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烛光如昼,苏婉如看着这里,眼神中充满了欣喜,虽然都是简单的陈设,却干净整洁,地面铺着柔软的兽皮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草药清香。最奇特的是,石屋的墙壁上刻满了与古阵符文有些相似、却更加古朴原始的图案,形成一个天然的隔绝结界。
“韩大哥,你看,想不到还有这个好地方,我在剑阁十几年了,居然未曾听到有这个好地方!我看这里地韩大哥的恢复极为有利!”苏婉如面上依旧是欣喜的模样。
韩弋点了点头,盘膝坐在门口,他的面上依旧保持着警惕,开始尝试吸收此地相对纯净的天地能量疗伤。
很快那名壮汉亲自送来一个小石碗,碗中是小半乳白色、粘稠如蜜、散发着浓郁生机和大地气息的液体,正是地母灵乳。
韩弋接过嗅了嗅,确认与那太岁一般,料定无毒,自己先喝了一小半,感受着那温和却磅礴的能量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亏损的本源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这荒原部落,果然有些门道。
他将剩下的半碗递给苏婉如。
苏婉如接过,小口饮下。灵乳入腹,化作暖流,与她体内那暗金灵力迅速融合,修复伤势的速度顿时加快了许多,连神魂的刺痛都缓解了不少。
她感激地看了一眼门口的背影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韩弋没有回应,仿佛没听见。
“巫祭大人说,时间不早了,二位在此凑合着修养几日,等二位伤势恢复,再来详谈!”壮汉又打了个招呼,退了出来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两人便在石屋中静静疗伤。部落的人除了每日送来食物和清水,从不来打扰。老巫祭也再未现身,仿佛只是随手捡回了两个麻烦。
有了地母灵乳和相对安全的环境,韩弋的恢复速度极快,亏损的本源得以弥补,实力逐渐回归。苏婉如的伤势也好转了大半,那暗金灵力运转得越发顺畅,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大,只是与韩弋之间那灵魂层面的联系也愈发清晰牢固。
这天夜里,苏婉如正在调息,体内那缕暗金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,每循环一周天,便与神魂的契合更深一分。石屋外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荒原夜枭的啼鸣。
忽然,一阵隐隐约约的、古老苍凉的歌声和鼓点声从远处飘来,穿透了石屋的隔绝结界,直直地钻入她的识海深处。那歌声使用的语言她从未听过,音节粗犷而古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根系,带着泥土与岩石的厚重质感。鼓点更是奇异,并非敲击在皮面上,倒像是直接擂动在人的心口,与心跳渐渐重合,让她体内气血不由自主地随之震荡。
那歌声蕴含着某种直击灵魂的力量,仿佛在祭祀,又像是在与大地沟通。她仿佛感觉到某种庞大而沉默的存在,正在被这歌声唤醒,从亘古的沉睡中微微颤动。
苏婉如好奇地睁开眼,看向门口。
韩弋也早已醒来,盘膝坐在门边,暗金色的瞳孔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,幽深莫测。他没有阻拦她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示意她可以出去看看,自己则如一道沉默的影子,无声地起身跟在她身后。
两人走出石屋,月光透过笼罩绿洲的扭曲枯木枝干,碎成一片片银白的斑驳。远处,绿洲边缘的空地上,一堆巨大的篝火冲天而起,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夜空,将四周照得通明。那火焰的颜色很奇怪,并非寻常木柴燃烧的暖黄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琥珀的澄净质地,仿佛在燃烧某种特殊的东西。
部落的人几乎都聚在了篝火周围。
苏婉如粗略一扫,约莫有七八十人,男女老少皆有。白日里那些穿着简陋兽皮、面容粗犷的战士,此刻都换上了更为正式的装束,兽皮经过精心硝制,上面用赭红、石青、炭黑等矿物颜料绘满了繁复的图腾纹样;脖颈和手腕上佩戴着打磨光滑的骨珠与兽牙串饰,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。几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脸上涂着与老巫祭类似的彩色纹路,但颜色更淡,纹路更简,他们安静地坐在人群外围,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跃动的火焰。
篝火正前方,老巫祭站在那里。
与白日相比,她仿佛换了一个人。佝偻的脊背挺直了几分,那根扭曲的木杖被她高高举起,杖顶的兽骨散发着莹白的光,在火焰映照下竟隐隐浮现出某种纹路,与石屋墙壁上的古阵符文如出一辙。她身披一件极为宽大的兽皮长袍,袍角拖曳在地,上面绣着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、以及许多苏婉如和韩弋都辨认不出的奇异图案。脸上的彩色纹路在火光与兽骨光芒的交织中,似乎活了过来,随着她嘴唇的翕动而微微流转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沉闷的鼓声骤然加重,每一声都像是一道命令。苏婉如这才注意到,篝火旁有三位赤膊的精壮汉子,正手持兽骨制成的鼓槌,敲击着三面蒙着不知名兽皮的大鼓。那鼓面看着老旧,边缘甚至有些磨损,但发出的声音却异常浑厚,仿佛直接震动在大地深处,从脚底传遍全身。
老巫祭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与白日完全不同。平日沙哑苍老,此刻却变得高亢而悠远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像是从大地的喉咙里直接传出。
随着她的吟唱,围坐的部落之人开始应和。
先是那几个外围的老者,他们闭上眼,以低沉的嗓音加入,与老巫祭的声音形成一种奇异的和声,一个高亢入云,一个沉潜入地,仿佛天地相合。
苏婉如站在远处,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。她低头看去,只见篝火周围的地面上,那些古老阵纹正隐隐浮现,与石屋墙壁上相同的纹路,此刻被火光和某种更深的能量激发,从泥土中浮出,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,形成一个巨大的发光圆环,将整个祭祀场地笼罩其中。
“他们在与大地对话。”苏婉如轻声说,声音几乎被鼓声淹没。
韩弋没有回应,但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感受到了,那阵纹扩张的每一寸,都带着一种古老而磅礴的能量波动,类似古阵符文,却更加原始,更加贴近大地本身的气息。这感觉,与他当初在黑沼深处引动地脉时的感受如出一辙。
“呼——嗬——!”
祭祀突然进入高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