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地裂开了,裂缝一直延伸到废弃工厂里面。
黑雾从缝里冒出来,不是普通的烟,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扭动着往上升,它慢慢爬上夜空,带着一股难闻的腥味。
司徒夜就在这黑雾中升了起来。
他没有跑,也没有躲。
他像是睡了很久才醒过来的人,一步一步从地下走出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黑色风衣沾了灰和土,但他抬手整理领口的样子还是很优雅,手指划过袖子时,发出一点点声音。
接着,他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紫红色的眼睛,里面好像在燃烧,他的嘴角扬起,露出一个冷笑,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
他抬头看了看四周,头顶的钢梁锈得快要断了,窗户碎了,玻璃挂在墙上。
空气里有铁锈、机油和烂木头的味道,月光从屋顶的洞照进来,在地上留下一块块影子。
“这就是你们设的局?”
他的声音很低,有点沙哑,但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来回响着。
他不慌,也不怕,反而像是在评价一件东西。
“也算费心思了。”
说完,他站着不动了,闭上眼,呼吸变得很轻,周围的空气好像也被吸走了,连风都停了。
地面传来一点震动,那是地下的脉搏,也是阵法启动的信号。
控制室里,陆沉用指节敲了敲右手食指关节,他的右眼里闪过一道暗光,很快又消失。
那是他的“洞察之瞳”,能看见灵力流动和符文运转。
现在他看到的是司徒夜体内的邪神之力,正被一层层金色符文压住,动弹不得。
耳机里传来叶清歌的声音:“阵启。”
三个字刚落,整个厂区突然亮起红光,像大地睁开了眼睛。
东边锅炉房的位置,金线从地下冲出来,像龙鳞一样铺开,每条纹路都在发光。
一股气流旋转着往上冲,把黑雾撕成碎片。
西边警戒区刮起了大风,卷起铁片和石头,变成无数锋利的风刃,在空中来回飞,封住了所有出口。
南边小路上燃起了淡金色的火,不是普通的火,是能净化邪祟的灵火,走过的地方,连影子都变干净了。
司徒夜脚下的水泥猛地炸开,砖石乱飞,露出下面的大阵图。
那是用五行力量和地脉连成的封印阵,纹路复杂,中心正是他站的地方。
那些线条像活的一样往外爬,迅速把他困在中间。
他低头看,发现自己的皮鞋踩在金线上,鞋面立刻烧出了焦痕,还冒着烟。
他想调动体内的力量,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,就像水被堵住,流不出来。
“你们……动了地脉?”
他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。
他试着凝聚黑雾施展幻术,可刚形成就散了,连最简单的障眼法都做不到。
他脸色变了,不再是那种轻松的笑容,而是满脸怒意。
他抬头大吼,声音很大,却传不出去,所有的声波都被阵法吸收,变成了维持结界的能量。
这时,控制室的铁门被推开了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很刺耳。
陆沉走了出来,穿着深灰色西装,领带整齐,像要去参加重要会议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平静,跟这紧张的气氛完全不一样。
“司徒先生,”他轻声说,语气像在打招呼。
“欢迎进来。”
司徒夜猛地转头盯着他,眼里全是恨意,可当他看到陆沉那双眼睛时,愤怒像是撞上了墙,再也冲不上去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关住我?”司徒夜冷笑,抬起脚想走。
可脚刚离地一点,一股大力从地下压下来,把他狠狠按回地面。
他单膝跪下,双手撑地,手指用力到发白,额头冒出汗。
这个阵借了青龙、白虎、朱雀的力量,用地脉做基础,专门用来镇压他这种靠黑暗活着的人。
这时,雷震天带着特警冲了出来。
十名特警从西边掩体后散开,枪口全都对准司徒夜。
雷震天蹲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特制枪械,枪身泛着蓝光,子弹能打穿灵体。
他脸上的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硬气,但眼神很清,没有一丝动摇。
“目标已锁定,灵力下降百分之六十。”他对讲机里报告,声音稳定。
“保持包围,等命令。”
他看着司徒夜,没有任何犹豫,在他眼里,这个人已经不是什么首领,只是一个必须解决的威胁。
