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深夜,别墅二楼。
林寻盘腿坐在苏清影卧室的飘窗上,背靠墙,闭目调息。三年修为的代价不是说说而已——他体内那股金芒比平时稀薄了将近三成,像一盏油灯被抽走了小半灯油,火苗还在,但明显暗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床上。
苏清影睡着了,呼吸平稳,脸色比昨天好了太多,嘴唇终于有了血色。楚岚在隔壁房间守着监测设备,说今晚数据一切正常,温度维持在零上两度左右,没有继续下滑的趋势。
林寻松了口气,靠回墙上。
补了母阵裂痕之后,牵引力确实断了。但帛书上写得清楚——裂痕只是表象,真正的问题在于子阵和母阵之间的"脐带"从未被切断过。他补的是母阵的伤,不是那条连接线。只要脐带还在,阴煞之气就会持续从苏清影体内往外渗,只是速度慢了很多。
慢,不代表停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金芒在皮肤下流动,比昨天更淡了。三年修为,不是一次性抽走的,是持续流失——像沙漏,每一刻都在少。
"得想办法彻底切断那条脐带。"他低声说。
周一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苏清影的呼吸变了。
不是平稳的睡眠呼吸,而是急促的、带着细微颤音的喘息。林寻瞬间睁眼,从飘窗上无声落地,一步跨到床边。
苏清影在发抖。
不是昨天那种剧烈的、失控的颤抖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寒意。她的皮肤表面看不到异常,但林寻把手放在她锁骨上方时,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——零下一度,而且还在降。
"清影?清影!"
她没醒,但眉头紧皱,像在做什么噩梦。嘴唇又开始发白,手指蜷缩,指甲盖泛出淡淡的青紫色。
林寻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监测仪——楚岚走之前接好的便携设备,屏幕上曲线正在缓慢但坚定地爬升,像一只蜗牛往悬崖顶上爬。
他咬了咬牙,单膝跪在床沿,双手按住苏清影双肩,金芒从掌心渡入。
这次不一样。
寒气不再是"往外跑",而是像潮水一样往回涌——从地底通过那条看不见的脐带,顺着苏清影的经脉逆流而上,全部灌回她体内。像有人把抽水泵反装了,不但不再抽走,反而在往里灌。
"呃——"
苏清影猛地睁眼,瞳孔里闪过一抹幽蓝的光,像深夜里的磷火。她一把抓住林寻的手腕,力道大得不像一个虚弱的女人。
"清影,松手——"
"好冷……好冷……"她声音变了,不像她自己的,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音,"下面……下面有人叫我……"
林寻一惊。
母阵里有人在通过脐带跟她对话?沈鹤年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他加大力度,金芒几乎全部灌入,硬生生把那股逆流压回去。苏清影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弓起来,又重重落回床垫,幽蓝的光从瞳孔里褪去。
她昏了过去。
林寻收手,大口喘气。掌心金芒几乎见底,像快烧完的蜡烛,只剩最后一点烛芯在发光。
监测仪上,温度曲线缓缓回落,从零下一度回到零上三度。
他靠在床头,闭上眼。
三年修为,一天就烧掉了将近一半。
天亮了。
楚岚是被监测仪报警声吵醒的。她冲进苏清影房间时,看见林寻靠在床头,脸色灰败,而苏清影还在昏睡,但呼吸平稳。
"怎么回事?!"楚岚扑到监测仪前,屏幕上的曲线像过山车——凌晨三点十七分到四点零二分,温度骤降又回升,峰值零下一度。
"发作了。"林寻声音沙哑,"不是牵引,是反灌。有人在母阵那边主动往回送寒气。"
"沈鹤年?"
"不确定。但手段比沈鹤年高明。"林寻撑着床沿站起来,腿有点发软,"我得去见二叔。"
"你现在这状态——"
"正因为我这状态,才得去。"他走到窗边,看了一眼外面。那辆黑色轿车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银色面包车,停在更远的路口。
换了人,换了车,但没走。
"他们在等。"林寻说,"等我看不住的那天。"
上午十点,苏氏集团大厦。
苏振邦在办公室等他。秘书说苏总推了所有会议,就为了见这个"自由职业者"。
"坐。"苏振邦指了指沙发,亲自倒了杯热茶推过来,"清影怎么样?"
"暂时稳住了。但撑不过三天。"林寻接过茶,没喝,"我需要苏家的资源。"
苏振邦眼神一凝。"什么资源?"
"苏家祖上,有没有传下来关于江城地脉的记载?族谱、笔记、甚至口述都行。帛书上说'阴女泣,地脉裂',但没说怎么彻底切断脐带。苏家在江城扎根两百年,不可能一无所知。"
苏振邦沉默了很久,起身走到书柜前,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,封面上写着"苏氏杂记"四个字。
"这是我爷爷的爷爷留下的。里面有些……奇怪的条目。"他翻开,找到其中一页,推给林寻,"你自己看。"
林寻接过,低头。
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:
"江城地脉,双阵相生。子在北,母在南,以阴女为桥。欲断其连,需以阳火焚桥——然阳火非世间火,乃至阳之血,燃于至情之心。"
林寻反复读了三遍。
阳火。至阳之血。至情之心。
"什么意思?"苏振邦问。
"意思是我得用自己的血做燃料,烧断那条脐带。"林寻合上册子,还回去,"但条件是——我得动真感情。"
他站起来,嘴角扯了扯,像自嘲。
"自由职业者,没感情的那种。"
苏振邦看着他,忽然说:"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一个没感情的人,凌晨三点会跪在床边把手都烧白了?"
林寻没接话。
"去吧。"苏振邦摆摆手,"需要什么随时开口。苏家欠清影的,也欠你的。"
林寻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。
"二叔,如果三天后我没出来……帮我照顾她。"
"别说这种话。"
"不是丧气话。是交代。"
他拉开门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