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宗族辩难，旁支兴波

北门大战落幕，狐族大军缓缓退回城外大营，旷野之上硝烟慢慢消散。

这一战，商家守住了城门，却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。少主商景峥身受重创，经脉受损，休养许久也难以恢复往日战力；商景骁深入敌后，不幸战死；商景珣在战事吃紧之时吝惜灵材，贻误战机，已经失去大部分族老与将士的信任。原本三位储位人选，尽数出局。

消息传遍商家城，全城人心浮动。大敌虽暂时退去，可储位悬空，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剑。一旦内部争乱不休，待到狐族休整完毕卷土重来，商家城根本无力抵挡。

商瀚连日操劳，鬓边白发又添不少。他将议事安排在主大殿，召集所有族老、旁支长老，还有方立、商景慈一同参会，商议新任家主人选。

消息一出，城内暗流涌动。不少旁支的族人嗅到机会，连夜串联保守派族老。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，商家祖训代代相传，家主向来传男不传女，女子只能打理药圃、培育灵蛊，万万不可执掌全族，调度兵马，决断宗族大事。

旁支之中，以商鸿为首。商鸿是商瀚的堂弟，辈分高，在保守族老之中颇有号召力。他心中早已觊觎家主之位，暗中联络一众旁支子弟，打算在大殿之上，推举自己的儿子出任家主。

议事大殿庄严肃穆，梁柱之上悬挂灵虫灯，淡淡的微光铺满殿内。族老们分坐两侧，神色各异。商瀚端坐主位，面色疲惫。商景慈立于殿侧，一身素色衣裙，安静垂首，不主动开口争竞。她没有刻意拉拢任何人，只是心中清楚，守城之战死伤无数，如今商家最需要的是稳定，而不是新一轮内斗。

方立坐在盟友席位，四转巅峰的气息收敛，静静等候。识海之中白毛地灵低声禀报：“主人，旁支商鸿已经和保守族老达成默契，等下会率先发难，以祖规为由，否定商景慈继承资格，推举他的儿子。他们还暗中散布流言，说商景慈不过是靠着你的庇护，本身不足以执掌商家。”

方立心中了然，不动声色。

不多时，商瀚开口，声音沉稳，打破殿内沉寂。

“北门一战，我商家折损惨重。三位少主，或重伤、或殉国、或失德，已经不堪继任家主。今日召集诸位，便是要共商，选出新任家主，统领全族，安定人心，防备狐族再次来攻。诸位可以畅所欲言。”

话音刚落，旁支长老商鸿立刻起身，拱手开口，声音洪亮。

“族长。商家立族数百年，祖规严明，家主一向由男子承袭。女子心思偏于药蛊培育，不懂大军征伐，更难以镇服各支族人。商景慈姑娘虽在救治营有功，可守城乃是全族将士血战之功，不可独揽。依老朽之见，应当从旁支择选子弟，承继家主之位。”

说完，他侧身示意，身后几名保守族老纷纷附和。

“商鸿长老所言有理，祖训不可废！”

“女子当家，恐难服众，外敌窥伺之时，宗族不可冒此大险！”

一众旁支子弟也纷纷出声，举荐商鸿之子，言辞之间极力吹捧，把那名旁支子弟说得文武兼备，足以担当家主重任。

大殿之内，争论瞬间爆发。少数亲眼见过商景慈功绩的开明族老起身反驳，双方你来我往，争执不休。

“不可一概而论！北门大战，若不是商景慈布设驱虫灵枢，提前察觉地底掘土狐偷袭，宅院、救治大营尽数被毁，后方数万伤员难保！”

“战时物资调配，灵蛊饲材统筹，全靠景慈姑娘打理，多少负伤将士，是靠她的药蛊捡回性命！这份功绩，实实在在摆在眼前！”

保守派立刻反击：“有功是有功，可功绩不等于能当家主！祖规在前，岂能轻易更改？一旦开女子当家的先例，后世宗族秩序大乱！”

双方吵得不可开交。商鸿目光转向商景慈，语气带着几分压制，开口诘问：“景慈姑娘，你自幼研习药蛊，不曾统领大军，没有掌管全族的阅历。若是让你坐上家主之位，一旦狐族再来攻城，你能调度四方蛊师、号令各支族人吗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间汇聚到商景慈身上。

商景慈抬眸，神色平静，不见慌乱，缓步上前一步，向着商瀚与一众族老躬身行礼。

“诸位长老，晚辈不敢妄称才干，但有几句话，想说清楚。”

她声音清亮，传遍整个大殿。

“祖规，是为守护商家族人而立，不是束缚族人的死条文。当年定下传男不传女，是彼时战乱不断，更需要常年征战的男子领兵。可如今我们面临的狐族之祸，不止是正面厮杀，粮草、灵蛊、伤员、情报，样样都是守城根基。”

