
顾千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他抬起头。
眼神里,满是坚定。
"我要进去。"他说。
"我不怕。"
"我是顾千印。"
"不管是谁的记忆——"
"都别想同化我。"
烬看着他坚定的眼神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那是顾千印第一次见到烬笑。
不是冷笑。
不是苦笑。
而是……
真心的笑容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一样。
——
"好。"烬点了点头。
"既然你决定了——"
"那就开始吧。"
他抬起手。
灰色的光芒,从他掌心涌出。
朝着顾千印,笼罩了过去。
顾千印没有躲。
他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任由灰色光芒将他包裹。
——
光芒越来越盛。
最后——
彻底将顾千印的身影,淹没了。
——
意识空间里。
烬看着顾千印消失的方向。
久久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——
他才缓缓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"顾千印……"
"千万别让我失望。"
"也别——"
"让她失望。"
他抬起头。
看向意识空间的上方。
眼神里,满是温柔。
像是在看某个思念了很久的人。
"清寒……"
他喃喃道。
"再等等。"
"很快——"
"我们就能再见面了。"
说完——
他的身影,渐渐变得透明。
然后——
彻底消散了。
只剩下石桌上的两杯茶。
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