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密笺构陷，药圃惊变

暮色沉沉，商家城的檐角拖着长长的阴影。校场演武风波过去数日，商景屹被剥夺候选资格，兵权收回，曾经风起云涌的夺嫡之争，表面上安静了不少，可暗流却在底下汹涌翻涌。

十子竞逐，如今仅剩五位少主。商景峥勇武却拙于心计；商景砚执掌全城情报网，手底探子遍布街巷、库房乃至边境隘口，是眼下最不好对付的一人；八子商景珣专精城防灵枢，守成有余进取不足；九子商景骁统领斥候，擅长追踪探查；十子商景宥依旧一副闲散淡然模样，藏在暗处静静观察所有人的破绽。

接连三位少主落马，余下五人心中都清楚，稍有不慎，便是万劫不复。商景砚手握多年搜集而来的密笺黑料，这是他最大的底牌。前几轮博弈，他一直坐山观虎斗，看着商景渊、商景珩、商景屹相继倒下，如今终于轮到他出手。

方立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节奏，双线并行，不曾松懈。

每一日寅时，天还未亮，方家南院密室之中，灵气温润流转。冰肌玉骨的灵枢之力在四肢百骸循环往复，一遍遍冲刷四转巅峰境界残存的虚浮裂痕。当初依靠黄金舍利突破四转，终究属于外力催生，根基尚欠打磨。若是根基不稳，贸然冲击五转，轻则修为倒退，重则神魂崩碎。

识海内，白毛地灵静静伴他推演灵力运转：“主人，商景砚已经定下离间毒计。狐族大军正在城外集结，消息已经传入城内。他打算伪造密信，分别栽赃其余四位少主私通狐妖，把通敌的罪名扣在对手头上。一旦商瀚采信，几位竞争者会直接被剔除候选。除此之外，他还准备了后手，趁全城注意力都放在通敌疑案之时，派人突袭后园药圃，劫持商景慈，以此束缚你的手脚，令你无力干预这场构陷。”

方立缓缓睁开双眼，眸色平静无波。

“商景砚掌管情报，伪造密信、捏造人证，正是他最擅长的手段。一旦通敌的罪名坐实，无需动手厮杀，便可剔除所有对手。拿景慈当筹码，是他必然的选择。”

他起身步入演武空地，心念一动，六只灵枢尽数放出。

磐甲灵枢覆于体表，厚重甲壳灵光层层叠叠，坚不可摧；毒蛛自袖中窜出，蛛丝在空中舒展，幽黑剧毒蛛网悬于半空；幻狐分化数道朦胧虚影，扰乱感知；火狐灵枢蓄起灼热烈焰；愈茧悬浮身侧，随时准备疗愈伤势；疾足虫落在脚下，灵光涌动，身形转瞬拉出残影。束缚灵枢、扰神灵枢两道灵枢同步催动，淡青色灵丝漫天铺开，无形神魂波纹缓缓扩散。

整套灵枢配合反复演练，不断压缩灵力消耗，优化出手衔接。每一次演练，都是在为将来冲击五转、应对狐族大战做准备。

演练结束，方家护卫匆匆来报，商家议事大殿传来传唤，商瀚召集族老与剩余五位少主议事，边境传来急报，狐族主力调动，随时可能兵临城下。

方立整理衣袍，前往大殿。商景慈本打算留在药圃打理灵草，方立临行前特意叮嘱：“今日不要独自留在药圃，商景砚会借这场通敌风波动手，目标是你。若是要去药圃，务必带上护卫，不可孤身一人。”

商景慈轻轻点头：“我记下了，我会备好药蛊，小心戒备。”

议事大殿之内，气氛凝重压抑。商瀚端坐主位，案上摆放着边境送来的急报，纸上写明狐族各部正在整合兵力，窥伺商家城。

商景砚一身素色长衫，神色从容，率先出列，呈上数封封缄好的密信。

“父亲，诸位族老。孩儿执掌情报司，近日探子查获几封私传密笺，乃是城内人与狐族互通消息，暗中勾结外敌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满堂哗然。

商瀚神色一沉：“呈上来。”

密信依次传递到商瀚手中。信上字迹刻意模仿，内容写着约定时机，待狐族攻城之时，在城内打开城门，作为内应。几封信分别指向商景峥、商景珣、商景骁三人。

商景峥勃然变色，猛地起身：“一派胡言！我一心守御城池，与狐妖血战无数，怎会私通狐族！这是伪造的书信，是栽赃！”