“北门一战，后方救治营，前后救治三百多名负伤蛊师，保住了大半战力；我布设驱虫灵蛊，提前勘破掘土狐的地道偷袭，保住宅院与物资；大战物资紧缺之时，我重新规划灵虫饲材分配，削减不必要的消耗，让有限物资支撑更长时间。这些事务，不是上阵搏杀，却直接关乎城池存亡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商鸿，从容反问：“商鸿长老举荐旁支子弟，不知这位子弟，可曾统筹过万人规模的伤员救治？可曾布设灵蛊大阵，破解地底偷袭？大敌当前，商家需要的不是只会争权夺利之人，而是能稳住根基，体恤族人，调度物资，内外兼顾的主事者。”

一番话说出，殿内不少族老神色微动。商鸿脸色一沉，正要开口继续辩驳。

就在这时，方立缓缓起身。

四转巅峰强者一站起身，一股厚重的威压缓缓散开，殿内嘈杂的争论，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清楚，方立乃是方家的家老，四转巅峰高手，是商家城最重要的外援，他的话分量极重。

方立目光平静，缓缓开口。

“诸位长老，不妨静下心想一想。如今狐族大军仍在城外，虎视眈眈。若是推举商鸿长老之子继任，旁支派系互相争权，内斗再起，不用狐族攻城，商家自己便会分崩离析。”

“商景慈，于守城危难之时，救伤卒、理物资、破狐族地底诡计，功绩人人亲眼所见。她精通灵蛊培育，心思缜密沉稳，体恤族人。大敌未退，当以才干为先，而非死守旧的规矩。规矩是人定的，若是固守旧规招致宗族覆灭，祖规也就失去了意义。”

“我方家与商家缔结盟约。我以四转家老的身份表态：若商景慈继任商家家主，方家愿意继续携手，共抗狐族，守护商家城。若是因为派系之争，强行推举不堪大任之人，引发内乱，盟约便难以维系。”

这句话，重若千钧。

方立的表态，等于把利害摆在所有人面前。保守族老心中一震，纷纷沉默。他们可以争辩祖规，却不敢无视一位四转巅峰强者的立场，更不敢承担盟约破裂、狐族来袭的后果。

商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还想继续争辩，可身边不少原本附和他的族老，已经开始动摇。

开明族老抓住机会，立刻出声附议：“方老家老所言极是！危难之际，唯才是举！景慈姑娘功绩卓著，可继任家主！”

大殿之中风向悄然转变。一部分中立族老，权衡利弊之后，也纷纷倾向于商景慈。

商瀚看着眼前一幕，心中已有决断。他长叹一声，站起身，声音沉稳，盖过大殿之中细碎的议论。

“诸位，我意已决。历经此次守城大难，商家不可再固守陈旧条框。商景慈，守城有功，沉稳有谋，通晓灵蛊物资调度，体恤族人。自今日起，废除传男不传女旧例，立商景慈为商家新任家主。”

一语落定。

殿内一片寂静，随即，开明派族老躬身行礼：“谨遵家主号令！拜见新家主！”

商鸿与一众保守旁支虽满心不甘，大势已去，只能强忍心中不悦，跟着行礼。

商景慈微微躬身，接受众人行礼，神色平静，没有得意，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
“承蒙族长与诸位长老信任。景慈定为商家殚精竭虑，守护族人，击退狐族，守住商家城。”

储位之争尘埃落定，商景慈，正式成为商家开族数百年来，第一位女家主。

大殿议事散去。众人陆续离开，殿内只剩下商瀚、商景慈与方立。

商瀚看着女儿，神色复杂，有欣慰，亦有担忧。

“今日虽定下你的家主之位，但旁支保守势力心中不服，暗流未消。城外四尾妖王大军还在休整，大战并未结束。往后，担子很重。”

“孩儿明白。”商景慈点头，“我会稳住内部，安抚旁支，整顿灵蛊队伍，继续备战。”

方立开口：“旁支不会就此安分，暗地里还会伺机发难。同时四尾妖王很快便会发起最终决战，他会倾尽全力，想要攻破商家城。接下来，内外两处危机，需要一并应对。”

识海之中白毛地灵低声禀报：“主人，商鸿不甘心失败，暗中联络部分保守旁支，打算在最终决战之时，暗中掣肘城防调度，甚至暗中给狐族传递少量情报，妄图借外敌之手，制造事端，以此证明女子无法当家，伺机推翻商景慈。四尾妖王也在集结全部狐族精锐，准备发动总攻。”

方立眸光微沉。

储位之争尘埃落定，商景慈登位，可内忧外患依旧并存。一边是心怀异心的旁支，暗中伺机破坏；另一边，城外四尾妖王的决战，即将到来。商景慈想要坐稳家主之位，必须打赢这最后一场大战，彻底击溃狐族主力，压服宗族内部所有反对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