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十子竞逐,局中护慈筹五转
方家迁入商家城南院已有两月有余。
高墙之内,秩序安稳。族中青年蛊师每日在演武场操练灵虫,库房内灵材分门别类妥善存放,舅父舅母安居在内院,日常无忧。方霸族长统筹方家内务,不再需要方立分心打理琐碎家事。方立终于能分出足够心神,做两件大事:一是稳固四转巅峰的修为,磨合新得的束缚、扰神两枚四转灵枢;二是静观商家府内风起云涌的十子夺嫡。
每日寅时,天色尚沉,万籁俱寂。方立便在别院密室静坐。
冰肌玉骨的体质缓缓运转周天,灵力在经脉之中循环冲刷,一遍一遍磨去境界之中残存的虚浮。当初依靠黄金舍利强行突破四转巅峰,外力带来的境界,根基总有细微裂痕。若不持续温养,将来冲击五转,极易功亏一篑,甚至灵力反噬,道途尽毁。
识海之中,白毛地灵静静伴他一同推演灵力流转。
“主人,四转巅峰乃是一道大关。想要叩开五转壁垒,不光需要足够海量的灵材,更要打磨神魂,让神魂强度跟上肉身灵力。若是神魂孱弱,就算集齐资源,冲击五转之时,也会被突破的力量撕碎神魂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方立闭着眼,心神沉静,“我一边打磨修为,一边搜集冲击五转所需的天材地宝。但眼下,商家这盘棋局,我不能置身事外。”
五百年的阅历,让他一眼看透商家的格局。商瀚定下的十大少主年度考核、末位淘汰之制,看似层层筛选贤才,实则如同烈火烹油。十子各拥势力,派系林立,互相倾轧,暗流汹涌。
十子之中,派系已然成型,十子夺嫡,各有盘算。
长子商景渊,年岁最长,常年游走南疆各个中小宗族,四处结交盟友,扩张人脉。他野心外露,一心想要夺下家主之位。为了拉高考核业绩,不惜重金收买各族长老,甚至暗中谋划禁蛊魇镇之术,打算除掉竞争对手。
三子商景珩,他精通炼药,执掌商家灵药商行,待人温文,从不轻易与人交恶,广施恩惠。族老、府中管事大半都感念他的好处,私下纷纷站队。他麾下聚拢老五商景淞、老七商景崧。商景淞掌管库房物资,精于算计,是商景珩的钱袋子,源源不断提供灵石、灵材,支撑派系开销;商景崧擅长交际,游走各方,替他拉拢人脉,打探消息。这一派,府内人私下称之为珩党。
次子商景屹,执掌商家战部,手握城防蛊师武装,麾下数千战士,是商家城实打实的武力支柱。表面上,他依附商景珩,听从调遣,可心底自有算计。他看中商景珩的人脉声望,借珩党的势力积累功绩,可一旦时机成熟,便会反手借势,取而代之。
四子商景峥,性情刚烈,勇猛好斗,常年奔赴边境清剿妖物,靠军功积攒考核分数。只是性子急躁,容易被人设下圈套,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、或是设计陷害的对象。
六子商景砚,执掌情报,府内外遍布探子,所有人的一举一动,都逃不过他的耳目。他擅长搜集黑料,罗织罪名,是权谋博弈之中的刀笔谋士。
八子商景珣专精防御灵枢,掌管城防工事修建,立场摇摆,谁能给他更多资源,他便偏向谁。九子商景骁统领斥候小队,探查南疆各处动静。十子商景宥年纪最小,平日里沉默寡言,看似人畜无害,实则心思深沉,暗中悄悄收集所有兄长的把柄,静待时机。
商景慈,商瀚独女,无心入局,守在后园药圃。可她的身份特殊,又是方立心中牵挂之人,自然而然,被卷入这场漩涡。
望月亭月下相会一事,早已经通过各方眼线,传遍十位少主与族老耳中。
珩党之中,商景淞最先进言:“大哥,方立乃是四转巅峰强者,战力冠绝南疆。他与景慈相交,若是景慈愿意站队,方立的力量便等于落在我们一方。就算景慈不愿争储,只要能稳住方立,年末考核,我们便多一重巨大筹码。”
商景珩轻轻摇头,目光深沉:“方立活过无数厮杀,心思深沉,绝非可以轻易拉拢之人。他与景慈相交,未必是想要依附我们。此人行事,一切皆有算计。不可贸然拉拢,也不可轻易得罪。”
另一边,长子商景渊,心中已经生出歹念。
“方立的力量,若是不能为我所用,便是巨大威胁。景慈与他交好,若是我设计构陷景慈私养禁蛊,将罪名扣在她身上。一来,可以离间方立与商家的盟约;二来,事情闹大,商瀚心烦,便会迁怒其余对手,我的考核排名便能往上提升。”
