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底,林墨回了一趟城里。
不是回去上班,是去跟张总监对接合作的事,顺便收拾一下出租屋的东西。
租的房子还没退,押一付三,刚交了房租,想着月底到期就不续了。
开车进城,四个小时车程。
熟悉的高架桥、熟悉的车流、熟悉的灰蒙蒙的天。
可林墨看着,却觉得有点陌生了。
才几个月而已,好像已经离开很久了。
先去了公司附近,跟张总监吃了顿饭,把下个季度的合作细节敲定了。
张总监对这三个月的效果非常满意,一个劲夸:“林墨,还是你厉害啊!你走了之后,生鲜组的数据一直起不来,我天天头疼。”
林墨笑了笑,没接话。
高端蔬菜类目里,他们这个小品牌上线三个月,月销冲到了二十三万。搁以前他眼皮都不抬,但里头六万八是自家菜供的,投产比拉到1:5,全公司最高。张总监开会拿着报表说:“林墨这条线,成本最低、复购最高,这才是高端该有的样子。”二十三万在类目里排不上前列,可利润率甩了同行一大截。林墨扫了一眼手机就把屏幕按灭了,数字而已。
换作以前,他肯定会把这个数字做成PPT,大会小会汇报三遍。
现在他只是扫了一眼,就把手机收起来了。
数字而已。
菜种得好不好,客户满不满意,比数字重要。
吃完饭,顺路回了趟公司,取之前落下的东西。
同事们看见他都挺惊讶,围过来打招呼。
“林墨?你咋回来了?”
“回来办点事。”林墨笑着说。
“咋样啊现在?听说你回老家了?”
“嗯,在家帮我爸打理菜园子。”
“啊?真种地去了?”同事小李瞪大眼睛,“你可想开了啊?在这儿天天加班累得要死,回去种种地也挺好,修身养性。”
另一个同事也凑过来:“可以啊林墨,种地种出人生导师范儿了?感觉你整个人都松弛了。”
林墨没接话,笑着从桌上拿了颗糖剥开。以前他听见这种话非得解释半天,现在不用了。松弛又不是说出来的。
不用天天盯着数据焦虑,不用怕老板突然@,不用担心中年危机被优化。
每天种种地,算算账,陪陪爸妈。
心里踏实,自然就松弛了。
聊了会儿,以前的同事私下拉他到一边,小声说:“你走了也好,张总监最近脾气越来越大,组里走了好几个了。而且公司好像在裁员,下个季度说不定还要砍业务线。”
林墨点点头,没说啥。
这些事,换作三个月前,他肯定要焦虑半天,暗自庆幸自己走得早。
可现在听着,心里毫无波澜。
从公司出来,他站在写字楼底下,抬头看了看。
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,晃得人眼晕。
他以前天天在这栋楼里上班,总觉得天就这么大,跳不出去就完了。
现在站在楼底下,只觉得楼挺高的,可天更大。
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赵晓雨发的消息,说大棚滴灌带堵了两根,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一起修。他回了个“明天上午到”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焦虑啥呢,菜不会因为焦虑多长两斤,滴灌带堵了就修,修不好就换。
多大点事。
开车去出租屋的路上,林墨心情很平静。
他以前总觉得,留在大城市才叫成功,回老家就是失败,就是没出息。
现在才知道,成功的定义有很多种。
能守着家人,做着踏实的事,心里安稳,日子有奔头。
这不叫失败。
这叫日子。
到了出租屋,收拾东西。
东西不多,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。
大部分都是衣服和书,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。
收拾到抽屉的时候,翻出来以前的工作证,照片上的他穿着衬衫,一脸严肃,眉头皱着,像谁欠他钱似的。
林墨看着照片,笑了笑。
那时候的他,天天绷着一根弦,好像稍微松一下,就要被淘汰了。
现在想想,真是没必要。
天塌不下来。
大不了,回家种那两亩地。
有那两亩地兜底,怕啥。
他把工作证扔进垃圾桶,拉上行李箱拉链。
走了。
不回来了。