商景珣、商景骁也接连开口辩解，可密信摆在眼前，不少族老神色动摇。商景砚不紧不慢，继续开口，抛出早已安排好的人证，几名被收买的底层斥候，站出来指证三位少主暗中派遣人手联络狐族。

一时间，大殿之中争论不休，互相攻讦。商景砚不动声色，将所有嫌疑引向其余竞争者，自己置身事外。

方立坐在侧席，静静观察。他的观虚灵枢悄然散开，细细探查人证的气息，一眼便看出破绽。这些人证被迷魂蛊影响，证词都是提前编排好的。密信的笔迹模仿虽精妙，却依旧留有细微漏洞。

方立没有立刻开口打断。他心中清楚，商景砚的真正目标，不在大殿之上，而在后园药圃。构陷只是幌子，拖住所有人的注意力，才是他真正的目的。

白毛地灵传来急报：“主人，商景砚已经派遣心腹蛊师小队，趁大殿众人议事，已经潜入后园药圃，准备劫持商景慈！”

方立不再迟疑，起身向商瀚拱手：“族长，此事尚有疑点，容我暂离片刻，很快返回。”

话音未落，脚下疾足虫灵光爆发，身形化作一道残影，径直冲出大殿，朝着后园药圃疾驰而去。

此刻药圃之内，草木芬芳，商景慈正俯身照料灵草。她谨记方立叮嘱，身边带了两名护卫蛊师，随身备好药蛊。

忽然，四周树丛簌簌响动，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冲出。这群人是商景砚手下最精锐的情报死士，精通隐匿蛊，周身笼罩淡淡的灰雾，隔绝气息与声响。

“拿下商景慈！不得伤其性命！”领头死士低声下令。

数道蛊虫同时飞出，缠丝蛊、迷魂蛊铺天盖地朝着商景慈席卷而来。两名护卫蛊师立刻催动防御灵虫阻拦，可对方实力强悍，数息之间，护卫便被迷魂蛊影响，身形踉跄倒地。

商景慈心头一凛，立刻催动自己培育的藤蛊，无数青藤破土而出，编织屏障。但她修为有限，藤蛊屏障转瞬便被死士的蛊虫啃噬撕裂。

就在迷魂蛊即将笼罩她身躯的刹那，一道淡青色灵丝破空而至。

束缚灵枢全力催动，灵丝如长鞭，瞬间缠住两名死士的手腕，猛地向后拉扯。

方立踏破林间薄雾，现身在商景慈身前。冰肌玉骨之力全开，莹白灵光裹住全身，所有扑来的迷魂蛊一靠近灵光，瞬间失去活性，坠落在地。龙象之力轰然迸发，四转巅峰的磅礴威压席卷整片药圃。

“躲在我身后。”方立声音沉稳。

商景慈连忙退至他身后，攥紧手中药蛊，凝神戒备。

剩余死士见突袭败露，依旧悍然强攻，各类毒蛊、刃蛊齐齐朝着方立袭来。

磐甲灵枢浮于体表，厚重灵光稳稳扛下所有攻势。毒蛛灵枢飞射而出，漫天幽黑蛛丝挥洒，剧毒蛛网铺开，笼罩整片药圃。蛛丝沾到死士衣甲，毒素迅速蔓延，对方动作迅速僵硬。

幻狐分化数道虚影，在草木之间来回穿梭，扰乱死士感知。扰神灵枢震颤，无形神魂波纹扩散开来，死士脑海剧痛，蛊虫瞬间失控，不再听从号令。火狐灵枢喷吐烈焰，灼烧遮蔽视野的灰雾。愈茧悬于身侧，随时准备疗伤。疾足虫落在脚下，随时可以追击逃窜之人。

方立出手极有分寸，只擒不杀，要留活口对质。龙行虎步踏出，身形辗转腾挪，随手挥出灵力，接连制服数名死士。片刻之间，所有潜入药圃的刺客尽数被蛛丝捆缚，跪倒在地。

药圃危机平息。

商景慈望着方立的背影，轻声开口：“他借着大殿构陷的机会，来抓我，以此牵制你。”