六子商景砚收到探子回报,立刻将这份密报送到商景渊面前。
一场阴谋,悄然酝酿。
方立在密室打坐完毕,缓缓睁开双眼。眼底没有波澜,五百年的本能,已经开始推演这盘棋局。
白毛地灵提醒:“主人,商景渊已经在谋划魇镇禁蛊,打算针对商景珩,若是败露,便会把罪责嫁祸商景慈。一旦商景慈被扣上私养禁蛊的罪名,轻则被禁足药圃,重则被逐出商家嫡系,甚至引来杀身之祸。”
方立缓缓起身,整理衣襟:“我不入局,只守底线。我不求在商家夺嫡之中扶持谁当家主,我所求只有一件,护景慈平安。其余诸子的争斗,我顺势而为,不主动挑事,但也绝不任人算计。”
他一边布局应对商家内斗,一边继续打磨手中灵枢。
演武场上,方立心神一动,束缚灵枢灵光绽放,淡青色灵丝漫天铺展,罗网笼罩大片空地。紧随其后,扰神灵枢微微震颤,无形神魂波纹向外扩散。他不断微调灵力输出,测算灵力消耗,寻找新旧灵枢衔接的破绽。
磐甲灵枢护住周身,毒蛛吐出剧毒蛛网,幻狐虚影迷惑,火狐爆发烈焰,愈茧随时准备疗伤,疾足虫脚下生风,负责机动奔袭。新旧灵枢轮番配合,整套战术反复演练。
每一次演练,都是在打磨自己的战斗体系,也是为未来冲击五转之后,拥有匹配境界的战力。冲击五转,不仅需要灵材,更需要自身战术、神魂、肉身三者合一。
演练结束,方立收到侍女送来的简帖,是商景慈亲笔所写。
帖中写道:近日药圃接连出事,几株炼制安神蛊的凝魂草莫名枯萎,夜里隐约听见虫鸣,似有歹蛊潜藏药圃。她心中不安,想请方立傍晚来药圃一叙。
方立收起简帖,心中了然。这正是商景渊布置的第一步,先在药圃埋下魇镇蛊虫,等时机成熟,当众搜出,栽赃给商景慈。
黄昏时分,方立独自前往商家后园药圃。
商景慈正站在田垄边,望着成片枯萎的凝魂草,眉头微蹙。看见方立到来,她迎上前,声音带着忧虑:“这几日怪事不断。前几日,几株灵草一夜枯萎,昨夜我亲自守在这里,听见地底有虫鸣,却寻不到虫踪。”
方立目光扫过整片药圃,心神催动观虚灵枢。无形的探查之力,渗入泥土,穿透草木根茎。片刻之后,观虚灵枢传回景象:泥土深处,藏着十几只细小的魇镇蛊虫,正是商景渊暗中派人埋下。这类蛊虫,不伤人命,却能吸食灵草生机,也可用来诅咒害人。一旦被人当众搜出,便可指控药圃主人私蓄禁蛊。
“有人在泥土之中,埋下魇镇蛊虫。”方立平静开口,“目的,是栽赃你私养禁蛊。一旦族老前来查验,蛊虫出土,百口莫辩。”
商景慈脸色微微一白:“是谁?兄长之中,竟有人要构陷我?我从未参与储位之争,不曾妨碍任何人。”
“在权力棋局之中,有时候不需要你主动相争。只要你身上有可利用的价值,便会被拖入漩涡。”方立目光柔和了几分,“不必惊慌,我已经看见了蛊虫藏身处。我不动声色,先将蛊虫收走,留下痕迹。等对方下一步动手,人赃并获。”
他不想现在就撕破脸皮。过早出手,只会打草惊蛇。他要等商景渊主动发难,在族老议事的公开场合,拿出完整证据,一击击溃。
方立悄悄催动幻狐灵枢,幻化细微虚影潜入泥土,悄无声息将魇镇蛊虫全部捕获,留存下来,作为物证。同时,留下一丝灵力印记,标记布置蛊虫的那名下人。
做完这一切,药圃之中,再无隐患。
商景慈看着他从容处理危机,心底安稳。她轻声道:“因为我,你被拖入我家族的纷争之中,会不会耽误你修炼,耽误冲击五转的大事?”
“修炼之道,不止闭门打坐。人心博弈,生死厮杀,皆是磨砺神魂。”方立缓缓开口,“护你,是我自己的选择。大道独行漫长孤寂,可我不会为了你放弃冲击五转的目标。二者,我可以兼顾。”
夜色渐起,两人并肩在药圃小径缓步闲谈。不谈权谋,不谈阴谋,只聊灵草培育,聊修炼之中神魂安定的法门。
没过几日,商家族老议事大典如期召开。这是年末考核之前最重要的一次议事,商瀚、诸位族老,十位少主全部到场。议事厅气氛肃穆。
议事进行过半,长子商景渊,忽然起身出列,躬身向商瀚禀报。
“父亲,孩儿近日听闻,后园药圃之中,藏有禁蛊魇镇之虫。禁蛊乃是家族明令禁止之物,若是放任,恐祸及整个商家城。恳请父亲,派人前往药圃查验!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所有族老、少主目光齐刷刷扫过全场,落在商景慈身上。珩党众人神色微动,其余几位少主各怀心思,冷眼旁观。
商瀚坐在主位,面色平静,看向商景慈:“景慈,此事当真?”
