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澳门迷局
澳门的天和海是同一个颜色。灰蓝色的,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云。苏晚晴从渡轮上下来的时候,海风灌进她的风衣,吹得下摆猎猎作响。黑色丝袜,黑色高跟鞋,白色真丝衬衫,五把钥匙串在胸前。沈墨言走在她左边,苏远走在右边。
“季晓楠说陈默的海外账户在澳门一家赌场名下的离岸公司里。”苏晚晴看着手机上季晓楠发来的定位,“赌场叫‘永利皇宫’。但账户的真正持有人是一个叫‘洪叔’的人。”
“洪叔?”沈墨言侧头看她。
“季晓楠查了。洪叔全名洪天佑,澳门本地人,六十五岁。表面上做房地产和珠宝生意。实际上控制了澳门三分之一的洗钱渠道。”她收起手机,“陈默偷来的三百万,只是他洗钱网络里的一滴水。”
出租车停在永利皇宫门口。苏晚晴下了车,仰头看着那栋金碧辉煌的建筑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镜子,映出对面的海和天空。她推开旋转门走进去。大堂里水晶吊灯垂下来,光芒碎成一地金屑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钱的味道。
她没有去赌场。她走向电梯,按下了顶楼的按钮。电梯门开了,走廊很短,尽头是一扇双开红木门,门牌上写着:“洪天佑办公室”。
苏晚晴敲了敲门。门开了,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后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耳朵上别着通讯器。他看着苏晚晴:“苏小姐?洪叔在等你。”
苏晚晴走进办公室。很大,至少有二百平米。落地窗外是澳门全景。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,桌后坐着一个老人。六十五岁左右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。穿着白色的丝绸唐装,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。他正在泡茶。
“苏小姐,坐。”洪叔的声音很平,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苏晚晴坐到他对面。沈墨言站在她身后。洪叔倒了一杯茶推过来:“武夷山的大红袍。我自己的茶园种的。”
“洪叔,我今天来不是喝茶的。”苏晚晴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。照片上是陈默。“这个人,你认识。”
洪叔看了一眼照片,笑容没有变:“认识。他帮我做过几笔账。”
“他用我朋友的身份贷了三百万。那笔钱进了你的离岸账户。”
洪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苏小姐,你说的这些,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陈默的口供。但我不打算报警。”苏晚晴从手包里拿出另一张照片放在桌上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三十岁左右,穿着护士服,笑容温柔。“这个人叫洪晓。你的女儿。她在澳门仁伯爵医院做护士。每周三晚上值夜班。一个人。”
洪叔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着那张照片,手指攥紧了茶杯。
“我查过了,洪晓是你唯一的亲人。你妻子走得早,你一个人把她带大。她不知道你做的是什么生意。她以为你是个正经商人。”苏晚晴把照片收起来,“洪叔,我不想伤害任何人。我来只是想告诉你——陈默的事,到此为止。你把那三百万退回来,把林小满的贷款记录消掉。我们两清。”
洪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:“苏小姐,你知道你在威胁谁吗?”
“知道。一个在澳门经营了四十年的人。一个手里有几十条人命的人。一个可以让任何人消失的人。”苏晚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但你也有软肋。你女儿。”
洪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沈墨言的手按在了枪套上。
“退下。”洪叔说。
年轻男人退回门口。洪叔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着苏晚晴:“你父亲当年也来找过我。”
苏晚晴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“十五年前。苏明哲。他来找我,让我帮忙洗一笔钱。不多,三百万。他说是实验室的经费。”洪叔转过身,“那笔钱我没洗。我原路退回去了。你父亲说,‘洪叔,你有底线。’我说,‘不是我底线,是你女儿。’”
苏晚晴放下茶杯:“我父亲认识你?”
“认识。他帮我女儿治过病。晓晓十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,跑遍了香港和澳门的医院都没治好。是你父亲找了一个美国专家,把晓晓治好了。”洪叔的眼眶有些湿润,“我欠你父亲一条命。所以陈默的事,我退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签了字,推到苏晚晴面前:“三百万明天会退回。林小满的贷款记录我会让银行消掉。陈默的口供我会派人送到警局。”
苏晚晴接过文件,站起来:“谢谢你。洪叔。”
“不用谢。你父亲救了我女儿,我女儿救了我。”洪叔走到她面前,从手腕上摘下那枚翡翠扳指递给她,“这个给你。不值什么钱,但当年你父亲来借钱的时候,我说我没洗那笔钱,他说‘没关系,你留着给晓晓买嫁妆。’”
苏晚晴接过扳指。翡翠通透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她握在手心里,冰凉的,慢慢被体温焐热。
走出永利皇宫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澳门塔亮了起来,彩色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。苏晚晴站在台阶上,把扳指套在手指上。太大了,只能戴在大拇指上。
沈墨言看着她的手指:“好看。”
“太大了。”
“那就当项链挂坠。”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把扳指取下来,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根银色细链,把扳指穿进去,重新系在她脖子上。
苏晚晴低头看着胸前那枚翡翠扳指,和五把银钥匙挨在一起:“沈墨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越来越觉得,我父亲没有走。他把所有东西都留在了路上。等我去找。”
沈墨言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:“他一直在。在粥里,在钥匙里,在这枚扳指里。”
苏晚晴的鼻子酸了一下。她靠进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澳门塔的灯光在头顶闪烁,海风从港口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。他低下头,嘴唇贴在她头顶。
“饿不饿?”他问。
“饿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粥。”
沈墨言沉默了两秒:“澳门没有粥。”
“那就找一家。”
“澳门是赌城,不是粥城。”
苏晚晴笑了,从他怀里抬起头:“那就去找。总能找到的。”
沈墨言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:“好。总能找到的。”
两个人牵手走下台阶。苏远跟在后面,面无表情但耳朵红了一点。澳门的夜景在身后铺展开来,灯火辉煌。
手机亮了一下——季晓楠的消息:“师姐,洪叔的人把三百万退回来了。林小满的贷款记录已经在处理了。还有一件事——陈默说,他背后的人不是洪叔。是一个叫‘渡鸦’的人。”
苏晚晴站在澳门街头,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。渡鸦。那个追了她父亲十五年的实验体。那个被芯片吞噬了记忆的人。他在澳门。
她转过身看着沈墨言:“渡鸦在澳门。”
沈墨言的表情没有变:“那就找到他。”
苏晚晴低头看着胸前的五把钥匙和那枚翡翠扳指。银色的,绿色的,挨在一起。她抬起头,看着澳门塔在夜空中的灯光:“先喝粥。喝完再说。”
沈墨言笑了:“好。”
两个人转身走进澳门的夜色里。身后,永利皇宫的灯光依然辉煌。但苏晚晴没有回头。
——第七十四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