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清晨,林寻是被一阵细微的震动吵醒的。
不是闹钟,不是手机,是地板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别墅正下方缓慢蠕动,频率很低,低到常人根本感知不到——但他不是常人。
他翻身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脚底传来的震动比昨晚又强了三分。没有犹豫,他披上外套直奔地下室。
推开门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。
不是空调那种冷,是那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阴寒,像有人把一整条冰河塞进了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地下室。楚岚昨晚留在长桌上的笔记本屏幕还亮着,但画面已经卡死,进度条冻在某个波形峰值上不动了。
林寻蹲下,指尖触地。
地面温度——零下四度。而他昨晚离开时,是十六度。
"果然加速了。"他低声自语。
母阵在北苑被外力触动后,子阵的共振频率明显加快。原本他预估至少还有一周缓冲期,现在看来,可能只剩三天。
他起身,从墙角柜子里翻出那几卷帛书碎片,铺开,找到第三片上标注"共振阈值"的那段朱砂纹路。帛书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刻度线,旁边标注着几组数字——他之前没看懂,现在对照地面温度,突然明白了。
零下五度,是临界点。
过了这个温度,子阵会进入"自主运转"状态,不再受他控制,也不再需要苏清影的阴煞之气作为启动燃料——它会自动抽取她体内的寒气,直到抽干。
而现在,零下四度。
"林大哥?"
楚岚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她穿着睡衣,头发乱得像鸟窝,手里还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凌晨三点的闹钟记录。
"你也没睡?"林寻没回头。
"我被冻醒的……"楚岚走下来,打了个哆嗦,"我房间在二楼,都感觉冷。一楼更夸张,苏清影那边——"
话没说完,楼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冲上楼。
苏清影的卧室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林寻推门进去,看见苏清影蜷缩在床角,被子掉在地上,床头柜上的水杯摔碎了,水渍洇湿了地毯。
她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双手死死抱住自己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"又来了?"林寻快步上前,单膝跪在床边,一手探她额头——冰凉,像摸了一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铁。
"比上次……猛……"苏清影牙关打颤,断断续续地说,"像有东西……在拉我……往下……"
林寻回头。"楚岚,玉片!快!"
楚岚已经转身去拿,三秒后冲回来,把那块温润的玉片塞进林寻手里。他把它按在苏清影胸口膻中穴的位置,另一只手抵住她后背,金芒从掌心缓缓渡入。
这次的导引比上次困难得多。寒气不再是"乱窜",而是有了方向性——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吸,顺着苏清影的经脉往外拽。林寻得逆着那股吸力往回推,额头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"它在加速……"他咬牙,手上力度加大,"母阵在主动牵引了。"
楚岚蹲在旁边,手忙脚乱地记录数据:"体温三十四点二……还在降……寒气输出速率是昨天的四倍!"
大约二十分钟后,苏清影的颤抖终于减弱,脸色从惨白转为灰白,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。林寻收手,整个人往后一靠,靠在床沿上喘气。
"今天先稳住了。"他声音有点哑,"但明天可能更猛。"
苏清影虚弱地睁开眼,看见他额角的汗,伸手想帮他擦,手却抬不起来。
"别动。"林寻握住她的手,放回被子里,"你今天哪儿都别去。公司请假,就说身体不舒服。"
"可并购案——"
"并购案重要还是命重要?"林寻语气罕见地硬了一次。
苏清影愣了愣,点头。
楚岚收拾着碎玻璃,小声说:"我查了帛书第三片最后那段……上面写,当共振温度突破零下五度时,子阵会'认主'。认主之后,阴煞之体就彻底变成阵法的一部分,再也无法剥离。"
"认主?"苏清影声音发虚。
"就是你会变成阵法本身。"楚岚抬头看她,眼神复杂,"人还在,但魂已经被阵吃了。"
地下室方向又传来一声闷震,比刚才更清晰。
三人都听到了。
林寻站起身,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。天刚蒙蒙亮,别墅区的路灯还亮着。那辆黑色轿车还在,但位置挪了——从正门口移到了侧面的巷口,更远了些,像是换了班。
"他们在等。"林寻说。
"等什么?"楚岚问。
"等我们撑不住。"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苏清影苍白的脸上,沉默了几秒。
"今天我进母阵。"
"什么?"两个女人同时开口。
"北苑地下的母阵,我必须进去。子阵已经快到临界点了,我在外面守不住。只有进去找到阵眼,才能切断它对清影的牵引。"
"太危险了。"苏清影撑着坐起来,"你昨天说要观察——"
"计划变了。"林寻语气平静,但不容反驳,"零下四度,按这个速度,明天就到零下五。我没时间观察了。"
他走到门边,停了一步。
"楚岚,今天你守着清影。如果下午三点之前我没回来,你就带着她离开别墅,去苏老爷子那里。别回来,别联系我。"
"林寻——"
"听话。"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上午九点,北苑地块。
周末的工地空无一人,挖掘机停在原地,黄土堆在晨雾里像一座座小坟包。林寻翻过围栏,径直走向昨天那个坡地——荒草丛生的地方。
他蹲下,这次没有触碰地面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,上面刻着和帛书上一模一样的符号。他把石头按进土里,用力一拧。
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"咔",像锁芯弹开。
黄土下方,一道裂缝缓缓张开,露出黑漆漆的入口。冷风从里面涌出来,带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味。
林寻深吸一口气,跳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