“正是。”方立回头，目光柔和，“大殿之中的密信、人证，全是商景砚一手伪造。他要借通敌大罪除掉其余四位竞争者，又劫持你，令我无法出面拆穿他的计谋。只是他低估了防备。”

方立押着被俘的死士，带着商景慈一同返回议事大殿。

大殿之中，争论依旧激烈。商景砚还在从容陈述证词，试图坐实通敌的罪名。见方立归来，还押着一众死士，商景砚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
方立将俘虏押至殿中，向商瀚躬身禀报：“族长，这些人乃是商景砚的心腹死士。方才趁大殿议事，潜入后园药圃，意图劫持景慈。审问之后，他们已经招供，伪造密信、收买人证，构陷其余几位少主私通狐族，全都是商景砚一手策划。”

随即，方立催动观虚灵枢，对死士施以神魂审问。死士扛不住神魂探查，当堂将所有谋划全盘托出，交代伪造密信、收买斥候充当人证的全部细节。

证据摆在眼前，满堂死寂。

商瀚盯着商景砚，脸色铁青。商景砚执掌情报司，手握众多秘密，本是宗族倚重之人，却用情报之力捏造通敌重罪，构陷手足，还派人劫持嫡系，手段阴毒至极。

“为夺家主之位，构陷手足，伪造通敌密信，动用死士劫持族人！”商瀚重重一拍案几，“这般心性，怎可执掌商家！”

族老团立刻核算考核分数，商景砚数罪并罚，直接剥夺少主候选资格，逐出十子竞逐序列。情报司的职权被收回，交由可靠族老暂管。

十子夺嫡，第四位出局之人诞生。

局势再度洗牌。原本暗流涌动的五位少主，如今只剩下商景峥、商景珣、商景骁、商景宥四人。

商景峥性情刚猛，是如今呼声最高之人；商景珣精通城防布设；商景骁擅长斥候侦查；商景宥依旧深藏不露，静观局势。接连四人落马，余下四人愈发谨慎，不再轻易动用刺杀、构陷的险招，行事收敛许多。

议事散去，商瀚单独留下方立与商景慈。

“方老家老，今日多亏你洞察诡计，及时救下景慈，拆穿商景砚的毒计。”商瀚长叹一声，眼底满是疲惫，“接连数子卷入阴谋，商家内耗太重。城外狐族大军压境，若是再持续内斗，城池危矣。剩下四位少主，经历前面的风波，行事会更加隐忍，不会再轻易动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毒计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方立平静应答，“我依旧不会插手商家储位之争，唯一底线，护景慈平安。同时我会继续打磨四转巅峰修为，收集冲击五转所需灵材。眼下大敌是狐族，若是城池失守，所有人的夺嫡之争，都毫无意义。”

“说得有理。”商瀚颔首，“你突破五转需要的灵材，我已经命人加紧搜寻筹备。只要我们守住商家城，抵御狐潮，承诺必然兑现。”

离开大殿，夕阳斜照，方立与商景慈漫步在后园望月亭。荷塘晚风徐徐，吹散殿内压抑的气息。

“又一次化解危机。”商景慈侧头看向方立，“如今只剩四位兄长，他们会不会暂时放下争斗，一同抵御狐族？”

“短时间内，会暂时收敛锋芒。”方立缓缓说道，“但储位诱惑摆在眼前，争斗不会真正停止。只是手段会变得更加隐晦，借外敌、借城防调度、借物资分配来互相牵制。”

“那你还要继续留在棋局之中吗？会不会耽误你冲击五转？”

“人心算计，磨砺神魂，亦是修行。”方立目光望向远处城墙，“我护你周全，同时沉淀修为，两件事并行不悖。”

识海之中，白毛地灵低声提醒：“主人，商景砚倒台之后，其余四位少主表面停战，暗地里依旧互相提防。城外狐族已经完成集结，不日便会大举进攻商家城。大战将至，城防、粮草、灵材调度，都会成为剩下四位少主博弈的新战场。”

方立眸光沉静。

构陷风波落幕，十子竞逐依旧没有终结。内有四位少主彼此提防，暗流潜藏；城外狐族大军磨刀霍霍，兵锋直指商家城。他立于风暴中心，一手护持商景慈，一手打磨四转巅峰修为，静待冲击五转的契机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守城大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