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放下手,手机在掌心里压出一道印子,屏幕黑了,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他站起来,动作很稳,没有犹豫。
他知道司徒夜已经进了地下管道,还差三百米就到核心区。
他的右眼原本有光,现在那光慢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的眼神。
他摸出耳麦戴上,手指按了下脖子侧面,确认信号连上了。
他低声说:“各就位。”
声音直接传进三个人的大脑里,他们立刻进入状态。
陆沉走进一间破旧的控制室,门锈了,打开时发出难听的声音,屋里光线很暗,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。
中间有个立体投影,显示的是整个厂区的地图,这地图结合了风水、监控和灵力数据,像一个活的阵法。
他站在前面,手指一划,三个红点亮了起来。
叶清歌在锅炉房东边,正好是“青龙位”。
雷震天藏在西边警戒区,对着“白虎位”。
苏璃走在南边小路上,踩着“朱雀线”,他们三人就像布阵的棋子,只等命令。
“叶清歌,调整阵眼。”陆沉说。
“地脉快了半秒,你提前三秒启动符咒。”
“明白。”她的声音从耳麦传来,简短有力。
陆沉没再说话。
他盯着投影边缘一个闪蓝光的小点,那是司徒夜体内灵核的信号。
虽然被屏蔽了,但还是能追踪到。
三百米……二百九十米……他在地下爬得很慢,却很坚定。
叶清歌躲在一块石头后面,整个人贴着阴影。
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轻轻摩挲,这串珠子沾了血,是她用自己的血镇住地气留下的。
她掌心有一道伤口,血滴进石槽,立刻被吸干,石槽上刻着“锁龙印”,靠血来稳住阵法。
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灯光,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。
她不动,只是拨动佛珠。
第一颗停下,她并指一划,空中出现一道金线,扎进地面,这是“破煞诀”,斩断邪气。
第二颗停下,她袖中滑出一枚铜钉,插进裂缝,四周空气一震,像是水波荡开,这是“定坤钉”,固定空间。
第三颗停下,她闭眼感受地下的力量,原本乱窜的地气,在她引导下慢慢归位,形成闭环,阵成了。
她睁开眼,眼神平静,没有情绪,然后她往后退,藏得更深,呼吸变得极轻,几乎听不见,她在等司徒夜进来。
她知道司徒夜不简单。
他曾改过星轨,让整座城市的灵局偏移三年,现在他回来,是为了打开“归墟之门”。
但她也知道,今天这局,是他逃不掉的。
因为这座阵,就是为他准备的。
雷震天趴在金属箱里,穿着特制衣服,隔绝热量和震动。
周围一片黑,只有远处工厂传来机器声,像心跳一样闷闷响着。
“一组,隐蔽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很沉,每个字都像铁块砸在地上。
十名特警贴地前进,动作整齐,没人出声。
他们戴隔音面罩,走路无声,像黑夜的一部分,雷震天最后一个进位置,眼睛透过缝隙盯着通道口,眼神冰冷。
他手指搭在扳机上,指节发白,肌肉绷紧,只要司徒夜出现,就必须立刻封路,慢一秒,任务就失败。
这不是普通的抓捕,是对超能力者的猎杀,子弹不一定能杀死对方,但如果配合阵法压制灵力,就能把他留下来。
他以前在西北追过一个怪物七天七夜,最后用穿甲弹打断脊椎才成功,而司徒夜,比那个更危险。
“就位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语气不变。
所有人都藏好了。
四周很静,只有风吹铁皮的声音,吱呀作响。
他闭了下眼,想起女儿昨天画的画,两个歪歪扭扭的人牵着手,写着“爸爸早点回家”。
他喉咙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。
这一战,可能回不去。
但他知道,总得有人去做。
苏璃一边走一边哼歌,手里举着糖葫芦,蹦蹦跳跳的,像个迷路的小女孩。
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看起来人畜无害。
“大哥哥,请问旧仓库怎么走呀?”她停下来,歪头问两个抽烟的便衣警察,声音甜甜的。
两人愣了一下,笑着说:“往左拐到底就是,小心点啊。”
“谢谢大哥哥!”她开心地道谢,转身又蹦走了,像只小鹿。
走到围栏断裂的地方,她假装系鞋带,弯腰的一瞬间,指尖一弹,一枚硬币滚进草丛,声音很小,但刚好触发机关。
金光一闪,阵法的最后一环补上了。
她站起身,拍拍裤子,从口袋掏出一颗水果糖放进嘴里,舌尖泛起甜味。
然后坐到长椅上,晃着腿,一脸轻松,像只是路过休息的女孩。
可她坐着的地方,空气变暖,阴气自动避开,就像阳光照进冷水,脏东西全散了。
没人知道,她吃的糖里面包着“净灵砂”,一化开就能净化邪气。
也没人发现,她脚踝上的银铃其实是“缚梦环”的碎片,专门对付幻术类敌人。
她看着无害,其实是三人中最关键的一个,她是诱饵,也是最后一击的钥匙。
她坐在那里,像春天刚开的花,柔软却不可忽视。
她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黑暗的挑战。
陆沉站在控制室,盯着屏幕。
四条线,四种力量,全都到位了。
他看到叶清歌消失在暗处,雷震天埋伏不动,苏璃坐在长椅上晃腿,一切都在计划中。
“司徒夜,你来了吗?”他轻声问,语气平淡,眼里却有警惕。
右眼微微发热,那是“诡秘之瞳”还在工作,他不用看,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,像影子从深渊爬出来。
三百米。二百米。一百米。
地下传来轻微的爬行声,手肘和膝盖蹭着地,节奏稳定,不像逃跑,倒像某种仪式。
陆沉摸了摸右手食指,这是他算概率的习惯,成功率99.8%,失败率0.2%。
那零点二不是数据问题,而是他对人心的不确定。
他见过太多必赢的局面怎么崩的,有时是一念之差,有时是一个眼神迟疑。
他按下耳麦,声音依旧平稳:“准备收网。”
叶清歌轻轻点头,动作很小。
雷震天抓紧枪,眼神锐利。
苏璃咬碎糖果,嘴里甜味弥漫,像尝到了胜利的味道。
陷阱完成,网已收紧。
陆沉看着屏幕,仿佛能看见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,他知道风暴要来了。
但他不怕,因为他一直是下棋的人,不是棋子。
风更大了,屋顶铁皮响得厉害,像是在为战斗奏乐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眼,再睁眼时,眼里只剩下坚定。
“开始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厂区的地图突然亮起,红线连成网,金纹流动,像一头巨兽睁开了眼睛。
而在地下三百米深处,司徒夜停下了脚步。
他抬头看着头顶厚厚的水泥层,嘴角慢慢扬起,露出一个带着悲悯的笑容。
“你们以为,”他轻声说。
“我是来闯阵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是来……破局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