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桃3教女孩修车,是从一辆自行车开始的。
那是王婶的三轮车修好之后,王婶说家里还有辆旧自行车,链条老掉,让李建国帮忙看看。
李建国说让黑桃3教女孩修,女孩自己也想学。
"修车不难。"黑桃3蹲在地上,把那辆旧自行车翻过来,车轮朝天,"难的是知道哪坏了。"
女孩蹲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扳手,神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。
"你看这链条。"黑桃3指着那根锈迹斑斑的链条,"掉了,不是因为它想掉,是因为齿轮松了。齿轮松了,是因为螺丝没拧紧。螺丝没拧紧,是因为上次修车的人偷懒。"
"那怎么办?"
女孩问。
"拧紧。"
黑桃3说。
他握着女孩的手,把扳手卡在螺丝上,顺时针拧了两圈。
女孩的手很小,黑桃3的手很大,满是老茧和伤疤,两只手握在一起,像一大一小两块石头。
"紧了吗?"
女孩问。
"紧了。"黑桃3说,"你再试试。"
女孩自己拧了一下,拧不动了。
"好了。"黑桃3说,"链条装回去,试试。"
女孩把链条装回去,转了转脚踏板,链条没掉。
"成了!"女孩笑了,"黑桃3,你真厉害。"
"厉害啥。"黑桃3说,"以前在部队里,坦克都能修。"
"那你能教我修坦克吗?"
黑桃3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"坦克你上哪修去?"
"就问问。"
女孩说。
李建国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他手里拿着根烟,点了,没抽,就看着烟慢慢烧。
从那天起,黑桃3每天下午都教女孩修车。
先教自行车,再教摩托车,再教拖拉机。
女孩学得快,什么东西一教就会,还会举一反三。
黑桃3嘴上不说,但每次女孩修好一辆车,他那只独眼里都会闪过一点光,像狼看见猎物跑进了自己的领地。
"这丫头,"黑桃3对李建国说,"比你有天赋。"
"我天赋也不差。"
李建国说。
"你差。"黑桃3说,"你修车靠经验,她修车靠脑子。"
李建国没反驳。他知道黑桃3说得对。
这天下午,铺子里来了个客人,是个中年男人,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拎着个公文包,戴副眼镜,看着像个老师。
"老板,能修摩托车吗?"
男人问。
"能。"李建国说,"啥毛病?"
"启动不了,踩了半天也不着火。"
李建国蹲下来检查了一下,说:"火花塞坏了,换个新的就行。"
"多少钱?"
"三十。"
"行,修吧。"男人说,"我先去办点事,一会儿来取。"
李建国刚要起身去拿火花塞,女孩已经蹲下来了。
她掀开摩托车的坐垫,看了看线路,又拆了火花塞,看了一眼,说:"不是火花塞的事,是点火线圈烧了。"
李建国愣了一下。
黑桃3坐在角落里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"点火线圈?"
李建国问。
"嗯。"女孩说,"我换。"
她起身去工具架上拿了个新的点火线圈,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。
然后踩了一脚启动杆,摩托车"突突突"地着了。
男人回来的时候,看见摩托车修好了,惊讶地说:"这么快?"
"嗯。"女孩说,"点火线圈烧了,换了个新的。"
"多少钱?"
"三十。"
男人付了钱,骑着摩托车走了。
李建国看着女孩,说:"你啥时候学会看点火线圈的?"
"黑桃3教的。"
女孩说。
"我没教过这个。"
黑桃3说。
"我自己看的。"女孩说,"你修的时候我在旁边看,看会了。"
黑桃3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独眼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疤。
"黑桃3。"女孩说,"你教我修坦克吧。"
"上哪修去?"
黑桃3说。
"就问问。"
女孩说。
黑桃3笑了。
那天晚上,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吃红烧肉。
女孩做的,盐放得刚好,糖也没多放,比黑桃3做的好吃。
黑桃3夹了一块肉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说:"今天这红烧肉,行。"
"那是。"女孩说,"我学了三个月呢。"
"三个月算啥。"李建国说,"我修了三年车,还不如你学了三个月。"
"你那是笨。"黑桃3说。
"我笨?"李建国说,"我笨能把你从阿富汗带回来?"
黑桃3没说话。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十块钱的白酒,辣得他皱了皱眉。
"李建国。"他说,"你那芯片,最近有动静没?"
李建国摸了摸后颈上的疤痕。
"没有。"他说。
"那就好。"黑桃3说。
"你老惦记那芯片干啥?"李建国问,"它又没招你惹你。"
"它招我惹我了。"黑桃3说,"它在你脖子上,我就得惦记。"
女孩没说话。她低头吃饭,夹了一块红烧肉,放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
窗外的槐花已经谢了,枝头开始长绿叶。
风从门口吹进来,带着海腥味和槐树叶的清香。
煤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,冒着白气。
李建国看着女孩,看着黑桃3,看着这个小小的铺子——翻倒过的桌子已经扶正了,碎过的碗碟已经换新的了,歪过的煤炉子已经修好了,地上的血印子已经拖干净了。
一切都恢复了原样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