另一边,苏璃从长椅上站起来。
她拍了拍裙子,脚踝上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,声音清脆。
她走到南边阵位边上,笑着看向司徒夜。
“大哥哥,你看起来好累啊。”她歪着头,声音软软的。
“为什么不休息一下呢?生气伤身体哦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人听得清楚,司徒夜听到这句话,身体抖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一股干净的气息,那是他最讨厌也最怕的东西:纯粹的人性。
它像阳光照进黑暗,让他本能地想逃。
“闭嘴!”他怒吼,想用邪力反击。
可攻击靠近苏璃三步之内就自己消失了。
苏璃笑了笑,一点也不生气。
她从口袋掏出一颗糖,剥开纸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,她闭上眼,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这里的空气,变清新了呢。”她说,声音温柔。
随着她的话,周围的阴气又退了一些,阵法的光更亮了,红金交织,把司徒夜牢牢锁住。
陆沉站在高处,看着一切。
他的右眼还在发热,“洞察之瞳”还在运行,但他不再看数据。
他只是静静观察每个人的动作,观察阵法的变化。
他知道,这才刚开始,司徒夜不会轻易认输,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。
“司徒夜,”他又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有分量。
“你一直在找真理,想要永恒的力量,可你现在得到了什么?只有被困在这里。”
司徒夜抬起头,死死盯着他。
他喘得厉害,胸口一起一伏,像被困住的野兽。
他想笑,想骂,可喉咙干得说不出话。
阵法继续收紧,地上的金线不断延伸,把他越缠越紧。
风衣被风吹得乱舞,头发凌乱,之前的威风一点都没了。
“你们……以为赢了?”他咬牙说,声音沙哑。
“这只是……暂时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就咳了起来。
一口黑血吐在地上,碰到金线立刻蒸发,只留下一点焦印。
叶清歌站在东边阵眼,双手合十,佛珠在指尖快速转动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她额头上都是汗,显然用了不少力气,但她没停下,眼睛一直盯着司徒夜,冷静又坚决。
雷震天握紧枪,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开火,局势看起来稳定,但他知道,这种敌人不能有一丝松懈。
苏璃站在南边,双手背在身后,脸上还是笑着,像春天开花一样。
她看着司徒夜痛苦的样子,眼里没有嘲笑,只有一点点难过,像是在看一个走错路的孩子。
她轻轻哼起歌,旋律简单,听着让人安心。
陆沉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控制台。
背挺得很直,脚步很稳,像个指挥官回到岗位,他明白,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,司徒夜背后的势力不会坐视不管。
风更大了,吹得铁皮屋顶哗啦响。
司徒夜的身体微微发抖,眼睛忽明忽暗,像快灭的灯,呼吸沉重,像受伤的动物在挣扎。
陆沉坐在控制台前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屏幕上跳动着阵法的数据,像战场实时画面。
叶清歌盘腿坐下,闭眼调息,脸很平静,不受外界影响。
雷震天让特警继续保持警戒,自己靠在掩体后,闭眼休息,等着出击的时机。
苏璃走到陆沉身边,递给他一瓶水,眼神关切。
四个人各守一方,像四根柱子撑起一片天,而在中间,司徒夜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,拼命挣扎,却逃不掉。
天很黑,没有星星月亮,废弃工厂一片安静,只有阵法的光闪着,照出每个人的严肃表情。
司徒夜的吼声越来越弱,最后只剩喘气,他身体发抖,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。
陆沉抬起头,看向他。
两人对视,谁也没说话,但空气中好像有火花碰撞,这是意志的较量,也是命运的对决。
谁先撑不住,谁就会输。
远处的城市天边,第一缕晨光照破云层,淡淡地洒下来,黑夜要结束了,但有些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