商景慈起身,从容行礼:“回父亲,药圃之中,确实曾有魇镇蛊虫,但并非我所蓄养,乃是有人暗中埋入,刻意栽赃。”
商景渊立刻高声反驳:“妹妹,蛊虫藏于你的药圃,若非你暗中饲养,何人能偷偷潜入后园药圃?此事疑点重重,必须派人搜证!”
他早已安排好人手,只等前去药圃,若是挖出蛊虫,便可坐实罪名。他万万没想到,蛊虫早就被方立提前收走,并且抓到了埋蛊的下人。
就在此时,方立缓缓起身。他本是列席旁听的盟友,此刻开口,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“商族长,诸位族老。不必劳烦众人前往药圃。埋蛊之人,以及魇镇蛊虫,物证、人证,我已经带来。”
方立抬手,取出一只玉盒,盒中正是那十几只魇镇蛊虫。随后,两名方家护卫,押着一名商家府内的下人走入议事大厅。这名下人,正是商景渊派去埋蛊的仆役。
那下人见事情败露,浑身颤抖,当堂将商景渊指使自己潜入药圃埋设禁蛊,打算栽赃商景慈的全部经过,一一供述。
满堂死寂。
商瀚目光沉沉,看向商景渊。
商景渊脸色惨白,浑身冰凉,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局,被方立提前看破,人证物证全部被对方掌握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。”商瀚声音冰冷,“为了年末考核排名,动用禁蛊,构陷手足,构陷亲妹。你心中,还有半分宗族情义?”
按照商家定下的年度考核规则,暗中动用禁蛊、构陷嫡系,属于重罪。族老团当场核算分数,商景渊直接被判为本年度考核末位,淘汰出十大少主候选序列。
按照规矩,剥夺他少主身份,收回专属产业、护卫、灵材资源,贬入家族外务,终生不得参与家主争夺。
商景渊面如死灰,瘫坐在席位之上。十子夺嫡,第一位出局者,就此诞生。
议事结束,众人散去。
商瀚单独留下方立,在内堂密谈。
“方老家老,今日之事,多亏了你。我知晓,你并非想插手我商家继承人之争。只是景慈,是我女儿。”商瀚目光审视方立,“你护着景慈,我看得明白。但我也要提醒你,储位之争,只会越来越残酷。其余诸子,经此一事,会更加忌惮你,也会想方设法,利用景慈作为筹码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方立平静应答,“我无意争夺商家的权柄。我只护景慈平安。其余诸子的争斗,我不会主动出手加害,但若是有人继续算计她,我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“好。”商瀚缓缓点头,“你乃是四转巅峰,未来有望冲击五转。南疆局势动荡,狐族在外虎视眈眈。商家与方家,盟约不变。若是你冲击五转之时,需要商家所能拿出的灵材,只要条件合理,我可以商议。”
离开主殿,方立回到后园望月亭。商景慈已经在此等候。
月光洒落在亭台,晚风拂过荷塘。
“多谢你。”商景慈抬眸看向方立,眼底带着暖意,“方才议事厅,若是没有你,我今日百口莫辩。”
“这只是第一关。商景渊出局,其余八位少主,竞争只会更加激烈。”方立看着她,缓缓说道,“珩党势力庞大,商景珩名望极高,可他笼络人心的背后,也藏着野心。商景屹手握战部兵权,心思难测。往后,针对你的阴谋,不会就此停止。”
商景慈轻轻颔首:“我知晓。经过这件事,我不再天真。我虽不争夺家主,可身在漩涡之中,躲不开。我会努力研习药蛊,拥有自保之力,不一直让你独自为我挡下所有危机。”
方立微微点头。五百年的孤独,在这一刻,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。他不会沉溺情爱,不会为爱放弃大道。但他愿意为她,在这盘十子夺嫡的权谋棋局之中,落子护持。
而他的修炼之路,从未停下。
接下来,方立的计划分为三重。
第一,继续打磨四转巅峰,每日静坐温养肉身神魂,反复演练束缚、扰神两枚四转灵枢,把两套灵枢彻底融入自己的战斗体系,打磨到收发随心。
第二,借着商家内部的博弈,不动声色搜集冲击五转所需要的珍稀灵材,核算灵石储备,慢慢筹备突破资源。
第三,持续紧盯剩下八位少主的争斗,静观局势,守住底线,一旦有人再拿商景慈做棋子,便提前布局化解危机。
府内,剩下八位少主,因为商景渊的落败,人心震动。一场新的博弈,迅速拉开帷幕。商景珩的珩党,声势愈发浩大;手握战部的商景屹,暗中积蓄力量;其余几位少主,各寻出路,互相算计。
与此同时,商家城外,狐族残余探子,密切盯着商家城内的动荡。他们知晓商家十子内斗,心中已经开始谋划,等待一个合适时机,趁着商家内乱,大举进攻商家城。
内有权谋倾轧,外有妖祸虎视。方立立于这风暴中心,一边布局护慈,一边打磨修为,默默筹谋冲击五转的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